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别镇的女士们(2 / 2)

“可是小渡鸦答道:‘罗宾·好伙计,我知道一直以来是你让我做了那些噩梦。但我是人类的孩子,因此我比你聪明,当那些坏东西想来伤害我的时候,我同样也比它们聪明。我是人类的孩子,所以英吉利那广袤、坚实而多雨的土地属于我。我是英国的孩子,所以英吉利那阴沉无边的天空属于我,那漫天扑打的黑色翅膀,那在雨中悲吟的灰色幽灵都是属于我的。事实便是如此,罗宾·好伙计,跟我说说,我为什么要害怕?’说罢,小渡鸦摇摇满头的黑发,起身离开了。

“好伙计紧张地瞟了一眼奥伯龙叔叔的方向,生怕他生气,因为他刚才对那个人类养子十分无礼。但是奥伯龙叔叔(他实在是个老绅士)并没有听他们说话,他出去找他的书去了。那书里有一个咒语,能把议会的老爷们变成真正对社会有用的人,可是他却找不到了(不到一百年前那书还在他手边哪)。于是罗宾又悄悄变回莎士比亚的半身像了。”

在教区长的宅子里,斯特兰奇先生还在看书。他已经读到第四十二章,希克曼在此谈到玛丽亚·阿布沙龙是如何用影宅的镜子挫败了敌人,她使敌人们看到他们灵魂的丑恶影像(并告知他们这丑恶在他们心中真实存在),他们因此无力再与她为敌。

在斯特兰奇先生的脖子后面有一处敏感的地方,他所有的朋友都听他说起过:要是周围有人使用了魔法,那里就会觉得刺痛。此刻他开始不自觉地捂着脖子后面。

“黑漆漆的走廊如此之多,”卡桑德拉心想,“我能知道去路实在算是幸运,想想看曾有多少人迷路啊。可怜的人们,这路看起来没有尽头,他们很快就会非常害怕,不过我知道我离主屋楼梯很近了,很快就能离开屋子到花园里去。”

后半夜菲尔德夫人决定留下来照看孩子,卡桑德拉只能一个人回菲尔德先生家。

“但是,”她心想,“我并不认为那扇映着月光的高窗就在那边。它在我后面的话会更像样些。或者应该在我左边。我肯定不是从这儿进来的。唉,我迷路了!真是的……走廊那头好像有两个猥琐的男人在说话,不过他们肯定烂醉如泥,看不到我。可是我却在这个我本不该来的地方。”

(卡桑德拉裹紧披肩。)“不过,”她低声说,“我为什么要害怕?”

“这该死的房子!”温布莱特吼道,“除了又黑又吓人的走廊以外就啥都没有了。弗雷德,你看见什么了?”

“只有一只猫头鹰。漂亮的白猫头鹰。这鬼东西在屋里干什么?”

温布莱特撞到墙上摔了一跤,大叫道:“弗雷德!好家伙,把我的枪给我!”

“这就来,上尉!”弗雷德也叫嚷着。他应了温布莱特上尉,然后转眼就忘了这事。

温上尉笑着说:“这儿,托拜厄斯小姐,到我们这儿来。”

“先生,”托小姐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了,“你们在干什么?”

“这屋里有只该死的猫头鹰,我们准备打死它。”

托小姐看了看那只飞到窗户上的猫头鹰,飞快地说:“哦,我知道你们完全不信邪。您二位大可以找机会去编一本无神论百科全书。我原谅你们粗鲁无知,但不赞成你们的行为。”

两位绅士看着她。

“猫头鹰是受乌衣王差遣的鸟,你们没听说过吗?”她问。

“别想吓唬我,托拜厄斯小姐,”温布莱特上尉说,“你希望我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黑暗中看见了装饰着渡鸦羽毛的王冠。这屋子倒也适合玩鬼把戏。教训她,弗雷德!她说起话来跟我的家庭教师似的。”

“她像你的家庭教师?”弗雷德问,“我不知道。我有过好多家庭教师。她们全都走了。你不会离开我吧,托拜厄斯小姐?”

“不好说,先生。”

“弗雷德,”温布莱特上尉说,“又来了一只猫头鹰。两只漂亮的小猫头鹰。你就像智慧女神密涅瓦,托拜厄斯小姐,个儿又高又聪明,却从不听旁人的意见。有两只猫头鹰的密涅瓦。你的名字是简,对吗?”

“你该叫我托拜厄斯小姐,先生。”

温布莱特盯着暗处,抖抖索索地说:“弗雷德,约克郡那种游戏是怎么玩来着?他们把小孩留在黑暗中等待乌衣王的召唤。他们是怎么说的?”

