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跟士兵一起行过军。”她指出。
“我们是跟他们同行过,”他说,“可我从来没像士兵那样打过仗。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明天我该做什么。我不会用长枪,也不会使弓,我的细剑在列阵作战的时候又没什么用处。”
“你对查卡托的事也完全不知情吗?”
“我想以前有过蛛丝马迹。欧斯佩罗有一次叫过他‘Emrature’,我也知道我父亲和他一起打过仗,可他从来没提过这事。我根本想不到某个地方的士兵还在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噢,听起来他们很信任他的指挥能力,”奥丝姹说,“而且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敌人是谁。”
“可他们别无选择。你还记得我们在兰格瑞斯对阵的那支军队吗?他们全都是步兵,就跟这群人一样。安妮的骑兵打得他们一败涂地。和骑兵对抗太困难了。”
奥丝姹凑过身子,吻了他。“我们度过了很多比这更艰难的时刻。”
“没错,”卡佐说,“但那些时候,一个剑客也能发挥作用。”
“你总是能发挥作用的,卡佐,”奥丝姹说,“圣者们和我一样爱你。”
他笑了。“爱润达把你赐给了我,所以我知道她爱着我。我也相信翡由萨对我青睐有加。”
“你这是在向两位女性圣者同时求爱吗?你会惹上麻烦的。”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负罪感,又因这种念头而内疚起来。
“我不觉得我会再去追求其他女性了,无论是不是圣者。”他说,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我只是在开玩笑,卡佐。”
“我可不是,”他听到自己在说,“事实上,我希望你能答应嫁给我。”
她皱起眉。“嘿,别开玩笑了。”她说。
“我没开玩笑。我没法给你更多东西了,但我能给你一个承诺。”
她怔怔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们死定了,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他说,“我爱你,奥丝姹。我刚刚才明白我爱你有多深,也明白先前没有察觉的我有多愚蠢,明白没在伊斯冷站稳脚跟的那天娶你的我有多愚蠢。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原谅你。”她说着,双眼泪光盈盈。她吻了他,这个吻持续了许久。
“这又是一个我们必须返回伊斯冷的理由,”他说着,轻抚她的发丝,“我必须请求安妮允许我把你偷走。”
“她早就把我送给你了,”奥丝姹说,“她在送走我以前就告诉我了。她说她准备让你当个公爵什么的,再安排我嫁给你。”
“公爵?”卡佐说。
“或者类似的头衔。也许是邓莫哥领主什么的。”
“我已经有个头衔了,”他说,“算不上多高的头衔,但我生下来就有了。”
“你知道的,头衔可以有很多个。”
“嗯……卡佐公爵。听起来不太坏。”
外面传来沙沙声,然后有人敲了敲马车门。他打开门,发现简站在门口。
“埃坎找到了个地方,”那士兵告诉他们,“埃穆拉图希望我们在日出前到那里去,所以现在就得出发了。”
他们往东行军了将近一里格,来到了圣瑟福德河的某条旧河堤边。到达那里之后,他们立刻忙碌起来:削制木桩,挖掘战壕。后者相当轻松,因为河堤下方的地面今年春天才犁过,土质松软,铁铲到处全无阻碍。
查卡托在周围踱着步子,身上带着卡佐从未见过的充沛活力。他甚至觉得这个老头儿今天也许没有喝醉。
卡佐停下手里挖土的活儿,借着铁铲站直身子,瞥了眼事情的进展。
他右方的地面让道给一片低洼泥泞的森林,但左边相对宽敞得多。他们的马车和剩下的两辆运送补给的货车被牵到那里充当屏障,但卡佐不觉得它们能提供多少保护。河堤前方的土地上如今有着长长的三排参差不齐的木桩和壕沟。
查卡托走了过来。
“挖不动了?”他问。
“我马上就继续挖,”卡佐说。他指指那块地,“你为啥要让我们背靠着河?这样我们就没法撤退了。”
“听你说出这话还真有趣,”查卡托回答,“我从没听你提过撤退这回事。”
“这儿又不光是我一个。”
老人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才烦呢。你明白吧?”
“我有点明白了,”卡佐说,“不过我希望你能多告诉我一点。”
“我一直想把这些全忘了,”老人说,“我根本没打算让你扯上这种事。”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让我走到这一步的。”
“这我倒是半点也不怀疑。”查卡托答道。
“所以你为啥不留退路?”
