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玛丽·哈斯凯勒(2 / 2)

忐忑不安不是我的习性——既非我的缺点,也不是我的长处。

我不知为何忐忑不安,但今天我却忐忑不安起来——生病的可能性给了我以残酷可怕的打击!

因此,我想说明事实:

1、假若我生病了,你要知道:你就是我的宝库;你的宿身之处,也便是你的心所在之地。

2、假若你的病有什么结果,最好我能知道,给我寄一张明信片来,这里的人谁也看不见,我能直接收到……其余的,也是最重要的,则是我相信守护你的人他对你的爱绝不能与我对你的爱等量齐观!

灾难降临时,你要有理智,忍受灾难。你的朋友很多,他们应该关心你。他们的忠实、可靠和友情是不会消失的。

就让上帝从他们之间或从自己那里给你派去天使吧!

为你祈祷的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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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2月16日</h3>

哈利勒:

每当我患病卧床时,就像我母亲到我这里来那样,我盼望我去你那里。也正像你母亲将要做的那样,带着甘甜纯净水似的温情而来。

我母亲对我怜悯备至。每当她到来时,我的心上便鸣起平安钟声,一切疑心退去,一切恐惧消失。

母亲和我一道度过的时间,如同一级阶梯,我坐上它,便可到达痛饮幸福甘露的地方。在母亲的身边,我便可畅饮安心甘醇。

我愿意把这种平安带给你,上帝给你派去了一只手和一颗心,我甚至亲眼看到了上帝给你的温情。

祈祷是危难之时的理想意志,也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坚信上帝不会弃离而去。

愿你经常呼吸新鲜空气!

不要烦恼,不要惊慌!我之所以这样说,因为我总把你放在我的心上!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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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2月17日</h3>

不时到我这里小住的那位女客人,不论伤风,或患流行性感冒,我和她都是共通的。在每件事上,我们都有一致看法&hellip;&hellip;冬天里,我给她温暖,她给我慰藉,活像两位亲密的朋友。分别时,我们咯咯大笑着相互拥抱之后,各自上路。

患病对于我来说,几乎是一种享受&hellip;&hellip;我患病时,自感像个孩子,只想一张柔软的床,躺在上面,眼望着灿烂的光。

假若你在这里,你就是那灿烂的光!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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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2月18日</h3>

我真感到高兴,因为你意志坚强。你不必恐惧,不要失望;恐惧比患流行性感冒还要痛苦&hellip;&hellip;女友的恐惧会刺痛我的心。

不!不!在我完成我的生命使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美好世界的;在一个长时间之前,我是完不成我的使命的。

尽管各种因素在干扰我,我昨天还在奋力工作。今天,我已感情况好转。我的力气恢复了,至少是部分恢复了。

我双手和额头上的火熄灭了,高烧退了。假若我今夜安睡一夜,我定以健壮、活跃之人为明天带来惊喜,我会工作、歌唱。

你来纽约之时,也再认不出哈利勒了,他将成为体魄健全之人!你来时,是不会认出我来的,因为相见会令我力气倍增,增进我的健康和我的活力。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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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2月20日</h3>

真是抱歉!请原谅!我未能回答你最近一封信里的所有问题。

是的,我希望上帝让《三位女性》与我同在。也许有那么一天,灵魂催促我完成那幅画。米希琳的头像与这幅画面不相称,在我意决画出的其他头像中没有她的位置。那些旧作构思均嫌微小,表现手法有缺憾。让我们就像对待过去的影子一样,将它们全丢开吧!当我们考虑办画展时,就不要再去考虑那些画作了。

但期今天就是星期四,但望你今天早到来。当星期四到来时,我们再要求时钟慢点儿走&hellip;&hellip;缓缓地走。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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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2月27日</h3>

亲爱的玛丽:

我生自己的气,我担心我的这种愤怒变成仇恨。因为我不知如何是好,像是迷了路,找不到正道。我只能借助于你刚刚吹入我体内的新灵魂进行思考。我不知道怎样思考,也不知道想从中得到什么!也许我不适于思考,只好把我的事情托付给为我们所有人着想的最伟大的&ldquo;理智&rdquo;。

还有,我心神无力,嫌恶他人。

但期我们看不到的那位神灵帮助我们。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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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2月29日</h3>

星期一,我把我的灵魂和自我全给了这幅画。星期一,我消亡在画中。今天是星期四。半天已经过去,还有半天,我很高兴。

住在这里的两位艺术家认为那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幅画,是我铸造的最成功的人物。不,我不大相信艺术家的看法&hellip;&hellip;玛丽呀,流行性感冒仍然困绕着我的床榻,侵蚀着我的体能,消耗着我的腕力。我拖着自己的病体,跌跌撞撞,要到什么时候呢?

我的心伴着一位女神。我羡慕静享安逸的人。我这漆黑之夜没有一丝白色混杂其中。

我这如泉涌的文思不住淌溢,总有要求提出,常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喧哗&hellip;&hellip;

我被创造出来之时,箭就插在我的心上;假如我将之拔出来,疼痛必定剧烈;将箭留在心里,疼痛也是剧烈的!

一个自私的人总是写自己,我就经常写自己。玛丽呀,请你告诉我,难道你没有厌烦过&ldquo;我&rdquo;这&ldquo;我&rdquo;那和&ldquo;我&rdquo;又这又那吗?

