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怎么可能?”
“噢,我没那么老,我的朋友。我当时不在场。他们说,我们用某个法子改变了自己的形体,变得更像你们人类。为了活命。”
“可司皋斯罗羿全被杀光了啊。”
“被杀光的是当权者——亲王们——还有剩下的大部分族人。不过有些司皋斯罗羿改变了模样,伪装成奴隶,于是幸存了下来。”
她对上他的目光。“我们不是他们,埃斯帕。奴役你们祖先的那些司皋斯罗羿已经死了。”
“是吗?你们就没人想过挽回过去的辉煌?”
“我猜有些人想过。”她说。
“比方说芬德?还有你这座山里的同胞?”
“这很难解释,”她搪塞道,“瑟夫莱不比人类更单纯,也不比人类更团结。”
“别敷衍我。”他说。
“我没有,”她答道,“不过我们真的该走了。我们还得再走上很远,我才会觉得安全。”
“你能在路上跟我说吗?”
她点点头。“时间足够。这段路会相当长。”
“很好,那走吧。”他伸手去拿拐杖。她弯腰想要帮他,可他却摆摆手,要她别过来。
“我自己能行。”他说。
一番龇牙咧嘴之后,他站起身来,尽管他上马时还得靠她的帮助。
他坐在她身后,双臂抱着她的腰,只觉自己蠢得可以。蠢得像根木头。
“我们得再弄匹马来。”他说。
“我心里有数。”她告诉他。
她催促马儿迈开步子。
“荆棘王,”她轻声道,“他来找过你了。”
“嗯。”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埃斯帕踌躇了片刻。“你没看到?”
“没。我看到他穿过山坳到你那边去了,不过我当时速度很快。等我找到你,他已经不见了,芬德却在那里。”
“他死了,莉希娅。”
她的身体僵住了。
“我想我早就有预感了,”她喃喃道,“我还以为……”
“芬德用我杀死龙蛇的那支箭射中了他。”
“噢,不。”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准,”她说,“但这不是好事。一点也不好。”
他扫视四周的树木,想起了荆棘王弥留之际传入他脑海的荒凉景致。
“或许你应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他咕哝道。
她简略地点点头,以示赞同。她的双肩在颤抖,埃斯帕不禁猜想,她或许是在哭泣。
斯蒂芬抬起头,看到走进藏书室的是泽米丽,便露出了微笑。
“等不及了,是吗?”她问道,“我们才刚到了两天而已。”
“可你看看这儿,”斯蒂芬说,“简直太宏伟了!”
他说这话时几乎要流下泪来。他们身周的这间巨室大得令人无法想象,被数千册古籍塞得满满当当。
“知道我找到什么了吗?”他问她。他知道自己激动得过了头,但并不觉得可笑,“初版的《蒂逊遍览》。费翁署名的亲笔论述,四百年来连摹本都失传了!”
“就是维吉尼亚·戴尔的日记?”
“不,那个我还没找到,”他说,“不过我会及时找到的,不用担心。这儿有这么多书呢。”
“还有的是呢,”泽米丽说,“你埋首书堆的时候,我在探索。那边有一整座城市,斯蒂芬,而且我不觉得它全都是埃提瓦人建造的。有些建筑看起来非常古老,甚至有你说过的那种滴水成形的石头。”
“我会去看的,”斯蒂芬保证道,“到时候你带路吧。”
“还有他们一直提到的巡礼路。”
“是啊,”斯蒂芬思索着,“他们好像急着要我去走那条巡礼路。我想在走之前做一番研究。维吉尼亚·戴尔走过的巡礼路?我们走着瞧吧。”
“你不相信他们?”
“我不知道,”斯蒂芬说,“要是我能弄明白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我想你说过,赫斯匹罗召唤了荆棘王。”
“我觉得是他,”斯蒂芬说,“几个月前,我把号角给了他。而且他的确干掉了凯里姆,我想这就是护法召唤他的原因。但这感觉有点奇怪。我想赫斯匹罗应该想要除掉荆棘王才对。他派我们出来就是这个目的。”
“也许他希望荆棘王和龙蛇同归于尽,”她猜测道,“而且没准真是这样。龙蛇刚刚倒下,荆棘王的身体就飞快缩小了。”
“也许吧。”斯蒂芬应和道。
“芬德和那十二个人能打败赫斯匹罗的部队只是运气好。”
“要是他们能抓住他,我会更高兴的,”斯蒂芬说,“他随时都会回来的。”
“就算他敢回来,我也相信你完全可以应付他。”
斯蒂芬点点头,挠挠脑袋。“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陷入了沉默。
“还有什么麻烦事吗?”她问。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归来之书》里的内容吧?你管龙蛇叫‘凯尔姆’,这跟埃提瓦语里的‘凯里姆’几乎相同。”
“没错。”
“可你还提到过另一个敌人,克劳卡瑞,也就是血腥骑士。你说他应该是我的敌人。”
“传说里是这么说的。”泽米丽承认道。
“噢,我们到达的当天,埃提瓦人就说过他们找到了凯里姆和克鲁卡—哈瑞。他们指的是芬德。‘克鲁卡-哈瑞’和‘克劳卡瑞’也很相似。意思都是‘血腥骑士’。可芬德却自称是我的盟友。”
她看起来一头雾水,却耸耸肩,“指出这段传说有多么不可信的那个人是你,”她说,“也许我们只是弄错了。”
“还有呢,”斯蒂芬续道,“我看到芬德的盔甲时,想起了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幅版画,还有下面的说明。说明写着,‘他饮下巨蛇之血,掀起灾难之潮,古夜之奴仆,蛇血之斗士。’”
“我不明白。”
“我认为芬德想要凯里姆死去,以便品尝它的血液,成为血腥骑士。”
“但他怎么知道护法会召唤荆棘王?”
“他承认赫斯匹罗曾经是他的盟友。也许现在还是。也许整件事都是在演戏,只不过对我有益。可就我所知,有些事还是不对头。”
泽米丽握住他的胳膊。
“我破坏了你的心情,”她说,“我刚进门那会儿,你多高兴啊。”
他笑了笑,搂住她的腰。“我还是很高兴,”他说,“你瞧,无论芬德有什么打算,他都得装作是我的盟友,所以眼下他跟真正的盟友没什么区别。这儿有让我弄清真相所需要的所有东西,而且我会的。你说得对,泽米丽。是时候用我自己的手去把握局势了。”他把她拉得更近,“特别是这次,我的手里还挽着你……”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阁下。”她喃喃道。
“这儿可是藏书库,”斯蒂芬大笑道,“我在这里向来表现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