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通往力量之路(2 / 2)

“过去如是,将来亦然。我向来与凡人迥异。我生于此,创于此。”

“谁创造了你?”

埃瑞拉浅浅一笑。“是你。”

听到这两个字,安妮突然间明白了,一切都水落石出,而她早有心理准备。

“再见了。”她说。

然后埃瑞拉就不见了,她的四肢因力量而脉动,而那力量也铭刻在她体内。

她在半途中停下了脚步,那个世界在她身周闪闪发光,而新壤、安德慕城、城堡和寒沙大军也都一样。

她看着数以千计的人们屈服于她的破坏力量之下,看着那些剥夺了她想要的生活的敌人们,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坚定的恨意在心头升起。

她喜欢这种感觉,还有身体里曾经令她厌恶的那股力量。它知道该做什么。

几个钟头以后,阿特沃来见她时仍旧脸色发白。

“你这回不会再吐了吧?”她问。

“不会了,殿下,”他回答,“我的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我做的那些事,”她说,“让你吃惊了。”

他闭上眼睛,点点头。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几下。

“还有些幸存者,”他说,“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她思索了片刻。“有多少人?”

“大约一千人。”

“够多的。”她说。

“今早他们还有五万人,殿下。”

“噢,那杀了他们吧。我希望寒沙人明白,只要他们前来进犯,就别指望我们发慈悲。”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您,您的母亲还在他们手里?”

“对,马克弥已经下了命令要处死她。我除了向他证明和我们对抗所要付出的代价以外,还能做什么呢?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救她的命呢?”

“我能提个建议吗,殿下?”

“当然可以。”

“展现您的仁慈。让他们回到寒沙,说出他们的所见所闻。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将会有怎样的下场,又怎么敢再次攻击我们呢?”

她花了片刻才明白他的语气所带着的异样。

“你同情他们。”她责备道。

“圣者啊,是的。”阿特沃说。

“他们本来会杀死我们所有人的。”她指出。

“嗯。”他的面孔像铁铸的一般。

“我也不想这么残忍,”最后,她开口道。这句回答看起来最合适。“你真觉得放他们走是正确的?还是说你只是感情用事?”

“殿下,我完全记不清今天早上的情形了。但那些寒沙的幸存者说什么太阳爆炸了,说鲜血和毒蛇像雨水一样从天而降。他们看到战友的内脏扭动着钻出他们的肚子,就像滚水里的鳗鱼。我想从这一千张嘴里吐露的故事要比他们的死有价值得多。”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就交给你了。等这儿的事处理完毕,我希望寇本维也能回到我们手里。”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阿特沃说,“殿下您会随军同行吗?”

“不,”她说,“我想你这次得靠你的军队了,阿特沃。我打算暂时回伊斯冷去。但你放心,等我们出征寒沙的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的。”

“出征寒沙吗,殿下?”

“我不觉得我们应该再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你觉得呢?”

“我——是的,殿下。”

“很好。告诉我的护卫,我要在两个钟头之内骑马前往伊斯冷。另外传话给凯普·查文,就说我希望他在解决了露河上的敌人以后就来找我。”

“那南方的教会军呢?”阿特沃说。

“他们已经撤退了,”安妮说,“原因我没法肯定。但还是派几个寒沙俘虏过去找他们吧。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胆敢再次越境,就会有相同的下场。”

阿特沃点头,鞠躬,随即离去。

她骑马去了伊斯冷,一路见到了一群群欢呼雀跃的人,但在最初的几里格路上,她觉得这些人的喝彩声中有种不安,仿佛他们若是不欢呼,她就会杀了他们似的。但她离伊斯冷越近,离尸横遍野的普尔斯奇德越远,喝彩声中那种引人深思的感觉也就越少。等她进到伊斯冷城中,她感到人们的愉悦和狂热全都发自真心。有些人在高喊“圣女王安妮”,另一些人则叫她“维吉尼娅再世”。

她沐浴休息,次日早晨在会客间和约翰共进早餐,他飞快地复述了几桩家族内部的事务,又给了一沓文件让她盖章。然后他坐了下来,神情有些不安。

“怎么了,约翰?”她问。

“您收到了好些信件,殿下,有些很重要,大部分只是小事。不过有一封我觉得您应该尽快看一看。”

“是吗?是谁寄来的?”

“我们的前任护法,马伽·赫斯匹罗。”

她正把烤饼送向嘴边的那只手停下了。“你在说笑吧。”她说。

“恐怕这是真的。”

“那就让我看看吧。”

他把那张盖有克洛史尼护法印章的纸递给了她。

“原来他把印章带走了。”他说。然后她展开了信。这封信以流畅的手书写就。

致克洛史尼的女王,安妮一世殿下:

希望您展信安好,而圣者们也依然看顾着您。

时间紧迫,我就不多客套了。我知道,因为我跟某几件事务有关,所以您向全国发布了逮捕我的命令。我不是来向您争辩那些针对我的指控的——等到以后再说吧。我打算告诉您的是,我有您需要的信息。这份信息跟您体内增长的力量——这点您无疑能感受得到——有关,更与您应该听说过的某个王座的出现息息相关。

我同样相信,教会和克洛史尼之间的和平至关重要,而修补我们的关系也是重中之重。您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会发现教会的军队已经全部撤回了特勒明河对岸。我期待着与您私人会面的那一天。我已经准备好前往伊斯冷,只带您许可的少数同伴,如果您要求我独自前来,我也会欣然接受。

马伽·赫斯匹罗

安妮轻触信纸,思索着它是否浸泡过毒液。但答案是否定的,约翰之前已经碰过它了。

“这封信什么时候寄来的?”她问。

“昨天,要不我早就派人把信带给您了。”

她又读了一遍,试图弄清事态的走向。

她小时候曾经很信任赫斯匹罗,时常去找他做洗礼和寻求建议。他看起来很睿智,算不上特别和蔼,但也算不上冷漠。即便在她父亲为了指定安妮和她的姐姐们作为继承人而和赫斯匹罗对立的时候,他对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和体贴。

可随后她知道了一些事。她见过一封寄给他的信,知道他得为邓莫哥的那场邪恶屠杀负责。他还和罗伯特共谋对抗她母亲,又将宫廷作曲家埃肯扎尔几乎折磨至死。他在安妮的军队抵达并收复伊斯冷之前就离开了,从此之后再无音讯。

现在他又想和她对话。这根本没有道理。教会早已将血腥的复圣仪式转变成了一场对抗她的圣战,而如今赫斯匹罗又突然想要和她友好相处,帮助她获得这种被教会深恶痛绝并冠以黠阴巫术之名的力量。为什么?

她闭上双眼,试图在圣堕领域中找到赫斯匹罗,想知道他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么,并以此得出能够昭示这场会面的后果的任何迹象。

但在邪符之子的影响下,她能找到的只有寂静与黑暗。

然后她明白了。

“就是他。”当天晚些时候,她告诉娜蕾奈。瑟夫莱女子正在编织一条围巾,而安妮则在自己的房间里踱着步子。

“在翡思姐妹的树林里攻击我的那个人,一直威胁着我的那个人。他就是赫斯匹罗。”

“您为什么如此肯定?”

“他的力量和我,和邪符之子都很像。只有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才能不请自来地进入圣堕领域。不然还能是谁呢?我曾经以为是荆棘王,但听到他的那些行为之后,我已经否定了这个想法。”

“您打算怎么做?您要见他吗?”

“他想要攻击我,”安妮说,“我能肯定,他至少得为我的姐姐和父亲的死,还有我的几次遇险负上一部分责任。没错,我会和他见面的,我会弄清楚他知道些什么,然后他就得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