我像蚌一样蜷曲着,我是那种想使自己心中生出珍珠的珠母贝。但是,他们说珍珠是蚌的疾病。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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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春</h3>

你在写什么?你怎样看你所写的?

你在思考什么?你思考的走向是什么?

你想对我预言点儿什么?你想对我说点儿什么?或者沉默无言?

你开口说话是一种表白;你闭口无言也是一种表白。你说话时沉默,沉默时便说话。

你就是话语。

你的健康&hellip;&hellip;你强壮吗?

你为什么不用六个小时时间来波士顿一趟?

你正在创作什么画?

你何时梦中访问我,以便让夜晚都是白天,晚上更加甜美?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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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3月10日</h3>

玛丽:

奉上帝之名,你怎能借上帝之权威问我,我对你的看法给我带来的烦恼多于欢乐呢?天上或地上的什么东西使你有这种想法呢?

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幸福?

你能将二者分离开来吗?

推动你和我的那种力量是由二者合成的,你是不能将二者分开的。美带给人的确实是甜蜜的痛苦。

玛丽,你给我的欢乐中确有痛苦,而唯有你给我的痛苦使我加倍爱你。

任何别的话都被视为言过其实!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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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4月19日</h3>

黎明前,我睡眼朦朦胧胧。空气中夹带着悲剧的气味。泰坦尼克号不幸沉没,多少乘客遇难&hellip;&hellip;这场灾难令我痛苦不堪。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我泪如雨注。

我六点钟起床,灾难梦魇缠着我,总也不肯离去&hellip;&hellip;我无奈,只有用冷水洗浴,然后喝了一杯咖啡,以期挣脱窒息境界。

七点钟,我与波斯巴哈教派238首领阿布杜&middot;巴哈在一起。

八点钟,我们开始工作。人们陆续到来,大部分是妇女。她们毕恭毕敬地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九点钟,绘画完成,阿布杜&middot;巴哈露出了微微笑容。仅仅一眨眼功夫,人们蜂拥而至。这个向我表示祝贺,那个紧握我的手,仿佛我为每个人都效过力。

这个说:

&ldquo;奇迹啊,奇迹!启示降给了你!&rdquo;

那个说:

&ldquo;你把导师的灵魂显示出来了!&rdquo;

每个人说一句&hellip;&hellip;阿布杜&middot;巴哈用阿拉伯语说道:

&ldquo;和圣灵在一起工作的人是不会失败的!你的身上有一种来自安拉的力量!&rdquo;

他又立即修正道:

&ldquo;先知、诗人都沐浴着安拉之光!&rdquo;

他再次微微一笑&mdash;&mdash;他的微笑中包含着一个故事&mdash;&mdash;那是暴风的故事,是叙利亚、阿拉伯和波斯的故事。

他的弟子们都喜欢那张肖像画,因为肖像酷似他本人;我也喜欢那张肖像,因为他表现了比我更优秀的一面。

我的眼皮沉重,简直困得睁不开眼。

三个小时够吗?我睡上三个小时,能够恢复耗去的精力吗?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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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5月6日</h3>

幸福的玛丽:

邮件带着对《被折断的翅膀》少许赞扬或指责送到了。我读过批评文字,便发现了奇怪的一面,人们毫不例外地用一般方法评说这本小书。这使我感到惊讶。他们多数人一致认为它是一件纯新艺术作品,也许是出版发行的阿拉伯当代文学最佳作品。

但是,他们对该书的精神及哲学持有不同看法。他们从两个相反的角度看待赛勒玛&middot;凯拉麦这个角色:有的站在温柔的同情立场上,有的站在极为严酷的立场上;保守者和严肃者则属于后者。

在第九节,我试图将耶稣与阿施塔特239聚在一起,这一笔使他们感到新奇,他们对此大加赞扬&hellip;&hellip;另一些人则用憎恶的眼光看之,将之视作叛教、伪信和败坏道德。

写信人当中有一位热情洋溢的青年人。他说,歌德和巴尔扎克是两座高峰,《被折断的翅膀》是一个新的开拓,是阿拉伯诗歌新时代的开拓!

吻你的两只手。

吻你的双眼。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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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5月6日</h3>

亲爱的纪伯伦:

啊,纪伯伦哪!怯生生地低语&hellip;&hellip;我开始选定沉默,留心聆听你谈话,发表意见!实际上,我真为这个原则感到高兴&mdash;&mdash;心灵的爱&mdash;&mdash;完美的爱&mdash;&mdash;沉默便是二者的保证。

六周之后,我将在西部。我像个神魂颠倒的人,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我要离开你。离开我仅看过一次的你那些画,离开我的天地&hellip;&hellip;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今世;你的画所在之处,就是我的来世。

使我心中感到难过的,那就是我不懂你的语言&hellip;&hellip;我用自己的心凝视着我的无知,它就像一只动物,跟着你走去&hellip;&hellip;悲伤沉入我的胸中之后,我要不失时机地说服自己:即使我学会了阿拉伯语,仍然不了解你的话的内涵,那么,毫无疑问,我仍将是一个受了损失的人。

我喜欢纯粹的思考,因为它是一种安慰,继之而来的是满足。满足是一种快乐,又是心与神的平静安宁!

