第七章 佳酿的证明(1 / 2)

卡佐杀得满眼血红,彻底失去了时间感。他的手臂太累了,只得剑交左手,等左手使不上力的时候再换回右手,但这点休息起不到太大作用。他的肺在胸腔中灼烧,双腿摇晃不止。等他笨拙地从上一个对手身上拔出佩剑时,发现下一个已经冲了过来。他飞快转身面对敌人,却旋转着倒向鲜血浸染的地面。那瑟夫莱用一把弯剑斩向他,可卡佐在地上滚了几圈,随即掉转方向,满怀希望地刺出埃克多。那瑟夫莱只怕是跟他一样疲惫至极,因而止不住势头,径直撞上了剑尖。他的身体顺着剑刃滑下,倒在卡佐身上。咽气前,他用古怪的语言低声咒骂了一句。

卡佐嘟哝了一声,努力想推开那具尸首,可他的身体却不肯配合。他回想着在马车里全然无助的奥丝姹的样子,终于成功推开了那人,又摇摇晃晃地拄着埃克多站起身,却恰好发现另外五个瑟夫莱迎上前来。他们正准备包围他。

他听到身后有人走来。

“是我。”查卡托的声音说。

卡佐情不自禁地露出疲惫的笑容,这时老人的背抵在了他身后。

“我们背靠背战斗吧。”剑术大师说。

经由这简单的碰触,卡佐发觉了一股仍旧存在于他体内,而先前没能察觉的力量。埃克多举起,行云流水般刺出,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金铁交击声在他身后响起,卡佐嘶吼一声,挡住一次攻势,细剑随即刺穿了一名黄色眸子的瑟夫莱战士。

“我来了你高兴吗?”查卡托咕哝道。

“反正我都占上风了,”卡佐说,“但我不介意有人帮忙。”

“我怎么没看出来?”

卡佐刺出一剑,挡住了对准他手臂的一次还击,随后将敌人逼退。

“有时候我太急着下结论了。”卡佐承认。

他面对的那两个瑟夫莱同时朝他攻来。他偏转其中一个敌人的剑,让他刺穿了自己的战友,然后脱手放开佩剑,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令他蹒跚退后。与此同时,卡佐也拔回了埃克多,重新摆出守势。

卡佐听到查卡托哼了一声,接着背上好像被什么刺到了似的。他三两下干掉那个步履不稳的瑟夫莱,然后转过身,及时挡住朝查卡托斩来的一剑。他们周围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查卡托的部下将仅剩的一小群瑟夫莱团团包围起来。

查卡托重重坐倒,捂住腰间。卡佐看到血液从他的指间涌出。色调深沉,几近乌黑。

“我想,”查卡托咕哝道,“是喝酒的时候了。”

“让我先给你包扎吧。”卡佐说。

“没必要。”

卡佐弄来一把刀子,在一个瑟夫莱的衬衫上割下一长条,紧紧地裹住查卡托的身躯。伤口是刺伤,非常深。

“给我把那该死的酒拿来就好。”剑术大师道。

“酒在哪儿?”卡佐只觉喉头发紧。

“在我那匹马的鞍囊里。”查卡托喘息着说。

卡佐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匹马:它聪明地跑到了离战场很远的地方。

他拿出一瓶佐·布索·布拉托,然后大步回到他的剑术老师等待之处。他垂着头,有那么一会儿,卡佐还以为自己来得太晚了,可老人随即抬起手,递给他一只开瓶器。

“它也许都酸了。”卡佐一屁股坐在他的导师身边,提醒他。

“也许吧,”查卡托赞同道,“我还准备把它留到我们回到维特里安的家里时再喝呢。”

“等到那时也不晚。”

“到时候可以喝另一瓶。”

“好主意。”卡佐附和道。

软木塞拔出时还很完整,考虑到这酒的岁数,这着实令人吃惊。卡佐把它递给查卡托。老人无力地接过酒瓶,闻了闻。

“得先闻闻看,”他说,“啊,真棒。”他举起酒瓶,喝了一小口,然后闭上双眼,露出微笑。

“不算太坏,”他喃喃道,“尝尝吧。”

卡佐接过瓶子,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

战场瞬间消失不见,他感受到了维特里安的温暖阳光,闻到了干草、迷迭香、野茴香和黑莓的气息——但掩盖在这些之下的,是某种无法捉摸的味道,仿佛完美的日落般难以言喻。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他的双眼。

