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r 10(2 / 2)

“看见那东西了吗?”有人问道,“去哪儿了?”

镜头扭动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视频拍摄者是在寻找那个“东西”。当时并不黑,但光线很暗,在镜头静止不动的短短几秒钟里,崔斯坦看到了树木。

“那东西像是怕火。”另一个声音说。

视频拍摄者正好转过身来,崔斯坦看到他们在小空地上搭起的篝火。火堆后面有两根树干呈V字形连在一起充当座位,不过现在没人坐在那里。崔斯坦看不见说话的人,但听他们尖锐的嗓音,又看到他们在树林里乱跑,他判断这是一群十来岁的男孩。不过他又看到倒地的树干上有几个啤酒瓶,所以推翻之前的推断,认为他们应该快成年了。

“你们说那东西走了吗?”视频拍摄者说道。拍摄视频的也是一个男孩,他很害怕,声音很紧绷。

“我不知道。”镜头一转,崔斯坦第一次看到了其中一个男孩。他比崔斯坦想象的要年轻,又瘦又小,皮肤苍白,看上去好像还没碰过剃刀。

他看起来很像迪伦学校里的傻小子。

不管他看上去是否虚弱,他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冷酷的决心,左手还紧紧抓住一根粗树枝。

“只要看到那东西,马克,就给它一下子!”视频拍摄者建议道,马克点点头。

“听到了吗?”这次说话的不是马克,也许是第一个说话的人?崔斯坦很难判断出谁是谁,更不知道一共有几个男孩在场。

视频拍摄者转向说话的人,崔斯坦看到了那人的后脑勺,这个人正凝视着树林,他也从林地上抓起了一截临时充当武器的树干。

“你听到了什么?”视频拍摄者问道。

“不知道。是尖叫吗?听。”

视频拍摄者走过去站在这个男孩旁边,而男孩不停地左看右看。又一声尖叫响起,几个男孩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崔斯坦也屏住呼吸听着。音质很不好,在视频拍摄者的呼吸声、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树枝折断的声音之外,很难听到别的声音。

然后,崔斯坦听到了,他感觉呼吸困难。与此同时,马克猛地一动,说:“在那边!听到了吗?”

是的,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也认出来了。那清清楚楚就是恶鬼的尖叫声。

“我的天哪。”迪伦在崔斯坦身边轻声说道。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抠进了他的皮肤。过了一会儿,崔斯坦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到詹姆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满足,崔斯坦知道自己暴露了秘密。

现在已经太迟了。崔斯坦继续看视频,只见几个男孩紧张地移动。他们在等某个东西,他猜他们是在等恶鬼再次出现。他们是对的,那家伙怕火,这或许是他们暂时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但他们能否保住小命,还是个未知数。

“迪伦,你还是别看了。”他说着一歪屏幕,不让她看,但他知道她不会听话。

“不可能。”迪伦坚定地回答。崔斯坦叹了口气,但如果詹姆斯看过了整个视频而没有反对,那么在最后,恐怕就不会出现男孩们血溅当场和内脏散落的画面。如果几个男孩死了,媒体肯定会铺天盖地报道这件事,他和迪伦也早就听说了。

“那边!”视频拍摄者的尖叫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崔斯坦看到画面变得一片模糊,拍摄者旋转着,试图拍摄到某个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空地的东西。像只蝙蝠,但比蝙蝠大十倍。

而且比蝙蝠致命一万倍。

“还是不要去看了。”身份不明的第一个发言者建议道。

“对,安迪。好主意。”崔斯坦从屏幕上看不见马克,手机摄像头对着树冠,树叶浓密,光线昏暗,所以什么也看不见,但崔斯坦现在认得他的声音。“可我们回家以后怎么交代呀?你看那东西把丹尼的胳膊都伤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镜头转向,第四个男孩进入了聚光灯下。崔斯坦现在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看上去几近崩溃,脸色灰白。

“让我看看你的袖子。”视频拍摄者命令道,丹尼顺从地照做了。

迪伦倒抽了一口气,那个男孩的夹克被撕成了碎片,奶油色的面料上有光滑的红色污迹,下面的皮肤上也有血。

“我们得离火远一点。”马克说,“把那东西引出来。我才不要一整夜都待在这里。”

“那你先来吧。”安迪挖苦地说。

他们有的嘟囔,有的推搡,等到镜头对准几个男孩,拍摄到火光下清晰的画面,崔斯坦可以看到安迪横躺在林地上,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的表情,怒气冲冲地盯着马克的方向,同时试图爬起来。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因为覆盖在地上的树叶,反正他笨手笨脚的,还滑了一跤。

与此同时,一声咆哮声响起,恶鬼从离火最远的一边冲了过来。它径直飞向安迪,但还没飞到目标处,马克就挥动树枝,用尽全力给出了一击。

他击中了恶鬼,恶鬼在半空中翻滚着跌入了相对安全的空地外的树丛中。

“见鬼!你打中了吗?它死没死?”

“能不能看见?”

“你一定杀了它,你打中它了!”

孩子们鲁莽地追着那只怪物,乱哄哄地叫着。他们穿过矮树丛,只能看到光影交错,能听到的只有喘息声和惊叫声。

“在那里!那儿!”

崔斯坦听不清是谁在喊叫,反正他认为这也无所谓。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了怪物,大喊的那个人低头看着瘫倒在树叶中间的恶鬼。它扭动着,显然是想站起来,面对站在它旁边的威胁。

“这家伙还在动!打它!”

