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岔路(2 / 2)

他姐姐狠狠敲了敲他的脑袋,“是埃丝萝德,”她呵斥道,“我已经是大人了,别这么叫我。我明年就要嫁人了,妈妈会让你来跟我一起住,到时候你再这么叫我,我就让你吃草根。”

“可妈妈还这么叫你。”

“那是妈妈。”女孩说。

“你们瞧见龙蛇了?”薇娜插嘴道,“在这儿的西面?”

“不,”她说,“那是它回来时的方向,我想。”

“这话什么意思?”埃斯帕说着,身体靠近了些。

“它是在俞尔季前回来的,”她说,“那时候我跟妈妈的兄弟奥瑟尔叔叔去了迈尔那边的田里种黑麦。它就在芬恩河里——就是汇进巫河的那条小河。我们瞧见它在水里。周围的人有好多都得了病,跟你们似的。”

“俞尔季前。”

“对头。”

“也就是说,它是从沙恩林里出来的。”

“噢,没错,”女孩瞪圆了眼睛,“要不它还能从哪儿来?”

这消息使埃斯帕振奋了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儿。他猜对了一次:也许他剩下的那些“也许”都能成真。

“沙恩林是个怎样的地方?”埃斯帕问。

“里面全是鬼魂幻灵还有妖怪!”奥斯里说。

“还有修女,”埃丝萝德说,“别忘了修女。”

“你们知道有谁去过那儿吗?”薇娜问。

“呃……不,”女孩回答,“因为每个到那儿去的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除了爷爷。”男孩纠正道。

“对,”埃丝萝德赞同道,“可他去的是林子的西边儿。”

“你们是要去那儿吗?”奥利斯问埃斯帕,“去沙恩林?”

“对。”埃斯帕点点头。

男孩眨眨眼,然后看了看魔鬼。“等你死了,我能拿走你的马吗?”

通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易霍克这时突然爆发了。他笑得那么厉害,以至于传染了薇娜,最后就连埃斯帕也发现自己咧开了嘴。

“你现在想要它,到时候就该后悔了,”他说,“‘魔鬼’对你来说恐怕太厉害了点。”

“才不呢,我能对付它。”奥斯里说。

“你们俩估计还有多久能到哈梅斯?”薇娜问。

“两天吧,”埃丝萝德说,“我们不想走太快,它们会减膘的。”

“就你们两个安全吗?”

埃丝萝德耸了耸肩膀,“从前比较安全,我想,”她皱起眉头,用稍显叛逆的语气续道,“可我们没啥选择。自打我们老爹死后,就没别人做这事了。而且我们以前也这么干过。”

薇娜看着埃斯帕。“也许我们可以——”

“我们不能,”他说,“我们不能。两天——”

“去那边谈一会儿吧,埃斯帕?”薇娜说着,偏过脑袋作为示意。

“成。”

这儿除了走远之外没有合适的地方,薇娜走起路来又不太方便,所以他们没离开多远。不过用耳语交谈显得比较私密一些。

“你不像我病得这么重,”薇娜说,“荆棘王救你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让你变得更强壮了。你已经没喝从芬德手下弄来的药了,对不对?”

他微微颔首以示承认,“我还是感觉不舒服,”他承认,“可你说得对,我没你病得那么重。”

“离沙恩林还有多远?”

他思索片刻。“三天的路。”

“我是说,以我们现在的速度。”

他叹口气:“四天,也许五天。”

她咳嗽起来,他不得不抓紧她,免得她倒下。

“我很肯定自己两天之内就没法骑马了,埃斯帕。你得把我绑在马上。易霍克可以撑得久一点儿,我猜。”

“可要是我们在这耽误……”

“埃斯帕,只有我和易霍克,”薇娜说。她的双眼满盈泪水,“如果说我只有几天好活,我宁愿用来帮助这两个孩子到他们要去的地方,也不想赶着去寻找什么不存在的解药。”

“它就在那儿,”埃斯帕坚持道,“你也听到了:芬德是在沙恩林弄到的龙蛇。我能肯定他的解毒药也是这么来的。”

“我也听到他们说,差不多每个去了沙恩林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因为从前去的人不是我。”

她疲惫地摇摇头,“不,”她说,“我们还是带他们去哈梅斯吧。你可以在那儿找人询问,对修女多了解一些。”

“可我们不用赶着牛耽搁时间,也能这么做啊。”

“我想帮他们,埃斯帕。”

“他们不需要帮助,”他争辩道,声音被绝望渗透,“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他们自个儿说的。”

“他们被吓坏了,”薇娜反驳道,“谁知道他们这两天会碰见什么。就算不是龙蛇或者狮鹫,也可能是偷牛贼什么的。”

“我不关心他们,薇娜——我关心的是你。”

“对。我知道。就算是为了我,听我的吧。”

她无声地大哭起来,脸颊发红,双唇带着蓝色。

“我要去,”他说,“我要自己去。这样比较简单:这点你说得没错。到时候易霍克也不会有力气战斗了,你说得没错。我都没想到。”

“不,亲爱的,”薇娜说,“不。这样我死去的时候就看不到你了,你明白吗?我想在你的臂弯里呼出最后一口气。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你不会死的,”他平静地说,“我会回来的,带着你们的解药。我会在哈梅斯跟你们碰面的。”

“别这样。你听不到我的话吗?我不想独自死去!她会杀了你的!”

“那易霍克呢?你是放弃了自己,可就算按照你的估计,也还有足够的时间能救活他。”

“我……埃斯帕,求你。我没有坚强到这个地步。”

他的喉咙发紧,脉搏声在耳中怦怦作响。

“够了。”他说。他抱起她,大步走回她的坐骑边,把她推上马去,然后拂开她紧抓不放的双手。

“易霍克,”他高喊道,“过来。”

男孩服从地过来了。

“你和薇娜跟着他们俩去镇子。然后去找个医师,听见没?那边的人对怪物和它们的毒素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你们在那儿等着,我会回来的。”

“埃斯帕,不!”薇娜无力地发出哀号。

“你说得对!”他吼了回去,“跟他们去吧。”

“你也来啊!”

他没有回答,而是闭紧嘴巴,骑上魔鬼。

“我死的时候会叫它来找你的,”他告诉奥利斯,“不过你得照看好它。”

“好的,先生!”

他转身看着薇娜,发现她和她的马儿离他只有几步远。

“别离开我。”她低声道。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几不可闻。

“不会太久的。”他许诺道。

她闭上双眼。“那就吻我,”她说,“再吻我一次。”

涌现的悲伤就像一头怪物,从他的内脏中钻出,企图一路爬向他的双眼。

“那个吻先寄存着,”他说,“我回来的时候再取。”

然后他转过身,策马飞奔,而且没有——也没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