我的心充满这样一种感觉:自信得到幸福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

天地以你为我祝福!

让上帝使你的指尖闪光,使你的心中充满力量。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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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5月7日</h3>

你昨天读我的信时,你那标致的小嘴没有咧开吧?你是否说过:

&ldquo;哈利勒是个受骗的孩子,总是说圣诞老人放在他的皮包里的东西!&rdquo;

玛丽,你没有说这句话吗?请对我说实话,你的双唇未曾开启吗?

玛丽!你要让我迷失方向?你要让我悲观失望?你要让我陷入愚昧迷惘?

还是要增强我的智慧,让我和你一起在辽阔的西部共度一些日子?

玛丽,让蓝天的翅膀拥抱你吧!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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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5月16日</h3>

阿布杜&middot;巴哈几天前回到了纽约。妇女和平委员会在艾斯图饭店为他举行了盛大欢迎会,许多演说家在那里发表了讲话,和平是时下人们大谈的题目。

和平&hellip;&hellip;和平&hellip;&hellip;

国际和平&hellip;&hellip;世界和平。

惹人生厌的东西,令人疲惫的重复。

无滋无味。

和平&hellip;&hellip;和平!

反反复复&hellip;&hellip;钟声毫无变化。

和平是世世代代的愿望。对世界来说,这个目标难以实现。

我要说:让那里发生战争吧!让战火燃烧吧!让地球上的人们厮杀吧,直到流尽最后一滴污血!

在一个应该灭亡的制度统治下的人们心灵上的平静已被剥夺,为什么还奢谈和平呢?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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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5月18日</h3>

玛丽:

返回起点&mdash;&mdash;再谈和平!

和平瘟疫不是正在侵入东方各民族,使他们由高峰坠入低谷吗?

因为我们不懂得生活,所以怕死。怕死使我们对圣战、斗争和厮杀吓得发抖。

那些活着的人,那些工作着的人,是&ldquo;我们在&rdquo;的意思&hellip;&hellip;那些懂得生与死的人们,他们既不会因和平而欢欣,也不会劝告人们对和平充满渴望,而是为生命而欢乐,劝告人们渴望生命升华。

玛丽,我的唯一愿望是&ldquo;我在&rdquo;,而不是何地、何时&hellip;&hellip;在&ldquo;生存&rdquo;艺术中没有和平!

玛丽,我多么渴望亲吻你的双手,亲吻你的双眼&hellip;&hellip;我多么想&ldquo;我在&rdquo;和你一起,在你心中,在你周围!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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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5月26日</h3>

灵魂洋溢着愿望,肉体却濒于倾倒的危险。

亲爱的,我生病了。我的天性正在寻觅着一块生机勃勃的绿色土地,在那里,我能够热爱上帝,热爱生活,热爱完美。

白日里,我虔诚祈祷;

夜色下,我顶礼膜拜。

当春姑娘翩跹起舞在丘山之间时,人们便不再蜷缩在阴暗的巢穴里。

好晴朗的一天,我却四肢酸软,周身无力,心神凝结成块,既无起站之力,更不能迈步外出。

你也很累。不!你永远不会累的!你不会生病!你的身体像你的精神,时刻准备着,准备着&hellip;&hellip;充满希望,充满理想!

你是黎巴嫩雪杉,把你那浓郁芳香的力量送入人们的心房!

我希望我们单独在一起,在林间&hellip;&hellip;我们漫步,交谈,静默,我们吃桑葚。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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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日记 1912年6月5日</h3>

他高声喊道:

&ldquo;希望光辉灿烂,却是无云之雨。希望是懒惰懈怠!我是说希望取得成功&hellip;&hellip;我们与希望或信念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希望是工作的替代物!&rdquo;

他说:

&ldquo;中国人的精神是微小的,艺术是原始的。埃及艺术简单拙朴,但却不是原始的,因为它是精神的表达,实质的表达,而中国艺术却是用平易的方式表达事物。将阿拉伯人与中国艺术相比,阿拉伯人像一棵果树,树龄仅有七年,但满挂硕果,而中国艺术却是一棵八年之后才结果的果树!中国人对待文明缓慢,成熟也慢,而阿拉伯人的文明,成熟都很快。假若中国人现在应当被欧洲人一口吃掉,那么,欧洲人将把中国人吃掉&hellip;&hellip;假若欧洲人的希望化为泡影,也绝不会被人一口吃掉,而会停在那个人的喉咙里,将那个人噎死。中国已经没有活的灵魂,不可能成为供吞咽的食物,只能成为在自身里波动的生命。中国人像是城堡,在他们看来,生活只是一根宝物链子!&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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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日记 &times;年&times;月&times;日</h3>

哈利勒回来了,头痛得难受。我准备好晚饭,我们正吃时,他突然说他将于6月16日星期日回纽约,以便到叙利亚妇女俱乐部做报告,顶替所请求的援助。

我们读了几页《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mdash;&mdash;&ldquo;最伟大的思念&rdquo;。

