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梅儿(2 / 2)

“红血卫队很擅长保守秘密。”我答道。这时我的思绪一晃:我要撒谎吗?我要给梅温和皮蒙山麓之间的不信任再添一把柴吗?“关于他们的行动,我无权知道得太多。”

“你的行动。”亚历山德雷皱起眉头,在额头正中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你是他们的领袖。我不相信你对我们这么没有用处。”

没有用处。两个月前我还是闪电女孩,是人形风暴。但在那一切之前,我就是他所说的“没用”,对任何人,甚至是我的敌人都没有用处。生活在干阑镇时我憎恨“没用”,但现在我很高兴:在银血族手中,我是个糟糕的武器。

“我不是他们的领袖。”我对亚历山德雷说。在我背后,我听见梅温靠向椅背。真希望他会觉得局促不安。“我甚至都没见过他们的领袖。”

他不相信我,但他也不相信之前听到的“供述”:“你们在皮蒙山麓安插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谁为你们的活动提供资金?”

“我不知道。”

我的手指和脚趾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只是很微弱的感觉。自然不是令人愉悦,可也算不上不舒服,就像发麻似的。亚历山德雷一直没有松开我的下巴。有镣铐呢,我对自己说道,它们会保护我的,它们必须保护我。

“迈克尔王子和夏洛特公主在哪儿?”

“我不认识他们。”

迈克尔、夏洛特,更多名字需要记下来。刺痛的感觉持续着,延伸到了胳膊和双腿。我咝咝地吸了口气。

他的眼睛因专注而眯了起来。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他的异能给我带来的痛苦。“你是否与蒙弗自由共和国有所联系?”

刺痛感仍然尚可承受,只是下巴被他抓得很痛。

“有。”我怒道。

他向后退了退,冷笑着松开了我的下巴。他瞥了一眼我的手腕,然后用力地提起袖子看了看我的手铐,满面阴沉。而我四肢里的刺痛感渐渐减弱了。

“陛下,我能否在她不佩戴静默石镣铐的情况下提问?”又是一个伪装成请求的命令。

这一回梅温拒绝了。没有镣铐,他的异能便不受束缚了。哪怕只是微微地刺入我这静默石囚笼,也一定是相当残暴的。我会遭受折磨,再一次。

“恐怕不行,殿下。那样可就太危险了。”梅温说着简单地摇了摇头。尽管我恨他入骨,此刻却迸发出一撮小小的谢意。“而且,如你所说,她是很有价值的。我不能让你把她毁了。”

萨姆逊丝毫不掩饰他的嫌恶:“有人会的。”

“我还能为你以及布拉肯大公做些什么吗?”梅温更进一步,没理会他那位恶魔般的表亲。他从座椅里挺起身子,一只手抚平佩着徽章和荣誉绶带的军礼服。但是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没离开椅子,而是紧抓着静默石扶手。那是他定心的锚,防护的盾。

达拉修斯代表他们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又是笑容满面:“我听到了关于宴会的谣言。”

“仅此一次,”梅温冲着我尖厉地笑了笑,答道,“谣言乃是实情。”

博洛诺斯夫人从未教过我取悦盟国皇室的礼节。我曾见过很多筵席、舞会,还有我不小心毁掉的选妃大典,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宴会。也许这是因为梅温的父亲并不怎么在意外表,但梅温从骨子里更像他的妈妈。看起来强大就会真的强大,她曾经这么说过。今天他可算是学以致用了。他的顾问参议、皮蒙山麓的客人们,还有我,一起围坐在一张长桌边,可以俯瞰其他所有人。

我从没来过这间宴会厅。它使正殿、陈列馆和白焰宫所有的厅室都显得狭小了。它能装下所有的朝臣,所有达官贵妇和他们家族的族人,还绰绰有余。这间大厅有三层楼那么高,高高的窗子由水晶和彩色玻璃制成,每一扇都是一个家族的标志色。它们高悬在蒙着黑色花岗岩的大理石地面之上,经过枝形吊灯那钻石般的切面折射,犹如十几条彩虹。吊灯造型各异:树、鸟、阳光、群星、暴雨、烈焰、飓风……象征着所有银血族的异能。要不是自己的处境风雨飘摇,我真想整顿饭的工夫都仰头盯着天花板看。至少这次我不用挨着梅温了。让两位大公去忍受他吧。不过,我的左边是乔,右边是伊万杰琳。我使劲缩着胳膊肘,不想无意中碰到他们俩。伊万杰琳可能会刺伤我,而乔也许又会跟我分享什么烦人的预言。

