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安妮说,“你知道伊斯冷墓城的火梓园地下的那个墓穴吗?”
“安妮!”奥丝姹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安妮却摆摆手,示意她安静。
主母乌恩顿了顿,茶杯从唇边推开几寸,光滑的额头泛起皱纹。
“我得说我不知道。”最后,她答道。
“那翡思姐妹呢?你能告诉我关于她们的事吗?”
“我想你比我了解得更多。”那老女人说。
“可如果你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我会相当高兴的。”和语意相反,安妮的语气充满了坚决。
“她们是最古老的女魔法师,”那老女人告诉她,“有人说她们长生不老;还有人说她们属于某个秘密组织,而‘翡思姐妹’就是对组织领袖的称呼。”
“真的?你比较认同哪种解释?”
“我不清楚她们是否长生不老,但我猜她们很长寿。”
安妮叹了口气,“这些跟我知道的没什么区别,再说点新鲜的。告诉我,为什么她们想要我在伊斯冷成为女王。”
主母乌恩沉默片刻,然后叹息一声。
“世界的伟力没有自我意识,”她说,“它们驱使狂风,将坠落的石头拉向地面,让生命在我们的躯壳中脉动、抽离——这些伟力没有感觉,没有意志,没有智能,没有欲望和目的。它们就这么存在着。”
“可操纵这些的是圣者啊。”安妮说。
“不是这样的。圣者们——不,这个暂且不提。重要的是,驱使这些伟力需要技巧,这点毫无疑问。驯服的风可以用来抽水或是令船只行驶。堤坝控制的河流能够推动磨坊。圣堕的力量也能加以限制和引导。但伟力本身决定了它们的基本形态,这取决于它们的本质,和外力的干涉无关。
“司皋斯罗羿清楚这点:他们并不信仰神明或是圣者,或是其他类似的存在。他们找到了力量的本源,并学习加以利用的方法。他们为控制这些本源而争斗,争斗了整整一千年,直到他们的世界被摧毁为止。
“最后,为了拯救他们自己,几个司皋斯罗羿联起手来,屠杀了大批同族,然后开始重塑世界。他们发现了王座,并且用它们来控制那些力量。”
“王座?”
“说真的,用这个词不太恰当。它们不是座椅,甚至不是某个地方。它们更像是国王或者女王的宝座,一个虚位以待的职位,而且一旦有人坐上了它,它便会把属于王座的力量和职责授予那个人。世界上有好几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每一种都对应一张王座。这些力量有相当漫长的盛衰周期。你们所知的王座,也就是圣堕,其力量在一千年间持续增长。”
“可你说过还有其他王座?”
“当然。你觉得荆棘王是圣堕的产物?不是的。他占据着一张截然不同的王座。”
“那翡思姐妹呢?”
“她们是顾问。是女王的拥立者。她们之所以努力,是觉得让你获得力量,坐上圣堕的王座,也比让它落入他人之手要好。但她们有敌人,你也一样。”
“可控制圣堕的是教会。”安妮说。
“直到目前为止,是的,假如它们真的能被控制的话。”
“那教皇肯定已经坐上那张王座了吧。”安妮说。
“他没有,”主母乌恩说,“没人坐上过它。”
“这又是为什么?”
“司皋斯罗羿把它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为什么?”
“他们禁止了圣堕力量的使用,”她回答,“在他们所知的所有伟力之中,它最具破坏力,在对抗其他王座的力量时也最有效力。无论是谁,只要登上圣堕王座,就有能力毁灭世界。维吉尼亚·戴尔找到了圣堕王座,用它让你我的同胞得到了自由,又出于对其能力的畏惧而放弃了它。两千年来,人们一直在徒劳地寻找它。可现在,就像盼望已久的季节,或是缓缓涨起的潮水,圣堕的力量开始再度增长,而王座也将自行现身。在这之后,重要的是由合适的人选去掌控它。”
“可为什么是我?”安妮问道。
“王座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主母乌恩回答,“也许在所有候选人中,翡思姐妹认为你最有可能保护这个世界。”
“那荆棘王呢?”
“谁会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我想,他的目的应该是在圣堕力量摧毁他和他所象征的一切之前,消灭所有圣堕王座的候选人。”
“他象征着什么?”