他自幼非常喜欢尼采,十分赞美尼采的文采和思想,但对他的的哲学不大满意,将之说成是&ldquo;可怕的&rdquo;、&ldquo;错误的&rdquo;。他喜欢话语美&mdash;&mdash;谐调、柔和之美,富有音乐之美&hellip;&hellip;至于那使人生病、疲惫的毁灭哲学,那则是流亡哲学!但是,随着他坚持读尼采,他的心理渐渐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发现尼采是容易被他吸收的,并开始为尼采辩护,然后开始接受尼采的见解。

他最后说:

&ldquo;不论是哪一件好的作品,都是发现了生命乐曲中的一支甜美曲子&hellip;&hellip;是生命的一部分&hellip;&hellip;一小块&hellip;&hellip;一薄片儿!&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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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8月14日</h3>

我所等待的暴风,现在狂烈地刮起来了。天色漆黑,大海泛白被泡沫覆盖,众神之灵遨游在苍天与大海之间。我边写边凝视着远方&mdash;&mdash;真是令人惊异,就像我们在纽约看到的那样,你还记得吗?

玛丽,暴风中究竟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把我推向运动呢?暴风像箭一样喧嚣而过时,我为什么有一种青春之感呢?我为什么如此自信?我为什么信心十足?我不知道&hellip;&hellip;尽管我不自然,但我偏爱暴风胜过喜欢别的任何东西。

你呀,你最接近上帝&hellip;&hellip;你的所在之地,自由以清新冰冷之面显露,美用玛瑙宝石装饰着!

暴风狂烈至极&hellip;&hellip;咆哮、喧嚣不息!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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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8月16日</h3>

今天,我离开了加利福尼亚。你来年的令人兴奋的愿望使我整个一夏天都感到有疑虑。加利福尼亚,它的意思是&ldquo;夏天&rdquo;。如果时间对你来说合适,我希望9月8日、9日见到你。其次,如若可能,我劝你到宽广的西部地区住上一年时间,以替代在纽约的生活。因为激烈的战斗不利于你的身体和健康,将延误你的事业,挫损你的锐气。毫无疑问,在那里生活一年将会产生良好的影响。

我强烈希望你慨然接受我的意见。

我说过类似的许多话,不想再写了。尽管如此,我讨厌你对此感到意外。

维持现状意味着空耗你的努力和生命。

请快快回信。

请接受我的爱和祈福。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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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9月16日</h3>

玛丽,我亲爱的:

我不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我最讨厌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多少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呀!但我用容忍宽恕!

话语将对你掩盖着真相。因为世间充满欺诈和阴谋,所以我要把使我的心忧烦不堪的苦闷告诉你!

玛丽,这就是困惑&hellip;&hellip;

活人们是我的邻居,他们激起了我的困惑。假若没有我从艺术之口吮吸的唾液,我的痛苦是不会平息下来的。世界常常变得黑暗无光&hellip;&hellip;世界常常向我哭诉。假如我能够宽谅,那该多好&hellip;&hellip;倘若我能够憎恶,那该多好&hellip;&hellip;

这在这与那之间狼狈不堪,左右为难!

我最亲爱的人啊,我必须用我对你说的那句话熄灭火焰。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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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9月22日</h3>

请对我说实话,医生做了些什么?进行过医疗,做过康复治疗?使你恢复了健康?医生带来了什么变化?你从太阳光中取得了那线光芒!你得到了吗?还是坚持得到整个太阳,仿佛太阳是个发怒的山谷?

上帝为你祝福,上帝保佑你!

强壮些&hellip;&hellip;再强壮些!

在你的灵魂深处,生命的本身便产生自永恒。让我接近你那漫游在无边沙漠的灵魂吧!我要仿效你,或者以你为向导,在你的织机上劳作。我痛切地感到,我心灵中的任何东西,只有饱吸从你的想象力和感触中散发出来的甜津,才能成长壮大。

你感觉到秋天的瑟瑟抖动了吗?你喜欢就像我那样被爱情的寒冷蒙盖着的那种蒙盖吗?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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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10月1日</h3>

我用了几个小时读诗,朗读了《失去的天堂》。当我站在钢琴旁,抬头望我妹妹的肖像时,仿佛我看到了一种新的东西。她在说话,是的,哈利勒!在我看来,好像你的手指给肖像注入了生命。我赞美你的手指。

她的面容俊秀,光呈深色,一个栩栩如生的人&mdash;&mdash;你的形象也出现在画中,那究竟是我妹妹,还是你呢?

你用双翅飞翔;尽管如此,你却行走在地上。

我呢,我的心已被强烈爱情占据。

想起你,那是多么甜美!我多么希望我的爱属于你。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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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6日</h3>

灵魂至爱呀,我感到头晕目眩,牙医用尽全部力量,专注地为我挖掘、凿洞、修理、破坏!

我的健康状况很好。蒙你恩惠,有一股新的力量热乎乎地进入我的血管。

玛丽,玛丽,吾心之母呀,我在这里,你给我说的那个人打开了我的眼界,使我看到了我备受煎熬的虚弱乏力,致使我埋怨起自己来!我虚弱乏力得厉害,致使我心力衰竭。我简直不知道如何述说这种虚弱,我只觉得它就像可怕的沉寂,是我多年来独自造成的!你呢,你来之时,压在我心头的苦闷便一扫而光,忧愁一并云消雾散。

我多么烦闷!我胸中有多少令人作呕的事呀!