所幸,食物很不错。我强迫自己多吃,并且不沾酒类。红血族的侍从们服务左右,杯子里永远都是满的。我尝试着与其中某个视线交流,十分钟之后仍然无果,便放弃了。侍从们都很聪明,并不想为了看我一眼而以身犯险。

我只好目视前方,数着大厅里的桌子,数着豪门贵族的数量。所有家族都在,外加梅温自己所代表的卡洛雷家族。我不认识他的其他表亲或家人,但我猜总有那么几个。他们可能也很聪明,避免与他的嫉妒愤怒和守卫王位的紧张对峙。

艾若家族看起来是很小的一撮。尽管他们的家族色是活泼的蓝色和红色,这些人却死气沉沉的。他们的族人不多,我猜测着有多少艾若被关进克洛斯监狱去了,或是逃离了朝堂。不过桑娅还在,她举止优雅、动作熟练,却奇怪地有些紧张。她换下军官制服,穿起了华丽的长袍,坐在一个年长的男人身旁。那个人的领圈上镶着红宝石和蓝宝石,可能是接替黑豹的新一任族长。而杀害他们前任族长的凶手就在几英尺外坐着。桑娅的祖母和托勒密之间的生死一战,我已经告诉桑娅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别人讲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乎。

桑娅突然抬起头接住了我的目光,眼神锋利,把我吓了一跳。

在我旁边,乔低沉地长叹。他一只手端起盛着红色美酒的杯子,另一只手放下了餐刀。

“梅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他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让我特别厌恶。我冷笑着回过头看他,聚起全部的恶意说:“什么?”

突然,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痛感擦过我的颧骨,皮肤崩裂,血肉灼热。我痉挛了一下,就向旁边倒去,像受惊的动物似的急着藏身。我的肩膀撞到了乔,他向前扑去,把酒和水洒在了精致的餐布上。还有血。很多很多的血。我感觉到了,湿润的,温热的。但我没有低头去看它是什么颜色。我的眼睛盯着伊万杰琳。她站在桌旁,伸出一只胳膊。

一颗子弹在她面前的半空中战栗着,悬停住了。我想,擦伤我脸颊的东西就是这个——而它原本会造成更糟的后果。

她攥紧拳头,子弹便原路返回,射向它的来处。随之一起飞射的还有从她衣裙上分出的钢铁碎片。我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些身着蓝色和红色衣服的人与这金属风暴交织在一起。他们闪躲、下伏、前后疾跳地避开袭来的匕首。他们甚至抓住了飞来的碎片,又猛投出去。你来我往的攻守犹如暴烈闪耀的舞蹈。

伊万杰琳并不是唯一一个做出反应的人。禁卫军齐步向前,围住了主桌,形成一堵人墙挡住了我们。他们的行动无懈可击,来自经年累月不间断的训练。但他们的阵列出现了缺口,有些人摘掉了面具,抛弃了烈焰般的袍子,掉转枪口。

那些贵族也是如此。

我从来不曾如此没遮没挡,绝望无助。这么说可能有点儿过分:在我面前,神与神在决斗。我睁大了眼睛,想看个完全,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没想象过会发生这种事。宴会厅中央的生死决斗,珠宝绫罗代替了盔甲刀剑。

艾若家族、哈文家族和拉里斯家族似乎结成了同一阵营。他们互相掩护,互相支持。拉里斯家族的织风人将艾若家族的闪锦人从房间这一边吹到那一边,后者则以致命的精准扣动手枪,投掷刀子,犹如一股狂风裹挟着有生命的箭矢。哈文家族则全都不见了,但我前面有几个禁卫军倒下了,应该是拜这些隐形的袭击者所赐。

而其他人呢。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人——萨默斯家族、米兰德斯家族以及大部分警卫和禁卫军——聚集到主桌这里,保护着梅温。我已经看不见他在哪儿了。但更多的贵族向后退去,惊讶之中背叛了国王,他们不想卷入这场混战,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冒险。除了自卫之外什么都不做,他们只是观望着这股狂潮要倾向于哪一方。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我的机会。如此的混乱之中,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镣铐夺不走一个小偷的本能和天分。

我从地上爬起来,动了动双脚,不管梅温和其他人怎么样。我只聚焦在眼前。最近的门。我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但它能让我离开这里,这就足够了。我行动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刀,想用它挑开我的镣铐。

有人先我一步逃了出去,沿途留下了殷红色的血迹。他一瘸一拐,但是动作很快,一闪就钻进了那扇门。乔,是他。他要逃离这里。他能看见未来,肯定也能看见从这里逃出去的最佳路线。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他。

但我才迈出三步就得到了答案:一个禁卫军从后面抓住了我。他把我的两只胳膊按在身体两侧,紧紧地箍住了我。我抱怨着,像个恼怒的小孩,被挫败感弄得精疲力竭,手里的刀子也掉了。

