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笑了,他伸手拍拍恩弗瑞斯的背。“很好。那我们就出发了。”他抬高嗓音,“来吧,伙计们。”
塞利·盖斯特堡不仅派来了伊万爵士,还有五十名全副装甲的骑兵,三十名弓手以及三十名矛兵。埃斯帕看着那骑士将手下的骑兵列成阵形严密的纵队,五骑宽,十骑长。他心下颇为赞同,因为他们冲锋的目标只有在桥上通行的那些敌人而已。
弓手们在山崖上四散开来,矛兵列阵作为掩护。恩弗瑞斯的手下充任后备。
埃斯帕叹了口气,拉开弓。莉希娅也一样。他看了看上次用咒文匕削制的那把长矛,不禁寻思是否把它握在手里比较好。
这很难说。恩弗瑞斯给了他新的投斧和短匕,很适合对付人类和瑟夫莱,但对绿憨可就没什么用了。如果他非得跟那些怪物搏斗,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芬德也在集结怪物。埃斯帕很想知道,这个瑟夫莱究竟是怎样和它们交流,又是如何学会和它们交流的。
他也许没有机会知道了。如果他和芬德的距离近到可以说话,他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去提问的。
可芬德似乎也对进入他的弓箭射程没什么兴趣。他不见了。事实上,埃斯帕根本不知道这个宿敌是否还在这群怪物中间。
无论率领这支部队的是谁,肯定都会用怪物来打头阵。
一头蝎尾狮先行出列,紧跟在后的是一群狮鹫,然后是尤天怪。
我疯了吗?他心想。我是不是在仙兔山里就因为发烧死掉了?这些都是真的吗?实在太离谱了。
怪兽们踏上桥面时,弓手们开始放箭。几支箭矢命中了目标,可绿憨都有铠甲般坚实的外皮。没有一头怪物倒下。
他听到“啪”的一声,还有石弹飞过的嗡鸣声。恩弗瑞斯把投石车拖到了这儿,在当天早上就调整好了射程。
一块比埃斯帕的脑袋稍大些的石头飞向桥梁,砸中了一头狮鹫的后脑。它尖叫着倒地,脊梁骨明显被砸断了,人群中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蝎尾狮开始冲锋。
它的速度再次让埃斯帕吃了一惊。伊万爵士和他的第一第二排骑兵已经跑了起来,当那怪物接近桥梁的这一端时,战马开始飞奔,十柄长枪挟带着十匹战马和十名骑手的重量猛刺而去。
古怪的是,两方相遇时没有太大动静,只有一声闷响。蝎尾狮的整个身体被撞了回去。但很难说它受了多重的伤。
当狮鹫们飞扑而来时,他们早已让出道路,而下一排骑手开始了加速。
无论芬德是怎样控制它们的,很显然,他没法让它们变得更聪明,也没法让这群猫似的怪兽避开冲锋,从侧面攻击。它们办不到,只能跳过倒下的蝎尾狮,和冲锋的骑兵正面交锋。
其中两头实实在在地被长枪挑到了空中,可第三头却冲进了阵中,击倒了一匹战马,用喙和爪子撕碎了它。骑手们纷纷策马让开,那头怪物却抛下头一个牺牲品,扑倒了另一匹马。
蝎尾狮一动不动。那四头狮鹫中的两头似乎快要死了,第三头也受了伤。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见鬼,”埃斯帕说,“尤天怪跑哪去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怪物们从河水中蜂拥而出,从侧面冲向骑兵纵队。
尤天怪和狮鹫不同,它们相当狡猾。
埃斯帕咒骂着,瞄准了最近的那只。第一箭落空了。第二箭命中了目标,可看起来刺得不深。
骑手们转过马头,面对飞奔而来的尤天怪时,阵形已濒临溃散。埃斯帕看着被他射中的那头尤天怪敏捷地跳上刺来的长枪,脚踏枪身,爪子抓下了骑手的脑袋。等它落回地面,撕开另一匹战马的肚子时,埃斯帕瞄准它又射出了一箭。
“圣者啊。”他听到恩弗瑞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第二头蝎尾狮也踏上了桥面。弓手们正朝着它倾泻箭矢,因为剩下的那头狮鹫和尤天怪群混杂在骑兵阵中,难以瞄准。
恩弗瑞斯大喊一声,催动马儿冲向前去,他的手下紧随在后。
当几头尤天怪开始奔向山崖时,弓手们也掉转了目标。埃斯帕选中了朝他奔来的那头,开始放箭。
第一箭射中了它的眼睛。它的身体打了个转,摇晃了几下,随即咆哮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他看到莉希娅的一支白翎箭插在它的大腿上。埃斯帕再次挽弓搭箭,深吸一口气,松开弓弦。箭尖擦过了它头颅上鳞片最厚的地方。