是你,在我的私欲怂恿我做坏事的时候,正是你为我打开了希望之门&hellip;&hellip;慷慨的贵人,为你干杯!

我本处于茫然困惑之中,当我饱饮了你那麝香的芳馨之时,我的心神平静怡然,处在了你的保护之下&hellip;&hellip;你就是支柱,你就是众元素,你是水,你是火,你是风,你是甘露&hellip;&hellip;你是我围绕盘飞的巢窝。玛丽呀,我们之间有一位无名神灵,双脚稳稳站立,双臂张开,双眼炯炯有神,明察万物。

总有一天,你将听到我的话音。我在另一个世界不住地重复;那个世界比我们这个世界离太阳更近。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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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10日</h3>

你的信给我的生活记下了新的一页。你使我感到意外,在我的内心里点着了火!我感到我们与世界之间的一场战争爆发了,我们最终是胜利者&hellip;&hellip;是的,我们将取得胜利,不会失败&hellip;&hellip;我们将避免受到损伤!

我用我灵魂中的所有声音说出这话;一个月之前,我还没有能力这样说。

我不是梦幻家,那个阶段已经过去。梦幻世界是美丽的。然而梦幻世界的后面有一个无始无终的永恒的地域,它的主人便是永不泯灭巨大辉煌,那就是企望。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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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15日</h3>

亲爱的玛丽:

作家皮埃尔&middot;洛蒂240到我们中间来坐过。星期四,我与他度过了美妙的一小时光阴。其间,我们谈到了他的《诱人的东方》。我们争论不休,他说:

&ldquo;我看了《被折断的翅膀》。我发现你在变&hellip;&hellip;变得多了野性,而少了东方性。&rdquo;

我的家乡,我热爱;我的东方,我热爱;我爱得至深。不过,我的热爱方式和途径不同于乡亲&hellip;&hellip;皮埃尔忽略了这一现象。他的情感过于细腻,他的艺术灵魂包容了东方的疾病,其中包括东方的美妙与艳丽。但是,这决无益于救治东方,东方永远得不到解放!

不&hellip;&hellip;不&hellip;&hellip;我是在一位画家面前吗?

&ldquo;不是的&hellip;&hellip;不是的&hellip;&hellip;没有这个,事情就复杂了!&rdquo;

&ldquo;决不&hellip;&hellip;决不&hellip;&hellip;&rdquo;

&ldquo;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除了这一点&mdash;&mdash;像我会杀死我!&rdquo;

洛蒂如是说。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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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20日</h3>

亲爱的玛丽:

洛蒂快满六十二岁&mdash;&mdash;我在上封信里没有提及他的年龄。他体态稍瘦,身材匀称,画着双眉,洒着香水,面色红润,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我决心再去看他一次。他的见解能引燃拨动我的火。他是位幻想家,时常漫游在或长或短的幻梦阴影中!

我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拔掉了几颗蛀牙,每天都慢走五英里,胃口很好,饭香且富有营养。我就坐在窗户旁边,减少了工作时间,注重创作水平。

玛丽,你是河渠,让你的水哗啦流淌,解除我的心灵干渴吧!

赞美创造你的主!

赞美让你芳香四溢的主!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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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22日</h3>

你就是那不老之人。

在你的整个实体里,在你的全部存在中,在你的本质上,你都不会老的!

人间最美的事,即你是我的欢乐&hellip;&hellip;你与我相伴在一个无与伦比的世界上散步,手拉着手,心连着心。我们每个人都伸出自己那自由的手去迎接生活。

皮埃尔&middot;洛蒂已回东方。他离开了纽约,嫌恶嘈杂的美国和幼稚的美国人。他只有扑进过去的怀抱里时,才会感到开心。

看过话剧《天女》之后,我又看到了他。那是一出中国系列故事戏,但并非精品。

他显出激动而带有怀疑的神情。只有一件事能引起他的兴趣,那是什么事?

他答应在法国站在我面前,让我给他画一幅肖像,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ldquo;纪伯伦啊,现在,我代表叙利亚告诉你,快拯救你的灵魂吧&hellip;&hellip;纯洁、净化、清洗你的灵魂吧!将它从西方的污垢中解放出来吧&hellip;&hellip;快回东方去吧&hellip;&hellip;美国不适于像你这样的人生存!&rdquo;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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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25日</h3>

土耳其与巴尔干国家之间爆发的战争,是两种不同精神&mdash;&mdash;进步与落后&mdash;&mdash;之间的搏斗!

奢华成性、骄傲自大的人们享受着舒适的生活,然后向巴尔干国家提出抗议,因为他们关心和平。

为什么他们不捣毁带有欺骗性的虚假和平呢?

我祈求上帝终结奥斯曼帝国的生命,解除枷锁,消灭压迫!

近东各民族正遭受着痛苦的折磨,就让他们尝尝生活的味道吧!