崔斯坦看着其中一个男孩走上前来,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恶鬼身上。其余的人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终于,可能是安迪说道:“好啦,丹尼,够了,你已经把它打死了。”

丹尼终于停下,然后退开。崔斯坦看到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神情,撕心裂肺的恐惧使他陷入了彻底的狂躁状态。

“快看!它怎么了!”听到这一声喊叫,崔斯坦的眼睛从丹尼身上移开,落到正在冒烟的恶鬼身上,很快,恶鬼就化作一团气体消失了。

视频还没完,不过崔斯坦没有再看,因为剩下的内容都是男孩们讨论他们杀死的是什么、它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会消失。崔斯坦转而看着詹姆斯,而詹姆斯也在看他。

“他们太幸运了。”迪伦轻声道,“那东西有可能把他们都杀了。如果不是有火……”

“那他们早就死了。”崔斯坦同意道。

“这么说,”詹姆斯轻声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的。”崔斯坦确认道。

“以前见过?”

“是的。”

“然后呢?”

崔斯坦看着他,没有说话,詹姆斯在等他开口。看到崔斯坦不肯屈服,詹姆斯只得放弃。他疲倦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回平板电脑。崔斯坦本不愿还回去,想再看几遍,但这段视频就在视频网站上,那他自己也能找到,而且,就算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也无济于事。他刚才看得足够认真,已经看到了所有该看的内容。

只是……

“你看过好几遍了?”他问詹姆斯。

迪伦的父亲严肃地点点头,他关掉平板电脑,现在只有台灯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他的面容。

“你能看出他们在哪儿吗?”

如果詹姆斯说“不”,崔斯坦会再仔细看一遍以寻找线索,但这也意味着迪伦还得再看一遍。她紧紧挨着他,身子靠在他身上,手还紧搂着他的胳膊,她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从录像中多半是看不出来的。”詹姆斯说,“不过,上传视频的人标记了他们当时的位置,就在基尔西斯郊外的树林。”

“基尔西斯?”迪伦微微哆嗦着说,“就在羊遭受攻击的地方附近?”

崔斯坦看着詹姆斯一边点头,一边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本可以埋怨迪伦泄露了秘密,但这些信息似乎没什么害处,詹姆斯又不可能打电话告诉农夫事情的真相。

詹姆斯更不可能知道,那个怪物是一个变异的灵魂,从荒原溜到了人间。

为了不让更多的秘密泄露,崔斯坦站了起来。

“谢谢你给我看视频。”他说,“你最好假装没见过。”詹姆斯没有说话,表情若有所思,“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是电脑合成的影像。”崔斯坦接着说,“你也应该这么认为。”

“回答我一个问题。”詹姆斯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让自己打起精神,“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东西出现吗?”

“你是说这里还会不会出现?”崔斯坦问,詹姆斯愣了一下才点点头。“但愿没有。走吧,迪伦。”崔斯坦伸出手,迪伦自然而然地抓住他的手,然后,他拉着迪伦站起来,“还有一篇英语作文没写呢。”

詹姆斯没有阻拦他们离开,平板电脑紧紧夹在他的胳膊下,他的脸上写满了迷惑。

崔斯坦感觉得到身边的迪伦焦虑不安,知道她迫不及待地想谈谈视频中的恶鬼,但所幸她一声不吭地和他一起回到了她的房间。

崔斯坦把地图拨到地上,拉着迪伦躺在了床上。她乖乖依偎在他的身边,然后仰起头来,凝视着他。

“现在应该没事了吧?”她低声说,“如果就是那个恶鬼杀死了羊和马,那它现在已经死了。”

“只是有这个可能。”崔斯坦修正道。

“有可能也不错呀。”迪伦回击道。

崔斯坦没有争辩,他想相信这是事实,但还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没有答案。“可它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低声说道。

“不知道。”迪伦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可能是从我们制造出的破洞来的,也不可能是苏珊娜和杰克过来的那个洞。”崔斯坦分析道,“距离太远了。我们封闭了那两个洞,但即使其中一个又破裂了,恶鬼也不可能经过这么多人口稠密的地区,却连一个人都没杀死。”

“我不知道。”迪伦重复道,这次她的声音更低了。崔斯坦陷入了沉思,几乎没听见。

“肯定没有别的摆渡人来,不然我不会感觉不到他们。”

他闭上眼,用感官去感觉,以防真有摆渡人到了人间。但是,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之前的十几次尝试,他都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体会到的只有安静。他是人间唯一的摆渡人。

迪伦抬头看着他:“你说过荒原边缘的帷幕比较薄,恶鬼会不会抓破那里,就这么穿越到人间啊?”

崔斯坦摇了摇头,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荒原不是这样的。”他说,“帷幕不会裂开,就算海枯石烂,帷幕也不会破。”

“就算会破你也不知道。”迪伦小心地反驳道。

崔斯坦张开嘴,想说他就是知道,就是能感觉到……但他也告诉过她,他不能跟着她穿越到人间,不能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然而他现在就在这里。他想,凡事总有第一次。

仅仅因为他习惯相信某件事是真的,并不意味着那件事一定是真的。

“有这个可能。”他不得不承认。

“好吧。”迪伦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如果我们连这个恶鬼是怎么来的都弄不明白,怎么能确保不会有更多的恶鬼穿越到人间?”

崔斯坦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知道。”他说着紧紧地把迪伦拉到身边,“眼前的情况太奇怪了,我不明白,完全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