然后它就冲向了矛兵队。它抓住一把长矛的矛头下方,借力跃起,越过第一排矛兵,可第二排的一名士兵勉力支起了长矛,它的下落之势令矛尖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它尖叫着紧紧攥住了矛杆。
它离埃斯帕只有五码远。他仔细瞄准,命中了它的另一只眼睛,这回利箭刺穿了它的整个颅骨。它张开的嘴巴顿时僵住,不再挣扎。那名士兵把它推下了山崖。
又一头尤天怪扑来,但十五支箭立即射了过去。大部分箭矢要么射失要么弹开,却有那么一支射中了它的眼睛。
他先前就提过这种生物的弱点,这群弓手总算想起来了。
他扫视周围,发现另一边的弓手们进展不佳。一头尤天怪冲进了阵中,大多数士兵都在四散溃逃。
下方战场的情形正开始好转。
伊万爵士和另外九个参与第一轮冲锋的骑兵一直维持着阵形,他们纷纷举起长枪冲向了那头狮鹫。剩下的人大多都已下马,用剑和盾攻向尤天怪群,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了它们。一头尤天怪已经倒下,被八个身穿重甲的兵士剁成了肉泥。
恩弗瑞斯的部队放慢了冲锋的速度,因为第二头蝎尾狮停止了前进,伫立在投石车的射程之外。
转眼之间,那两头剩余的尤天怪便不情愿地脱离了战场,沿桥返回。
“真不敢相信。”埃斯帕说。
看起来,伊万爵士损失了差不多十五名骑兵,或许还有数量相等的弓手。或许还有几个会因碰触到狮鹫而死。但怪物那一方却仅有两头尤天怪和一只蝎尾狮幸存。突然间,打败它们似乎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
它们似乎也很清楚。马车的轮子开始了转动。
伊万爵士开始集结部队,恩弗瑞斯则策马奔上山坡。
“噢,”他勒住坐骑,说道,“说到底,这主意也许不算很糟。”
“也许吧,”埃斯帕承认,“我真的不敢相信,可也许你说得对。”
“我们准备尾随一段路,找个合适的攻击地点,然后——”
“见鬼,”埃斯帕说,“我想伊万爵士另有打算。”
恩弗瑞斯转过身,只见塞利·盖斯特堡的骑兵们——幸存的骑兵们——正在桥上飞奔,恩弗瑞斯的二十个手下也跟随在后。那头蝎尾狮已经不在桥边,却朝着山坡折返而来。
“快回来!”恩弗瑞斯吼道。没有人回头。他们也许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已经逃到河对岸的那群人类和瑟夫莱也掉头迎来,但看上去不像是作好反攻准备的样子。他从这么远的地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觉得有些不对头。
“我有不好的预感。”莉希娅说。
埃斯帕只是摇摇头,试图弄清状况。
随后,就像被数千支无形之箭射中了一般,伊万爵士和他身边的所有士兵——连带他们的马匹——全数倒下,再也不能动弹了。
远在河的另一边,埃斯帕看到其中一辆马车上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转过身去!”莉希娅尖叫道,“闭上眼睛!”
埃斯帕只觉双眼开始发热,继而听从了她的话。片刻之后,其他人也照做了。
“那是什么东西?”
“罗勒水妖,”她说,“对上它的目光,你就会死。我想它现在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过……”
“赶紧带着他们撤退,恩弗瑞斯,”埃斯帕粗声喊道,“带上剩下的人快走!”
“我不明白。”恩弗瑞斯带着哭腔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刚被人从沉眠中唤醒似的。
“吹响撤退号。”埃斯帕告诉拿着号角的那名士兵。
“可——”
埃斯帕抓住恩弗瑞斯的肩膀。
“它就要来了。我们没法背对着敌人战斗。我们根本毫无准备。”
“见鬼,”男孩满脸泪水地说,“吹响撤退号。”
一条黑影从他们头顶掠过,然后又是一条。许多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随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