母亲叙利亚,睁开你那悲哀的眼睛,看看太阳吧!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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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0月28日</h3>

&ldquo;妈妈,我很痛苦。&rdquo;

姑娘说,忧愁使她窒息。

&ldquo;我是从天降落下来的。&rdquo;

姑娘说,哀伤使她痛苦难耐。

&ldquo;我小时候在你的怀抱里;&rdquo;

&ldquo;保护我长大的人逝去了;&rdquo;

姑娘说,说着&hellip;&hellip;

之后,姑娘倒下,睁开眼睛&hellip;&hellip;又合上眼。

姑娘死了&hellip;&hellip;随着姑娘逝去,乐曲也死了。

痛苦的姑娘&hellip;&hellip;她的心伴着忧愁诞生&hellip;&hellip;随着悲伤而死&hellip;&hellip;

我为她感到难过&hellip;&hellip;她的死撕裂了我的心。

我把一只花圈放在她的坟墓上,

在标牌上写下这字样:

&ldquo;可怜的姑娘。&rdquo;

我多么难过&hellip;&hellip;我的身体瘦了,他们也一样。人类呀,你们关注天空,却踩着&hellip;&hellip;

你们用脚狠踏。

她是牺牲品!悲哀的姑娘!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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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1月2日</h3>

玛丽:

亲爱的玛丽,我是绝对权力的鼓吹者;你可以将之称为&ldquo;专制主义&rdquo;,如果你愿意的话。但是,我的心在为叙利亚而燃烧。时光虐待了叙利亚&hellip;&hellip;她的神灵被摧毁了,她的民众和子孙弃离了他们的神灵,寻找发面饼去了。她的姑娘们口不说话,眼睛蒙着眼罩。尽管如此,叙利亚还活着,这是最黑暗的坏事。

叙利亚活在贫困之中,活在惊涛骇浪之中,坐卧不宁。

我写的东西会把我置于被告席上&hellip;&hellip;我写的东西会引起阿拉伯人的反对,但我不在乎。我已经考虑过各种情况&hellip;&hellip;此外,我已经习惯了十字架,就让他们随意把我的肉体钉在十字架上吧!

我的模特儿来了&hellip;&hellip;光线充足,我的两手已感技痒。

一吻你的手!

一吻你的眼!

一吻你的唇!

对我来说少了呢?

还是对我来说多了呢?

我爱你&hellip;&hellip;但是,除我的主之外,我不崇拜他物!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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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1月5日</h3>

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会留在这里。你到纽约时,或许你猜想我会离开这里;如果会这样,那便是不虔诚;如若真那样猜测,那就请将不虔诚除掉!

我与你在画室度过的一个小时,胜过我在黎巴嫩度过的一个星期!我对于安全国度的珍爱,你是知道的。

我心中有多少消息在相互搏斗,并且争相冲上我的口,在我的舌头上舞动。

我殷切地等待着你的到来。当你走近时,我该多么善谈!

再见,亲爱的!

奉上七十吻!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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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11月14日</h3>

我在写日记&mdash;&mdash;写你,想你&mdash;&mdash;却忘记了时间;我不曾留心,时间便飞闪而过。

在我不知不觉之中,晚霞便染红了天际。我毫不尴尬地重复说着:

&ldquo;我喜欢和你谈话&hellip;&hellip;我喜欢陪伴着你&hellip;&hellip;我喜欢谈你&hellip;&hellip;&rdquo;

再就&hellip;&hellip;再就&hellip;&hellip;我希望在你的画作前顶礼膜拜,吟唱着你的诗歌,度过这一生。那炽热源于你的画作。你的每一首诗都携带着一种热,从中迸发出一种含义!

但是&hellip;&hellip;我所得到的这种知识对我来说必要吗?我需要梦幻,还是需要知识?或者更需要愚昧?

但我猜想真相会大白,却很少认为它会大白。请你从另一个角落向我说明那是误视吧!我在不断地找它,却找不到它。虽则有时看到的只是些碎片。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信口开河,还是一个饱受爱情折磨的女子所说的话?!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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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1月16日</h3>

亲爱的,你的最近一次来访颇像个梦,眨眼功夫飞逝而过,又像来访的惠风,在两颗灵魂相遇之后,径直吹向未名谷地。

我有多少话想说,但却张口结舌,时间不容表白。时间啊&hellip;&hellip;时间没有给我们以救急之恩,既没让我们开口说话,也未让我们默默无言&mdash;&mdash;玛丽呀,默默无言乃是第二情友!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的工作从容而畅快。本周尚未过完,我已完成了两幅画,其一是你看过起草的那幅《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其二便是《寂寞的房舍》!

最近,一位英国姑娘做了我的模特,她是专收英国诗歌的学生。

在这个活的典型身上,有一种神秘奥妙之物,隐隐约约,模糊不清,弄不清其本质与底细;在我看来,她好像属于痛苦悲观一类的人。

留存下来的那一点点东西,是生命中的很少部分!如果没有画和诗歌,我便找不到填补空余时间的东西。但我的画和我的诗总能在我的宝瓶中找到出口&hellip;&hellip;我常能竭尽自己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在我的亲戚关系中,我就像等待新朋和异乡客的人,又像燃烧自己灵魂中不可燃烧的那一角落的人!

多么奇怪呀!但我觉得自己就像正在换牙的孩子那样!

然而我们在继续打开锁闩,以便走上正道,尔后为人指路。

我还想多写,但我自感虚弱,寂静在我的心神中占了上风。

如有可能,我定把头靠在你的肩上。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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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11月22日</h3>

你的昏暗处境撕裂着我的心,使我的生活更加无味!