查卡托耸耸肩。“他们的人数太多,我们又没有足够的长枪手来组成有力的阵线。我们必须保证后方和侧翼安全。”
“左边看起来挺开阔的。”
“能减缓骑兵冲锋就成,”查卡托说,“就有限的时间来看,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另外,撤退算不上可选项。我们必须获胜。要不我们就完了。”
“要是他们的数量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呢?”
“我们的斥候很出色。他们也许会多带上一两个人,不过看起来,出于某种原因,赫斯匹罗手下的主力部队往东边去了。”
“东边?东边有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们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们能打赢吗?”
查卡托抬起双手,却没有回答。
“我应该做什么?”
“我会把一半弓手布置在这片田地里,另一半派去森林那边。他们没法派骑兵进林子,不过他们恐怕会拨出一支步兵过去。你得保护那些弓手。”
卡佐点点头,松了口气。他先前还想象自己得握着一把长枪站在前线。他一点儿也不期待这一幕成真。
查卡托移开目光。
“他们来了。”他说。
骑兵们集结在队伍中央,步兵在他们后方排成阵列,弓手则位于两翼。卡佐以前见过这种布阵:它就像一把骑兵组成的重锤,随时准备粉碎他们。等冲锋过后,步兵就会跟上来清理战场。
但他没有见过查卡托让士兵们列成的这种阵形。
他们肩并着肩,五人一排,十排士兵在河边列成了一个空心的楔形战阵。查卡托叫它“刺猬阵”,从那些矗立的枪尖来看确实很像。士兵们把长矛固定在脚下,从低到高摆出不同的角度,这样一来,任何冲锋而来的敌人都得至少面对五只锐利而致命的枪头。
没有跟卡佐去林子里的那些弓手也排成了阵列,就在刺猬阵的前方。
没有人出来发话,看起来他们也没这个打算。他们就这么持续逼近,战马和马背上穿盔戴甲的骑手们的身影也越来越高大。
林外和林中的弓手同时发动了进攻。敌人的弓手也还以颜色,瞄准可见的对手射来箭矢,但片刻后,正如查卡托的预料,一队约莫三十人的矛兵便举着沉重的大盾越众而出,缓步朝森林开去。
卡佐专心致志地盯着敌人的动向,没留意到骑兵已经发起了冲锋,但他听见了叫喊声,便转过头去察看。
他身边的弓手毫不理睬逼近的长矛手,把全部火力都倾泻在骑兵身上,开阔地带的那些弓手也一样。他们的战果非常惊人。为首的五六匹战马和骑手纷纷倒地,紧接着又有另外十匹左右被绊倒。弓手们朝着混乱的敌军继续攒射,造成了更大的伤亡。冲锋在这片死亡之雨下减缓到几近爬行的速度,仍旧骑在马上的四十个骑兵迅速重组阵形,朝着弓手们冲去。但那些木桩又阻碍了战马的脚步,几个骑兵跳下马来,开始清除木桩,这让弓手们有了足够的时间撤往楔形战争的后方,在河堤上站稳脚跟,朝着敌军阵中射出下一轮箭矢。
就在森林里半数的弓手仍在帮忙解决骑兵的时候,另一半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群逼近的步兵,后者此时已经来到了三十码远的地方,他们步履齐整,盾牌在身前排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其间,卡佐看到敌军的弓手射来过几波零星的箭矢,但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后退,”卡佐重复着查卡托的命令,“他们在森林里是没法继续维持盾墙的。”
弓手们听命退往潮湿地带,同时朝着那群步兵继续射箭,后者的盾牌上已经插满了箭支。其中七个掉了队,或许死了,也或许伤势重到无法前进的地步,但剩下的数量依旧颇为可观。虽然弓手们也有配剑,但他们既没有盾牌,也没有长枪。
骑兵再度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和刺猬阵之前再无阻隔。成群结队的骑兵看起来几乎不可阻挡。
就像在回应骑兵一般,朝着卡佐的弓手们逼近的步兵队也发出沙哑的战吼,冲了过来。
卡佐拔出埃克多。
“跑,”他告诉弓手们,“回大部队那边去。”
接着他却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思索退路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