“不,不,不。”萨姆逊走了过来。我被禁卫军死死抓着,连发抖都不行。“这简直不可能。”

现在,我可以看清这一切了。这不是营救。不是为了我。这是一场政变,是一次暗杀,是冲着梅温来的。

艾若、哈文和拉里斯这三个家族没能赢得这场激战。他们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不过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并且也做好了准备。计划彻底夭折,他们已经开始从破碎的窗子往外逃。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乘风而起,跃上半空,向外猛冲。但并非所有人都逃脱了。诺尔塔的疾行者抓住了不少,达拉修斯大公也抓住了几个,他肩膀上还戳着一把长刀呢。我以为哈文家族的人都已经走远,但还是有一两个现身了,全都血淋淋的,被米兰德斯家族的耳语者折磨得只剩一口气。达拉修斯的胳膊抖动着变模糊,那是抓住了什么人,再用力一攥,就又有一个哈文家族的人显形。

那些临阵倒戈的禁卫军都是拉里斯和艾若家族的,他们没有逃跑,而是跪倒在地,信念坚定,愤怒,但不惧怕。没有面具,他们看起来也不那么吓人了。

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抓着我的禁卫军转过身,我也就能看见主桌中央的情况了。一群人围在梅温的座位四周,一些警戒着,一些跪着,在他们的腿后面,我看见了梅温。

银色的血从他的脖子上涌了出来。距离最近的一个禁卫军用手指按住他的枪伤创口,但血还是流出了他的指缝。梅温眼睛翻白,嘴唇翕动,不能说话,甚至也不能叫喊,只能发出一种湿乎乎像抽噎一样的声音。

幸好禁卫军紧紧抓住了我,否则我也许会跑过去。在内心深处,我很想跑过去,是完成复仇还是欣慰地看着他死去,我也不清楚。我同时渴望这两者带来的愉悦。我想看着梅温的眼睛,看着他永永远远地离开人世。

但是我动不了,他也不会死。

那个斯克诺斯家族的皮肤愈疗者——给我疗伤的那个,冲了过去,在梅温身边跪下来。她好像叫雷恩(译注:wren意译为鹪鹩,即常说的巧妇鸟),真是人如其名,又小巧又灵活。她弹了弹手指。“取出来,我能救他!”她叫道,“快取出来!”

托勒密·萨默斯放弃警戒任务,俯下身子,弯曲手指,从梅温的脖子里剜出一颗子弹,上面还带着银血族的血肉。梅温想要叫,却只发出了嗝血的声音。

皮肤愈疗者皱起眉头,开始工作,用两只手覆盖住了梅温的伤口。她弯着身子,好像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我所在的角度看不到她手下面的皮肤,但血止住了。原本差点儿杀死他的枪伤就这样愈合了。肌肉、血管、皮肤重新联结起来,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这记忆。

在长久的屏息等待之后,梅温慢慢地站了起来,两手燃起火苗,重新掌控了局势。他面前的桌子一下子弹起来,被火焰中的力量和愤怒向后猛推,轰然落地,酒精燃烧的蓝色碎屑四处散落。其他东西也烧起来了,被梅温的愤怒——我想,还有恐惧——点燃了。

只有沃洛胆敢在这种时候靠近他。

“陛下,我们是否应将您疏散至——”

梅温目露凶光,转过身去。他头顶之上的吊灯灯泡爆裂开来,燃起了烈焰而非火星。“我没有理由逃跑。”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大宴会厅一片狼藉,遍地是碎玻璃、倒塌的桌子,还有很多残缺不全的尸体。

亚历山德雷大公也在其间。他惊恐地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眉心中了一枪。

我一点儿也不为此感到悲伤。他的异能令我痛苦。

他们自然而然地先审讯了我。现在我已经习惯这些了。

精疲力竭,情绪崩溃,我倒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这才被萨姆逊放过。我的呼吸十分费力,仿佛刚刚和谁比赛跑步了似的。我试着用意念让心跳正常下来,不再狂跳,好保住仅剩的一点儿尊严和知觉。亚尔文家族的警卫把镣铐重新锁好,拿走了钥匙。我不禁瑟缩。这镣铐既是慰藉又是负担,既是屏障又是囚笼。

这次我们都撤到了议会大厅——在这间圆形的屋子里,我曾目睹沃尔什为保护红血卫队而自杀。这儿有更大的空间来审讯那些被抓住的暗杀者。禁卫军们接受了教训,紧紧地抓住犯人,让他们一动也不能动。梅温坐在自己的议会席上,斜着眼往下看,左右两侧分别站着沃洛和达拉修斯。后者相当激动,悲愤交加:他的同胞死了,死于一场针对梅温的暗杀——只是试图,可惜,失败了。