你的昏暗情况变得漆黑如夜!而夜下的黑暗较之有所不及!

你是个失望者&hellip;&hellip;决不是的!那是一片乌云,很快就会散去!你的情况颇似被浓雾笼罩的花园!你高兴吧,因为当紫色阳光穿过之时,浓雾便会消失!

我的心灵深处有一种声音在呐喊:

&ldquo;舒心享受,无忧无虑地生活吧!哈利勒&middot;纪伯伦,让你的光引导着你,勇敢地前进吧!我不希望你做诗人或画家,假如你借他人之光引路的话!我希望你成为独自编织者。无论你的情况会怎样,我决不会失望灰心,因为我的爱胜过跳跃。我的爱不会跳跃,因此,你会发现它是相互交织着的!&rdquo;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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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1月&times;日</h3>

庙堂中有一种可怕的寂静,但它却在说话。

我曾在这个祭坛里打发过数小时光阴。

不曾有人敲门,许多世代以来,人们已将它遗弃,将它留给了一富翁,在原址上建了一座神庙;此人一再忏悔、反叛、失足,终于以此赎罪。

他之所以建庙,因为害怕火,也为了奉承讨好,完全忘记了进天堂要比骆驼从针眼穿过困难得多!

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影子,乍一看像位天使,于是我凝目注视,心中虔诚无比。仅仅片刻,天使便生出两只角,我不禁周身战栗。但我还是镇静下来,问道:

&ldquo;幻影啊,你是何人?&rdquo;

他摇了摇头,说:

&ldquo;我所管辖的家园无边际,王国无界限,车船数不清,附属国无数,村庄不计其数,城市多不胜数!&rdquo;

他沉默片刻,然后又说道:

&ldquo;请看那两个记号!

那是许多世纪刻画出而成。

宇宙是我的心中的向往,

荣耀却在恶德面前败倒。

神圣悄然退隐,

他们弃离了神龛,

然后却留下这一座,

装饰一新的神庙!

我是意志坚定的人,

只有自强才能将我压倒!&rdquo;

我那阴翳的灵魂问他:

&ldquo;你是罪恶之师?&rdquo;

&ldquo;你是被抛弃、被驱逐的人?&rdquo;

他垂头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声音就像蛇的咝咝声,而且夹带着大理石的冰冷。他说:

&ldquo;说不定&hellip;&hellip;也许&hellip;&hellip;&rdquo;

玛丽,无论在我生前或死后,你都是值得我想望的!

你是一种象征和标记。你是我的诗歌源泉。我总是为你而画画。

快乐属于你!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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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伯伦日记 1912年11月&times;日</h3>

一大早,我就去了那座奇异的庙宇,仿佛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向那里。

我发现他等在那里!他料定我会来?

我寻觅那两只角,但未发现&hellip;&hellip;我只看到了漂亮的头和两只洞穴般的火红的眼睛!

他的唇抹去胜利的微笑,仿佛重新开始说道:

&ldquo;人类向我的法律投降了,那便是腐败&hellip;&hellip;价值概念对人类来说模糊了,价值的精髓消失了。&rdquo;

&ldquo;人类远离了爱情。&rdquo;

&ldquo;你懂得爱情吗?既然我知道你懂得爱情,我就对你坦率而言吧!&rdquo;

我说:

&ldquo;正如我所知,你是执掌政权的!你的尊号叫&lsquo;国王&rsquo;&hellip;&hellip;你真是国王?&rdquo;

他回答:

&ldquo;在高贵阶层的眼里,我的尊号的意思只是一种荣誉罢了。你要知道,当我说我的王国辽阔无边时,我是说我所统治的是男人们无条件服从的那个地方&hellip;&hellip;从这个观点出发,我说我的王国辽阔无边,我错了吗?这个王国有边界吗?&rdquo;

我说:

&ldquo;有些事情是金钱买不到的,譬如尊荣和圣洁。&rdquo;

他凝视着我的面孔,讥讽地说:

&ldquo;尊荣是有的,圣洁也是有的;毫无疑问这两样东西是既不出售,也是无处可买的。但是,经验告诉我,我是什么都能买到的:只要肯出钱,尊荣便化为受贿,圣洁则变成荒淫。&rdquo;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他说了谎话,遂用洞穴般的眼睛瞟了我一眼。他又说:

&ldquo;但我承认我冲撞了你!&rdquo;

魔鬼&hellip;&hellip;魔鬼就是他!

他怒气满胸。因为我看重的是你,所以我蔑视世俗的一切虚荣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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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11月27日</h3>

你虽是个默默无言的人,你却说话&mdash;&mdash;不论你留心到那一点,还没有留心&mdash;&mdash;你已经说了很多话。同样,你的书信也说了很多话,你的沉默也说了许许多多话。

我用耳听,或不用耳听,但我日日夜夜都在听你说话!是的,我在听你的声音&hellip;&hellip;我喜欢你的来信&hellip;&hellip;我喜欢提起你&hellip;&hellip;

不论你写不写信,一切都会照常&hellip;&hellip;你总是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要说就说,因为你是我的逐渐被了解的自由&hellip;&hellip;因为你是生活在我的封闭世界上的唯一存在!

