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它就成了最后一面名副其实的城墙。”
“上一次攻入伊斯冷城的人,是安妮的曾曾祖父威廉一世。即使在攻破了堡垒墙之后,他还是花了好几天才进入城堡。守军在古老的城墙开口里竖起了路障。据说当时简直血流成河。”
“希望历史不会重演。”
“希望流的不是我们的血。”安妮说。她想活跃一下气氛。卡佐笑了,可奥丝姹的微笑看起来更像苦笑。
“总之,”安妮续道,“我也许不了解历史,可我从前去过高贝林王庭区,而且父亲曾跟我说过一件关于那儿的非同寻常的事。”
“是什么?”卡佐问道。
“整个伊斯冷,只有那里有一处两道城墙的交会地。诺德之墙一头撞进了堡垒墙里。这造成了某种类似死胡同的地形。”
“你是说那里只有一个方向能出入。”卡佐说。
“差不多吧。城墙交会处的附近有道城门,只是不太大。”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高贝林王庭的原因?”奥丝姹问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精于谋略。你来之前和阿特沃商量过吗?这些都是你们的秘密计划?”
安妮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气。为什么奥丝姹非要质问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没跟阿特沃商量过,”安妮语气平淡地说,“这不是什么计划,只是个选项。我宁愿像说好的那样进城堡去,但我确实不相信罗伯特会遵守承诺。所以你说得对,我的确事先思考过这件事。”
“可如果你真这么确定我们会被背叛,干吗还要进城来?”奥丝姹大声发问。
“因为我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安妮回答。
“可你不打算告诉我那是什么,是吗?”
“我当然会,”安妮说,“因为我到时会需要你的帮助。但不在这儿,不是现在。很快。”
“噢。”奥丝姹说。在这以后,安妮觉得她看起来稍稍满意了些。
有了奥丝姹的描述,卡佐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高贝林王庭区。他们进入城区,穿过一道大小适中的城门,还有比城门伟岸得多的淡红石墙。在一座鹅卵石广场的对面,距离不过三十王国码的地方,是一排造型奇特的建筑,紧贴着另一道城墙。第二道城墙比之前那道更加宏伟,石材几近纯黑。卡佐认出那便是堡垒墙。
在他持剑手的那一端,他看到那两道墙的确交会在了一起,而且就在墙角的位置,有一栋几乎倚靠着接合处,造型怪异而狭小的宅邸,看起来极为不祥。随着两道城墙围绕山峰向上延展,直到视线之外,墙壁间的距离也略微宽阔了少许,但仍旧近得令人不适。
他对战争和谋略了解得不多,可这儿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轻易容纳五十人的地方。首先,外侧那座墙肯定是在城堡一方的控制下。如何阻止他们从高处倒下滚油,射来箭矢?或是借助绳索蜂拥而下的士兵?
诺德之墙的确够高,不过另一侧的房屋离城墙太过接近,给攻击者提供了踏脚处,就算那里没有楼梯能上到屋顶——而且多半是有的——他们离墙顶也只有几码的距离。
简而言之,卡佐觉得这样与其说是得到保护,倒不如说是被困住了。
尽管疑虑重重,眼前的景色还是令他目眩神迷。房屋,招牌,还有在那些充满异国情调的宽檐帽和面纱下朝这边窥视的苍白面孔。
“Echi' Sievri.”他说。
“对,”安妮确认道,“瑟夫莱。”
“我从没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人。”
“等等就好,”安妮说,“他们大多要等到晚上才出门。那才是高贝林王庭区真正热闹的时候。人们也把这儿叫做瑟夫莱特区。这儿有好几百人口。”
卡佐知道自己目瞪口呆,可他没法控制自己。退一步说,城墙这一边的街区灰蒙蒙的:荒废棚屋的屋顶布满裂缝;石制建筑的光鲜早已是数十载前的往事——或者好多个世纪以前;街道塞满了碎石、垃圾和脏兮兮的孩子。
可高贝林王庭区却干净整洁,色彩鲜明。房屋又高又窄,屋顶尖到滑稽的地步。所有屋子都整齐地上了漆:有锈红色,芥末色,焦橙色,紫罗兰色,凫蓝色,还有其他柔和欢快的颜色。高处的窗间拉起的细绳上,鲜明的衣物像旗帜般飘扬,棕土色的招牌上黑色的大字宣示这些屋子是占卜店、卡牌算命店、药房和其他稀奇古怪的商店。
“陛下,”里弗顿爵士开口打破了这迷人的魔咒,“我们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很好,”安妮说,“你有什么建议?”