“她对此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各个家族的谋反,也不知道乔的背叛。”萨姆逊说道。这间骇人的大厅似乎小了很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所有的门都上了锁。只有梅温最亲近的顾问到场旁听,脑袋里各有主意。

梅温坐在座位上冷笑,差点儿被人暗杀似乎并没有吓住他:“不,这不是红血卫队会做的事。他们不这么行事。”

“你不了解,”达拉修斯咄咄逼人,所有的理解和微笑全都忘光了,“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不管你怎么说。如果红血卫队和这些人结盟——”

“这是堕落腐坏。”伊万杰琳厉声说道。她站在梅温的左后方。因为不占议会席位也没有任何头衔,所以尽管这儿有的是空椅子,她却只能站着。“神不会与虫子结盟,只会被虫子传染疾病。”

“漂亮的姑娘,漂亮的说辞。”达拉修斯说道,直接忽略了伊万杰琳,把她气得够呛。“其他人呢?”

在梅温的示意下,又一场审讯开始了。这是一个哈文家族的荫翳人。没有异能护身,她看起来晦暗模糊,仿佛她美丽家族的淡淡回声。她红色的头发变得暗淡、粗糙,失去了以往的光泽。当萨姆逊把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时,她颤抖起来。

“她的思绪是关于她妹妹的。”萨姆逊说道,不带任何情感,也许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伊兰。”

我几小时之前还见过她,在伊万杰琳的客厅里轻飘飘地走来走去。当时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迹象,表明即将发生一场暗杀。当然,阴谋家都不会那么做。

梅温也知道这些。他瞪着伊万杰琳,怒不可遏。“有人告诉我,伊兰小姐和她家族的大部分人一起逃跑了,正在离开首都。”他说,“你是否知道他们可能会去的地方呢,亲爱的?”

情况一下子危急起来,但伊万杰琳仍然目视前方。她的父亲和哥哥就在这儿,我却觉得谁也救不了她——如果梅温恣意释放他的暴怒的话。“不,为什么我应该知道?”她轻快地说道,一边检查着自己猫一样的指甲。

“因为她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是你的小闺蜜。”国王答道。这些倒是实情。

如果伊万杰琳心怀羞愧甚至歉意,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哦,这个啊。”她甚至冷哼一声,淡然否决了所有指控。“她怎么可能从我这儿得到情报呢?你的议会和政务将我排除在外,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代替你陪在我身边而已。”

他们的口角让我想起了另一对国王和王后:梅温的父母。他们曾在红血卫队袭击辉映厅之后撕破脸皮。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留下的深深伤痕,都是未来可以利用的武器。

“那么请接受审讯吧,伊万杰琳。我们来看看。”梅温回敬道,用戴着珠宝的手指向她。

“我的女儿绝不会做这种事的。”沃洛低沉地说道,但这更像是某种威胁——事实如此。“她与此事无关,而且拼了性命保护你。如果没有伊万杰琳和我儿子的迅速行动——唔,这就算得上叛国罪了。”这位老族长紧紧皱眉,白色的皮肤上挤出深痕,好像觉得这事令人无法忍受。好像他不会为梅温之死举杯欢庆似的。“国王万岁。”

在地板中央,那个哈文家族的女人突然怒吼着想要甩开三重奏。但她被紧紧地抓着,被迫跪在地上无法动弹。“是的,国王万岁!”她瞪着我们,“提比利亚七世!国王万岁!”

卡尔。

梅温站起来,一拳击中了椅子扶手。我还以为整间屋子都会烧起来,但是并没有火花出现。无法出现,只要他还坐在静默石上。唯一燃着烈焰的就是梅温的眼睛。随后他狂躁地大笑起来。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他冷笑道,“我的哥哥杀父弑君,还帮助别人杀了我的母亲,现在又要来杀我了。萨姆逊,如果你能继续的话——”梅温冲着他的表亲点点头,“我对叛国者不抱有任何仁慈和同情,尤其是最愚蠢的那些。”

审讯继续。其他人旁观在侧,听着那个哈文家族的女人吐出他们的秘密,他们的目标,他们的计划。让哥哥取代弟弟,让卡尔登上他生来就该继承的王位,让一切复归原位。

而在这一切之中,我凝视着王座上的男孩。他仍然戴着面具:下巴紧绷,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静止不动的手指,挺直的后背。但他的目光闪烁,眼睛里的某种东西一去不返了。他的脸颊上浮现出极为浅淡的灰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耳朵。

梅温被吓坏了。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很开心。但随后我就记起来了——害怕的魔鬼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