弗雷德叹口气,摇摇头。“说什么‘心被吃掉’之类的。”他说,“我只记得这个。”

“它们一直盯着我们啊,弗雷德。”温布莱特说,“它们是非常凶猛的猫头鹰。我以前一直以为它们是怕羞的小动物。”

“它们不喜欢我们。”弗雷德高兴不起来了。

“它们更喜欢你,简。怎么回事?有一只飞到你肩上了。你不怕吗?”

“不怕,先生。”

“那羽毛,”弗雷德说,“那覆盖着翅膀和身体的羽毛,在它们俯冲时像火焰一样舞动。假如我是老鼠,我定会以为那是来自地狱的火焰,要将我吞没。”

“确实。”温布莱特嘟哝着。他俩此时都看着猫头鹰在阴影中飞舞。随即一只猫头鹰突然尖啸起来,那凄厉的叫声几乎冻结了血液。

托小姐抱着胳膊,低头看着他们,依然一副温和的家庭教师的模样。“它们就是那样的,你知道,”她解释说,“首先要恐吓自己的猎物,把它吓得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这是猫头鹰们残忍而野性的魔法。”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因为走廊里除了她和猫头鹰以外没有任何人(每只猫头鹰嘴里都叼着点什么)。“你们饿了吧,小可爱,”托小姐仿佛允许它们吃东西了,“一、二、三,嚼一嚼,全吃掉。”

午夜时分,斯特兰奇先生觉得书本太过乏味,而夜色却如此甜美,便离开房间到果园去了。这座果园没有修围墙,只有一道草坡。斯特兰奇先生躺在梨树下,虽然他是想思考一些魔法问题,却很快睡着了。

片刻后他听见(或者说在梦中听见)一阵笑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他一抬头,看见三位女士穿着白色的睡袍从草坡上走过来(宛如舞蹈)。星星环绕着她们,夜风拂动她们的袍子。她们迎风伸出手臂(确实是在跳舞)。斯先生于是坐起,啧啧赞叹。他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情有可原)。

那几位女士停下脚步,观察草丛里的动静。

“那是什么?”托拜厄斯小姐问。

卡桑德拉向黑暗中望去。“是个人。”她很有把握地回答。

“老天,”菲尔德夫人说,“是个什么人?”

“一般人吧,我想。”卡桑德拉回答。

“卡桑德拉,我是说,”另一个不满道,“是个什么身份的人?”

乔纳森·斯特兰奇窘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女士们,”他说,“请原谅。我还以为我到了乌衣王统治的仙境。我还以为三位是蒂塔尼娅派来迎接我的仙女。”

三位女士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菲尔德夫人开口道:“呵,真会说漂亮话!”

“请原谅,夫人。我是说今夜如此美丽(我相信列位一定也这么认为),我因而联想到(只是肤浅之见)这也许是个充满魔法的夜晚,而诸位则可能来自于魔法之中。”

“唉,”卡桑德拉说,“他满嘴胡说八道。别听他说了,亲爱的菲尔德夫人。托拜厄斯小姐,咱们走吧。”可她还是很好奇地看着斯特兰奇先生说道,“就你?你能懂什么魔法?”

“略知一二,夫人。”

“那么,先生,”她说,“我给你一点有用的建议吧。要是你对乌衣王和彼界的仙子们一直抱定这种古老观点的话,你是永远不可能精通魔法的。你没听说吗,他们都被斯特兰奇与诺瑞尔二位先生赶走了。”

斯先生谢了她的建议。

“我们能教你的实在太多了……”她说。

“的确如此。”斯特兰奇抱着胳膊。

“……太多了,所以我们没时间也没兴趣。”

“那太遗憾了,”斯特兰奇说,“您真不打算教我吗,夫人?不再考虑一下?我上一位老师说我天资聪颖,能很快抓住问题要点。”

“你上一位老师是谁?”托拜厄斯小姐问。

“诺瑞尔。”斯特兰奇轻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就是那位伦敦的魔法师。”卡桑德拉说。

“不,事实上,”斯特兰奇有点儿不高兴,“我是什罗普郡的魔法师,诺瑞尔先生是约克郡的魔法师。我们都来自乡村,不是伦敦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俩是一样的。”

“你有点前后不一,先生,性格上有点自相矛盾。”托拜厄斯小姐说。

“的确,夫人,这点早已有人指出过。那么现在,女士们,我们很可能不久就会再次见面,我在此谨祝各位晚安。帕布林格小姐,我也回赠您一条建议(完全出于好意):魔法就像佳酿,夫人,不习惯的话就容易醉倒。成功的咒语和陈年美酒一样醇厚有力,它会使你在次日早晨后悔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说罢他鞠了一躬,穿过果园回到屋里。

“一位魔法师到了惠别镇,”托拜厄斯小姐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是在这种时候。嗯,我们不要被这件事分了心。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吧。”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是:她们收到一份十分客气的邀请,伍德霍普先生希望惠别镇的女士们能赏脸于当天下午到教区长家里见见他姐姐。此番邀请中也包括了托拜厄斯小姐,尽管她一向不大去镇上(和伍先生也没什么交情)。