主母乌恩扬了扬眉毛,“诞生与死亡。萌芽与腐朽。生命。”
安妮放下杯子。“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主母乌恩?你怎么对司皋斯罗羿这么了解?”
“因为我是他的看守之一。我的部族世代传承着关于他的知识。”
“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呢?如果这些全是谎话呢?”
“哎呀,那我可就不清楚了,”瑟夫莱女人说,“你得自己判断真假。我只能把我相信的事告诉你。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安妮深思着点点头。“那克瑞普林通道呢?这栋屋子里就有入口,对不对?”
“的确。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去。”
“我还没准备好呢,”安妮说,“不过快了。”她放下杯子,“看起来你帮了我大忙了,主母乌恩。”
“还有别的事吗,陛下?”
“男性瑟夫莱能记住秘道,是吗?”
“是的。我们族人不太一样。”
“高贝林王庭区有懂得战斗的瑟夫莱吗?”
“这取决于你这话的意思。所有瑟夫莱,无论男女,都对作战技艺有所涉猎。许多居住在此的瑟夫莱都曾游历四方,很多人都参过战。”
“那——”
主母乌恩抬起一只手,“高贝林王庭区的瑟夫莱不会帮助你。带你进入通道之后,我就完成了我们仅有的职责。”
“或许你不该用‘职责’这个词,”安妮说,“应该用‘报答’才对。”
“我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瑟夫莱,”主母乌恩说,“不奢望你能理解。”
“很好。”安妮说。可等到登上王位之后,我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她站起身。“谢谢你的茶,主母乌恩,还有这番话。”
“乐意之至。”瑟夫莱女人回答。
“我很快就会回来。”
“多久都行。”
“你说过你会对我解释现在的状况的。”等到两人步入阳光之后,奥丝姹提醒她。她们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广场的远端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安妮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一小撮人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正朝她这边接近。
“我做过一些梦,”安妮说,“这你知道的。”
“对。是你的梦告诉了你这个克瑞普林通道?”
“我看到了每一条秘道,”安妮说,“我的脑子里有张完整的地图。”
“这可真方便,”奥丝姹答道,“这地图是谁给你看的?”
“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你看到了幻象。又是翡思姐妹吗?是她们告诉你那些秘道的?”
“我的梦里又不总是她们,”安妮回答,“事实上,她们给我造成的混淆比帮助更大。不,有时候我就是能知道一些事。”
“也就是说,没有人跟你说过话?”奥丝姹语带怀疑地追问。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安妮说着,努力抑制住勃发的怒气。
“我想我当时在场,”奥丝姹说,“你在说梦话,而且听起来像是在跟某个人说话。某个吓着你的人。你是惊叫着醒来的,记得吗?”
“我记得。我还记得我曾要你别这么放肆地质问我。”
奥丝姹板起面孔。
“恳请您原谅,陛下,可你说的不是这样。你说我可以随便问你问题,私下里和你争论,可如果你用命令的口气,我就应该无条件服从。”
安妮突然发觉奥丝姹在颤抖,而且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她拉起好友的手。
“你说得对,”安妮说,“抱歉,奥丝姹。请你理解我。要知道,精神紧张的不止你一个。”
“我知道。”奥丝姹说。
“你对幻象的事说得没错。梦里确实有个人,就是他给我看了那些秘道。”
“他?也就是说,是个瑟夫莱?”
“我不这么认为,”安妮说,“我想是应该是别的什么。某个不是瑟夫莱也不是人类的种族。”
“你是说传秘人?司皋魔?可你怎么能相信那种东西的话?”
“我不相信。我能肯定他希望得到自由,做为帮助我的回报。可别忘记主母乌恩说过的话——我能命令他。不,他会给我想要的东西,没有转圜的余地。”
“真正的司皋魔,”奥丝姹喃喃道,语气带着惊讶,“一直住在我们脚底下。光是想到这个就让我恶心。感觉就像一觉醒来,发现有条蛇盘在你的脚上。”
“如果我的祖先能留这东西活命,那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安妮说。
她们说话间,五个御前护卫走上前,护卫在她身周。她发现里弗顿爵士也走了过来。
“广场那边出什么事了?”安妮问。
“您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陛下,”里弗顿说,“某个适合防守的地方。我们被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