“它太完美了,”他说,“太完美了。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想找到它了。”

查卡托的唯一回答便是脸上残留的淡淡笑意。

“我去告诉他们是我做的,”梅丽说,“我去告诉他们,你们根本不在场。”

里奥夫摇摇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不,梅丽,”他说,“别这么做。而且他们不会相信的。”

“我不想让他们再伤害你了。”她解释道。

“他们不会伤害他的。”爱蕊娜用刻意压低的紧张嗓音承诺道。

不,他们会的,他心想。而且他们还会伤害你。但如果我们能阻止他们检查梅丽,不让他们发现她的不对劲,她也许还有免受伤害的可能。

“听着,”他开口道,可房门随即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不是主祭,甚至不是伊尔泽里克爵士。

来者是玛蕊莉太后的护卫,尼尔·梅柯文。

那感觉就像是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又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那儿去的了。里奥夫就这么瞪着他,右手弯曲的手指在左臂上揉搓。

“你们没事吧?”尼尔问。

里奥夫努力找回了语言能力,“尼尔阁下,”他小心翼翼地说,“周围有很多寒沙骑士和士兵。他们到处都是。”

“我知道,”年轻的骑士走向爱蕊娜,割断了绑住她的绳索,然后是里奥夫身上的,又帮着他起身。

他只是瞥了眼地上的那些死人,然后看着爱蕊娜青肿的脸。

“打过你的人里还有活着的吗,女士?”他和声问她。

“没有了。”爱蕊娜说。

“您头上的伤呢,卡瓦奥?”他问里奥夫。

里奥夫指了指那些死人。“是其中一个人干的。”他说。

骑士点点头,露出满意的样子。

“您来这做什么?”爱蕊娜问。

回答她的是门边的一个幽灵。她的头发洁白如乳,模样也分外苍白而端庄,看到她的第一眼,里奥夫还以为圣维多瑟离开了月亮上的蛛网,亲自来探望他们了。

“我们是来见梅丽的。”那位洁白的女士道。

尼尔看着星辰在天际现身,聆听着夜晚的种种声音在周围逐渐响起。他坐在树荫下,离作曲家的小木屋约莫半箭之遥。

玛蕊莉也在那里,身体用贝瑞蒙德的藏身处贮存的亚麻布包裹着。在旅途的大半时间里,她的遗体都很随便地绑在马鞍后面,但一等到了新壤,他们便为她找了辆小货车来放置她。

得尽快把她下葬才行。他们当时没用盐处理她,腐败的气息已经开始显现。

他发现一个苗条的身影朝他走来。

“没打扰你吧?”艾丽思的声音在黑暗中问道。

他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我不太明白他们在里面谈的事,”她说,“但我弄到了这个,”她扬了扬手里的一瓶东西,“想提提神吗?”

他左思右想,可心中纷乱的思绪令他想不出合适的回答。他看到她抬起瓶子,然后又放下。她擦了擦嘴,把瓶子递向他。他接了过去,把玻璃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屏住呼吸,喝了一口。他差点咽不下去:他的嘴告诉他,这是毒药,快把它吐出来。

可等他吞下之后,他的身体几乎立刻对他感激涕零起来。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容易多了——然后递还给她。

“你觉得那消息是真的吗?”他问,“关于安妮的事?”

“哪一件?是她用黠阴巫术杀死了四万个人,还是她的死讯?”

“她的死讯。”

“据我所知,”她说,“这消息来自伊斯冷,不是寒沙。我不认为放任这种传言散播会对任何人有好处。”

“噢,我真没用。”他说着,再次接过瓶子,又喝了一口那种可怕的液体。

“别这么说。”艾丽思责怪道。

“我是她们两人的护卫。”

“而且你做得很出色。没有你,她们早在几个月前就死了。”

“几个月前和现在,这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你活一年和活八十年有区别吗?大多数人都认为有区别。”她抓住瓶子,用力拉了过去,“另外,如果有人要对玛蕊莉的死负责,那也应该是我。要知道,她的护卫并不只有你一个。”

他点点头,只觉胃里开始翻腾。

“所以问题是,”艾丽思说,“你和我现在该做什么?我不觉得我们能帮上那位公主大人和作曲家还有梅丽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