虽然三位女士都有点担忧(菲尔德夫人数次提到),但斯特兰奇先生仍以极好的风度欢迎了她们,分别向她们鞠躬致意,丝毫没有流露出先前见过她们的意思。

一开始,谈话只是些寒暄之辞,对于尚不熟悉斯特兰奇先生的女士们而言,他是个随和合群的人,所以当阿拉贝拉问他今天怎么不说话的时候也没人觉得不安。斯特兰奇先生说他只是有点累。

“唉,”斯特兰奇夫人对菲尔德夫人说,“他整晚都在看他的魔法书。这是魔法师们的通病,最终还不一样害了他们自己。”她笑着看着她丈夫,似乎希望他也说点合适不合适的话。可他始终只是看着惠别镇的三位女士。

中途伍德霍普先生站起来,非常抱歉地说他还有些教区的事情要处理,一边看着帕布林格小姐,一边请求她们的原谅。他竭力暗示斯特兰奇先生也跟他走,所以斯特兰奇只好一起离开,留下女士们单独待着。

她们谈到斯特兰奇先生在评论季刊上发表的文章,特别是他极力证明乌衣王其人并不存在的一些段落。

“斯夫人,”卡桑德拉说,“您会同意我吧,一位魔法师持有这种观点着实不同寻常,就连我们的历史学家也在史书里记述了乌衣王的生平事迹——足足有凡人一生的四五倍那么长。”

阿拉贝拉皱皱眉:“斯先生不能只写他赞同的观点。您要知道,这其中很多其实是诺瑞尔先生的观点。诺先生研习魔法多年,远胜于英格兰任何一位先生,自然从中获益良多。他的意见在英国魔法界的确应该受到重视。”

“如您所言,”卡桑德拉说,“斯先生岂不就是听凭诺先生的意思写一些他自己也不大信服的东西吗?假如我是男人(或者更进一步,是个魔法师),我决不会写任何我不赞同的东西。”

“帕布林格小姐。”托拜厄斯小姐小声制止她。

“哦,斯夫人知道我无意冒犯,”卡桑德拉说,“而我则应该就事物说出自己的看法。”

阿拉贝拉·斯特兰奇笑着说:“事情也不完全是你说的那样。斯先生跟随诺先生在伦敦学习了好几年,当初诺先生发誓说他绝不收徒弟,因此他收乔纳森为徒实在是莫大的光彩。你们知道,在英格兰只有两位真正的魔法师,而眼下英国正处于战时,还有什么比我国的两位魔法师争执起来更让法国人高兴的呢?”

几位女士一起喝了茶,剩下的时间里唯一的波澜,便是卡桑德拉和菲尔德夫人先后咳嗽起来。有好几次,斯特兰奇夫人都很担心她们。

当亨利·伍德霍普和斯特兰奇回来的时候,三位女士已经走了。斯特兰奇夫人和她的侍女站在走廊上,手里分别拿着一块白色的亚麻布。侍女正大声说着什么,一时间淹没了乔纳森·斯特兰奇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问。

“我们发现了一些骨头,”他妻子非常疑惑地说,“一些很小的白色骨头,好像是什么小动物的。还有两小块灰色的毛皮,像空豆荚。来看看,亲爱的,你是魔法师,跟我们讲讲这是什么。”

“是些老鼠的毛皮和骨头。猫头鹰消化后会把它们吐出来。看,”斯特兰奇说,“这些毛皮都是里面向外的。很奇怪,不是吗?”

斯特兰奇夫人对这个解释很不以为然。“这么说的话,我倒更加奇怪了,”她说,“这些骨头是从帕布林格小姐和菲尔德夫人擦嘴的餐巾布里找到的。乔纳森,你不会是说这几位女士吃老鼠吧?”

天气持续晴好。伍德霍普先生送他的妹妹、菲尔德夫妇及他们的侄女去山上看风景,并在山坡上一片漂亮的树林边野餐。斯特兰奇先生骑马跟在后面。整个野餐期间他再次非常仔细地观察她们,野餐后斯特兰奇夫人再次认真提到这种严肃古怪的态度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几天后斯特兰奇先生独自骑马外出,去马路边找附近的农夫和旅店老板聊天。伍德霍普先生解释说斯特兰奇总是这么古怪,最近几天更是一副伦敦人的傲慢架子。他还说这种状况愈发严重了。

这天(也是斯特兰奇夫妇看望他们兄弟的最后一天),菲尔德夫人、托拜厄斯小姐和卡桑德拉一起去惠别镇光秃秃的山坡上散步。一股和煦的微风拂过草地。光与影互相追逐着一闪而过,仿佛有一扇大门在天上打开又关上。卡桑德拉提着她帽子上的蓝丝带(她一直就没戴帽子),远处一位先生骑着黑母马向她们走来。

走近之后,斯特兰奇先生微笑着和她们寒暄了几句风景天气之类的话,他似乎比过去两周健谈得多。三位女士没和他说什么,但斯特兰奇先生并不是那种听众不想听他便不说话的人。

他讲了他做的一个离奇的梦。

“之前有乡下人告诉我,魔法师不应该把自己做的梦告诉别人,因为言谈会使它们变为现实。但我认为这是胡说。托拜厄斯小姐,你懂得这个问题,能说说你的意见吗?”