我欢迎你的钟爱!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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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2月12日</h3>

啊,门庭若市,请帖如雪片飞来!仿佛纽约人过去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如今确知我的存在了。多么奇怪呀!

世间是个运动场,

男男女女都是演员。

玛丽,你爱我吗?

我爱你&hellip;&hellip;我爱你。

你爱我吗?

我渴望&hellip;&hellip;我渴望爱情。

我正写着,不期困神来临。于是,我睡下,开始在梦的天空遨游。

我梦见了你。两个小时后,我醒来,发现目光正眷恋凝视着我!

我渴望&hellip;&hellip;我渴望爱情。

我亲吻你的手和眼。

仿佛你呵斥我说:

&ldquo;嘘,别动!忘掉亲吻吧!&rdquo;

每当你的灵魂出现在我面前时,一切东西变得那样美丽!

欢乐吧&hellip;&hellip;上帝赐你胜利!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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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2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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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沉,人们匆匆赶回家或奔娱乐场所。

我沉默无言,说不出话来。突然,钟声响了,声音那样深沉。

钟是不眠的,仿佛它在提醒睡觉的人们。

钟的两只眼睛睁着。

钟是不睡觉的。我和钟一样不眠,沉思在你和你的艺术之中。

多么值得赞颂,因为爱情、苍天、大地、理念和愿望都把我和你紧紧联结在一起!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人&mdash;&mdash;你就成为傻瓜、瞎子、没有感觉的人吧!但你是我的主人和先生!我从百万人中选定了你&hellip;&hellip;你要知道,我就是我,就在这里;你就是你,睁着双眼,敏感若炽燃之火,你就是我的先生,你就是我的情郎。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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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2日19日</h3>

我本心想星期一到波士顿,不期一个佳运迫使我留到星期二。

星期日那天,十二位访客突然而至,令我面容失色&hellip;&hellip;你想啊,十二位客人呐!我只觉得大地都在摇动,很想把墙往后推,以使空间扩大!

对于我的心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所在地方更可爱的地方了。你那里的空气神奇无双,沁我心灵。你是我的女王。

玛丽,我深信时光不会否认我的权力。我将走自己的路,直至到达目的地。我决不讨好那些崇拜古老神灵、坚持迂腐见解、抱着陈旧愿望生活的人!世上有从桎梏中解放出来的人。这些人明白事理,心满意足。他们人数少,但是一种力量。

你想要两幅画。我将给你带去两幅大画;大画往往比小画好。

朋友啊,艺术品的色彩来自心源,而我的艺术色彩则来自于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心源。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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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2年12月25日</h3>

倘若我每年都能轻易地在一个人的心中开辟一个新角落,那么,我既不必呐喊,也不会无目的或没目标地生活了。目的其本身是实质,并不是幸福或不幸。憎与爱是相互平行的,敌人就像朋友!请你为自己生活,供养你的生命吧!你要成为人类的最好朋友。

我每天每日都不是来日或昨天的我。即使我八十岁来临,你也会看到我奋力走向自己的工作,不住地创新,更换着我和你不喜欢的东西。你是我的灵魂的一部分。

我心神快乐。

我爱你&hellip;&hellip;奉上诚挚问候!

我是你的亲密朋友。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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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3年1月18日</h3>

我的女友:

尽管我很忙,我还是在不停回忆&hellip;&hellip;

数年前的一天,我读到一本书,使我惊异不已,使我不知所措。当初我自以为没弄明白书中内容,或者没搞清作者所写的真实用意。

当我再次翻读过其中几页时,立即将之抛开,心中有说不出的憎恨、厌恶之感。那是一本戴着王冠的下流荒淫之作&hellip;&hellip;通篇是淫乱放荡!对每个处于青少年时代的男女来说,都是魔鬼的教唆,引导他们堕落下滑犯罪。

你们当中有一位读过此书的受骗姑娘,对之颇感兴趣,在欲望面前闭上了眼睛,想入非非,遨游在舞台是罪恶之见的幻想天空。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遏制中伤者的人?

你亲爱的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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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玛丽 1913年2月14日</h3>

出于偏爱进步与发展的动机,我想在同一座楼里租一个宽大的房子,有我现住的两间房子的三倍大。里面可采到北面、南面和天上来的光。我沉浸在欢乐、愉快之中!那才是我的理想房间。

租金四十五美元。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是好。两种意向在向相反方向拉扯我:我是拿下它呢?还是保住这两间房子,也好省些钱呢?

租下大房子不得不付出装修费用,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我拿下它吗?

请给我写几句话作为劝告&hellip;&hellip;有几句劝言,我也便心满意足了&hellip;&hellip;

你的馨香充满我的心间

顺致

敬佩之意

哈利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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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纪伯伦 1913年2月15日</h3>

你不要失去机会,拿下大房间,不要犹豫!

假若财力允许,我定把你的画买下来。你可将你的画分成数等,由你自己挑选。

我有个想法:我们为什么不把你的画全控制在我们手中呢?你能把部分画卖给我,将之作为抵押贷款吗?

如果你这样办了,所有权你我共有;我是权利拥有人,你也是权利拥有人;那样,所有权便不至于从我们手中脱逃。

困难在于为画作价。不过,你要试试为画作价。请你挑选十幅画作抵债,我另外加付一千美元。画将与日增值。这便是画的价值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