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龙蛇密室之中(2 / 2)

“算你走运,你的心早就不跳了。”

他倾身向前,闭上双眼。“你就非得对这种事吹毛求疵吗?”他说,“你就这么介意谁是活人,谁又是死者?你觉得自己比我强,只因为你有颗跳动的心脏。真是自命不凡啊!还有——我得说——真是心胸狭隘。”

“你真是疯透了。”玛蕊莉说。

罗伯特露齿而笑,再度睁开双眼。

“这句抱怨倒是挺耳熟的。不过,请允许我回归正题。事实上,我并没打算重提求婚的事——你刺的那一刀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不,你得嫁给寒沙王位的继承人,贝瑞蒙德·福兰·瑞克堡。而我会娶他的姐姐艾芙斯宛。我们携起手来,就能保住我的王位。”

玛蕊莉苦笑起来。

“我可不这么想,罗伯特,”她说,“我已经拒绝过贝瑞蒙德的求婚了。”

“不对,”罗伯特指出,“实际上回绝这桩婚事的是你儿子查尔斯,毕竟那时他是国王,这份特权唯他独有。当然了,查尔斯是个白痴,而你则在全盘操控他的行动。”

“可他如今已经不是国王了,”罗伯特续道,“我才是。而作为我的特权,我会让你和贝瑞蒙德结合。婚礼会在一个月之内举行。”

空气仿佛在瞬间变浓了——浓得像水。玛蕊莉努力压下把头伸出水面的念头。

罗伯特做得到。他的确会这么做,而且她根本无力反抗。

“绝不可能。”她最后勉强开了口,努力让口气充满藐视。

“噢,走着瞧吧,”罗伯特欢快地回答。接着他转过身,“贝利女士,你对这事有什么意见吗?”

玛蕊莉追随罗伯特的目光,只见艾丽思突然面色苍白。她的双眼——不,她的瞳孔——大得异乎寻常。

“没有。”艾丽思附和道。

“我都忘了问了,”罗伯特说着转过身,面对两人,“你们还记得上次威纳特节举办的那场音乐表演么?我们亲爱的埃肯扎尔卡瓦欧的那段下流小曲?”

玛蕊莉挤出一丝笑容。

“那场音乐会——它把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整个王国面前——肯定令你非常困扰,可又无力阻止。我敢说里奥维吉德·埃肯扎尔是个天才。”

“我明白了,”罗伯特思忖着,“也就是说,你认为故事里的那个恶棍指的是我?”

“你很清楚,而且每位到场者都很清楚。埃肯扎尔是怎么做到的?我很好奇。你和护法肯定一直在监视他,监督他的手稿,他的乐谱,他的排演——可他还是把你们蒙在了鼓里。”

“好吧,”罗伯特说,“我想这场表演给护法带来的困扰比我的多多了。事实上,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审问埃肯扎尔法赖。当然,还要算上那许多参演者。”

“这可太蠢了。”艾丽思轻抚额头,柔声说道。

“你刚说了什么吗,贝利女士?”

“是的,殿下。我说护法对那位作曲家用刑的做法太蠢了——而您纵容他的行为也是。您肯定明白,自己需要乡民们的支持,以便在敌军到来时守住城市。里奥维吉德·埃肯扎尔是他们的宠儿,尤其在他展示自己的美妙音乐后,受宠的程度更是有增无减。”

“嗯……”罗伯特陷入了沉思,“贝利女士,你的观点很有道理。如此敏锐政见的提出者却是个被我一直当做普通妓女看待的人。”

“是的,有些人也许非常普通,”艾丽思说,“可他们还是能明白您不明白的事情。”

“噢,我想你说得对,”罗伯特承认,“可不管怎么说,如果有必要,重新取得乡民信任的办法还是有的。不过,有了寒沙和神圣教会做盟友,我不觉得乡民还算是什么问题。我只需要让他们再沉默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够了,对吧?”

“教会?”玛蕊莉问道。

“是的。护法写信给了艾滨国的教皇大人,而教皇好心地派来了几支部队,帮助我们维持和平,并实施瑞沙卡拉图,直到王权巩固为止。”

“先是寒沙,又是教会。你情愿把我们的国家奉送给每一个敌人,只为自己能在王位上多坐一会儿。你真是名符其实的卑鄙。”

“我没想到你会把教会看作敌人,”罗伯特泰然自若地说,“赫斯匹罗护法会来找你麻烦的。事实上,他会发现自己有必要对你加以审讯。”

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传来。

“贝利女士,”罗伯特说,“你的杯子掉了。”

艾丽思将茫然的目光转向他。

“圣者诅咒你。”女孩嘶声道。她试图维持站姿,可双腿却仿佛虚弱得无力支撑身体。

突如其来的恐惧就像一把利剑刺穿了玛蕊莉。她朝艾丽思伸出手。“你对她做了什么,罗伯特?”

罗伯特抚弄着胡须。

“我让她来做你的女仆,是因为我以为这样会惹怒你。可恰恰相反,你们俩似乎相处融洽。我们亲爱的艾丽思似乎也从某个看守那里诱骗出了某些信息,而且或许不止一次。

“我相信我不但误解了贝利女士,更低估了她。而且我很想知道她还能做到些什么。毫无疑问,你把遍布在这座城堡里的秘密通道告诉了她,又或许她早就知道了。或许她还策划了某些阴谋来帮助你逃跑。”

他的笑容更露骨了。

“假使如此,她就只好带着阴谋前去伊斯冷墓城了。”

玛蕊莉在艾丽思身边跪下,握住她的手。女孩的皮肤呈现出微蓝的色调,双臂也开始抽搐。她的手指冷得像冰。

“艾丽思!”玛蕊莉倒吸一口冷气。

“绞架苔,”艾丽思勉力开了口,她的声音那么无力,玛蕊莉不得不靠近她的身体。“我知道……”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黑色的唾沫自口中流出。她低声说出几个玛蕊莉不明白的字眼,而玛蕊莉只觉皮肤微微发烫。她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保重,”艾丽思嘶声说道,“Soinmié. Soinmié,Fienden.”

她的呼吸变得愈加刺耳,到最后更像打嗝而非喘息。接着,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无声嘶喊,嗝声也戛然而止。

玛蕊莉凝视着罗伯特,强烈的恨意令她想不出合适的字句。

“我想我会把她安葬在戴尔家族墓穴,”罗伯特思忖道,“威廉的灵魂会很高兴的——只要他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站起身。“明天会有裁缝来为你定做结婚礼服,”他欢快地说,“和你聊天真是件赏心乐事,玛蕊莉。午安。”

他转身离开,留下她陪伴着身体已然冰冷的艾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