托拜厄斯小姐没说话。

斯特兰奇又说:“我这个梦是在非常古怪的情况下做的,菲尔德夫人。昨天夜里,我把一些正在研究的小骨头拿到床上。我把它们塞在枕头底下,然后就睡着了。斯特兰奇夫人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会唠叨很久。不过妻子与丈夫之间并不需要每件事都以实相告,对吗,菲尔德夫人?”

菲尔德夫人也没说话。

“这个梦是这样的,”斯特兰奇说,“我在梦中和一位绅士讲话(非常英俊的先生)。他的相貌十分真切,但我敢肯定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不知为什么,我们握手的时候他很犹豫。他看起来有点尴尬还有点害怕。可是,当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那竟然不是人的手,而是长着灰色毛皮的小爪子。帕布林格小姐,我听说你很擅长给镇上的孩子们讲故事。也许你能解释我的梦?”

帕布林格小姐也保持沉默。

“我和我妻子到达惠别镇的那天,另一些人也到这儿来了。他们现在在哪儿?那个坐在双轮马车里的又黑又瘦的人在哪儿?别人连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看清楚。”

托拜厄斯小姐开口道:“派小姐坐我们的马车回赖盖特去了。戴维,我们的马夫,送她回她妈妈和姨妈家,那儿有人真正爱她,一心期待着能与她重逢。”

“那么杰克·霍格呢,上尉的那个仆人?”

托拜厄斯小姐笑了:“哦,他眼见留在这儿没好处,就一溜烟地逃走了。”

“那么亚瑟·温布莱特呢?还有弗雷德里克·利特沃斯呢?”

她们不说话了。

“唉,女士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托拜厄斯小姐再度开口:“那天晚上,当温布莱特上尉和利特沃斯先生……离开我们之后,我看见了一个人,站在走廊另一头。光线太暗了,我只看见是个瘦高个,肩上有鸟儿在扑打着翅膀。斯特兰奇先生,我个子高,那时候,鸟儿就在我肩上扑打翅膀……”

“这么说,那不过是你的影子。”

“影子?此话怎讲?”托拜厄斯小姐问,“走廊里没有镜子。”

“那么你是怎么做到的?”斯特兰奇先生不太有把握。

“我说了约克郡游戏里的那句话。即使是你,斯特兰奇先生,也该知道约克郡游戏里的那句话。”托拜厄斯小姐不无讽刺地笑着,“不管怎么说,诺瑞尔先生也算是约克郡的魔法师,不是吗?”

“‘拜谒您,吾王,务请接纳我的心。’”斯特兰奇说。

托拜厄斯小姐点点头。

此时轮到卡桑德拉说话了:“可怜的人,你竟然不确信你心中所想的东西是真实的,还不得不在评论季刊上发布违心的观点。你能回到伦敦去讲这件奇怪的事情吗?你肯定会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些胡说八道,不受诺瑞尔先生待见——什么乌衣王啦,有魔法的动物啦,会法术的女人啦。你不会明白的,我们三人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你,先生,你的全部聪明才智都放在战争和你自己身上了。假如某一时刻你的头脑和心灵发现了真相,我希望你回到惠别镇,那时你可以告诉我们哪些魔法可以使用,哪些则不能使用。”

这次轮到斯特兰奇不说话了。惠别镇的三位女士向他道了早安便走开了。菲尔德夫人径自对他笑了一下(充满怜悯的那种)。

斯特兰奇夫妇回到伦敦后的一个月,伍德霍普先生十分意外地接到了政治家沃特·坡爵士的来信。伍德霍普先生从未见过此人,但沃特爵士却写信邀他去北安普敦郡的大希瑟顿供职,待遇优渥。伍先生只能认为这是斯特兰奇的手笔——据说斯特兰奇和沃特爵士是朋友。离开惠别镇,离开帕布林格小姐让伍德霍普先生备感难过,但他安慰自己说大希瑟顿也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子,就算没有的话,呃,他好歹也能当一个比在惠别镇更加富有的牧师,这也许能调剂一下他孤独的生活。

那天下午卡桑德拉·帕布林格小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趁着秋高气爽,和菲尔德夫人及托拜厄斯小姐一起去山坡上散步了。“和本国所有女性一样自由。”帕布林格小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