“至关重要的是堡垒墙,”里弗顿说,“我们需要对它进行丈量,并且占领圣希瑟尔塔和维希尔塔,以及两座塔之间的一切。接下来我们应该在这儿的北面建造屏障:我认为威顿十字那里最适合。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守在诺德之墙的上面。这很简单:我们在这边有梯子。堡垒墙就比较麻烦一点了。”
谁说我不懂战略的?卡佐心想。他大声提出了建议。
“墙角的那间宅子都快碰到墙头了,”他说,“剩下的距离我们也许可以爬过去。”
里弗顿点点头。“大概可以。我去找些人把盔甲脱掉。”
“这需要花时间,”卡佐说,“干吗不让我先试试呢?”
“你得保护安妮。”奥丝姹指出。
“可我现在就没穿盔甲,”他说,“如果我们给对手时间在墙上部署人手,他们就能在我们发觉前把石头扔过来。”
“他说得对,”安妮说,“让里弗顿爵士保护我,直到他回来为止。去吧,卡佐。等御林护卫们脱掉盔甲,就会跟过去的。”
他们骑马来到屋前,卡佐下了马,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个瑟夫莱女人应了门。她被牢牢包裹在红色和橙色的布料里,卡佐除了那只淡蓝色的眼睛,以及眼睛周围白得能看出血管的肌肤,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她甚至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这是我的房子。”那女人说。
“我是安妮·戴尔,”安妮坐在马背上回答,“这是我的城市,所以这也是我的房子。”
“当然,”女人淡淡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呢。”
“是吗?”安妮发问的语气有些冰冷,“那你也该知道,我的手下需要找到去你屋顶的最短路线。”
“不,这我不知道,”那女人回答,“不过当然,我可以帮你们,”她的目光再度聚焦在卡佐身上,“就这么进来吧。房间中央有个螺旋楼梯,能直接走到顶楼。打开那扇小门,就能到最高处的阳台。你们得从那儿爬上屋顶。”
“感谢您,女士,”卡佐欢快地说。他脱下帽子,朝着女孩们挥了挥,“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安妮看着卡佐消失在楼梯上,只觉一旁的奥丝姹绷紧了身体。“他不会有事的,”安妮低声道,“卡佐就是为这种事而生的。”
“是啊,”奥丝姹说,“他也会为此而死。”
每个人都会死,安妮心想,但她明白眼下说这话可不太明智。于是她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个瑟夫莱女人身上。
“你说你在等着我。这话什么意思?”
“你想使用克瑞普林通道。这就是你来的理由。”
安妮看着里弗顿爵士,“你能重复一下她刚才的话吗?”安妮向御林守卫发问。
里弗顿张开嘴,面露困惑之色。
“不能,殿下。”他说。
“里弗顿爵士,”安妮说,“去集结剩下的人手。我在这儿暂时不会有事。”
“这恐怕会让我不太安心,陛下。”他说。
“照做吧。劳驾了。”
他抿起嘴唇,然后叹了口气。“遵命,陛下。”他说完,便匆忙去指挥他的部下了。
安妮把脸转向瑟夫莱女人,“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们都叫我主母乌恩。”
“主母乌恩,你知道克瑞普林通道是什么吗?”
“它是条很长的隧道,”那女人说,“它的起点是伊斯冷城堡的深处,终点在伊斯冷墓城。我是那条隧道的看守。”
“看守?我不明白。是我父亲任命你的?还是我母亲?”
那个老女人——至少她给安妮留下了苍老的印象——摇了摇头。“伊斯冷的第一位女王任命了第一任看守。从那以后,我们就在我们之中进行挑选。”
“我不明白。你们都看守什么?”
那只眼睛睁得更大了。“当然是他。”
“他?”
“你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噢,是嘛。真有意思,”主母乌恩退后了一点儿,“你介意去里面继续谈吗?阳光照得我眼睛疼。”
六名只穿着革制软甲的御前护卫走来时,她又往里面退了些。那女人把告诉卡佐的路线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便走过她身边,进了屋子。
“殿下?”她催促道。
可还没等安妮回答,奥丝姹的闷声尖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蓝色双眸盯着高处,安妮顺着她的视线飞快向上望去。
她看到了一具小小的形体——卡佐——正努力爬向陡峭的屋顶上方的城墙。看起来他已经离得不远,最多一两王国码。
可在高墙之上,两个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正朝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