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2 / 2)

先知 卡里·纪伯伦 10431 字 2024-02-19

因此,直到今天,他们有千条法律。

那是个大国家,境内有千座监狱,这些监狱中充满触犯法律的男男女女。

那的确是个大国。然而国民都是千位立法者和一位英明的国王的后裔。

<h3>哲学家与鞋匠</h3>

一次,一位哲学家穿着破鞋来到修鞋铺,对修鞋匠说:“我想修修这双鞋子。”

鞋匠说:“我现在正修别人的鞋,而且还有些鞋子也非修不可,然后才能轮到修你的鞋。不过,你可以把鞋放在这里,今天先穿这双鞋走,等明天我给你修好后再来取你的鞋子。”

哲学家生气了,说:“我从不穿别人的鞋子。”

鞋匠说:“那好!你真是一位哲学家,不能把你的脚放在别人的鞋子里吗?这条街头上还有一个鞋匠,比我更了解哲学家,你到他那里去修鞋吧!”

<h3>建桥者</h3>

在安塔基亚的阿绥河入口处,有一座桥,将城市的两个部分连接起来。建桥用的条石,都是安塔基亚的骡子从山里驮来的。

桥建成后,一个桥墩上用希腊文和阿拉伯文刻着:“该桥为安条克二世120国王所建。”

人们过河都打这座连接城市两部分的桥上经过。

一天傍晚,来了一个青年人,有的人认为他疯到了一定程度。这个小疯子来到刻着字的桥墩旁,用碳黑将原来的字抹掉,另写上:“该桥所用之石,皆由骡背自山间驮来;往来过桥者,均骑在该建桥者——安塔基亚骡背上。”

人们看过青年写的字,有的笑,有的惊,也有人说:“嗬,是的!我们知道那是何人写的,不就是那个‘小疯子’吗?”

然而一头骡子笑着对另一头骡子说:“那是我们驮的石头,难道你不记得?虽然如此,但至今仍有人说该桥为安条克二世国王所建。”

<h3>扎德土地</h3>

旅行者在扎德的一条路上遇到一村夫,便指着大片土地问道:“这片土地不就是当年艾赫拉姆国王大胜敌人的战场吗?”

村夫道:“这里从未当过战场。这里原是宏伟的扎德城,因失火化为灰烬,但现在变成了肥沃良田。不是吗?”

二人分手,各奔东西。

走了不到半里路,旅行者遇到另一个人,指着田地又问:“这里当年有座宏伟的扎德城?”

那人说:“这里根本没建过城,倒是曾有一座修道院,已毁于南夷人之手。”

过了一会儿,旅行者在同一条路上遇到第三个人,指着宽广的土地问:“这里原先真有一座修道院吗?”

那个人回答:“这附近从来没有什么修道院。不过,我们的父辈、祖辈曾经告诉我们,这片土地曾落过一颗大流星。”

旅行者继续往前走,心中暗暗叫怪。之后遇见一位老者,问过安好,说:“老先生,我在这条路上遇到三个当地人,向每个人打听过这片土地的历史,但说法各不相同,都向我讲了一个别人没讲过的故事。”

老人家抬起头来,回答道:“朋友,这几个人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我们当中很少有人能把一个个不同的事实穿连起来,讲出整个历史事实。”

<h3>金腰带</h3>

一天,两个到有高柱的萨拉米斯城去的人相遇,于是结伴同行。中午时分,二人行至一条大河边,河上无桥,要么游过河,要么改走生路绕行。

一个对另一个说:“我们游过去吧!这河并不宽,不必去吃绕行生路之苦。”

说完,二人跳下水去。

时隔不久,其中一个人便失去了平衡,被水流冲向远方。不能把握自己的方向,而他是识水性、熟知水道的。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不曾下过水,却沿着直线游过了河,很快站在对岸上。他见同伴正与水流搏斗,便再次跳下水中,把同伴安全拖上岸来。

险些被水流送命的人问:“你说你是不会游泳的,怎么这样信心十足地游过了河呢?”

对方说:“朋友,难道你没看见我这条金腰带吗?这里面装满金币,是我一整年辛辛苦苦劳动所得,全是为妻儿挣的。正是这条金腰带的价值将我浮过河来,以便回到妻儿身边;我游泳时,妻儿都在我的肩头。”

二人一起继续向萨拉米斯城走去。

<h3>红土</h3>

大树对男子说:“我的根深扎红土之中,我将把果实献给你。”

男子对大树说:“你我何其相似!我的根也深扎在红土里。红土给予你力量,以便让你把果实献给我;红土也教我接受你的奉献,同时表示谢恩。”

<h3>圆月</h3>

一轮圆月升起,光华普照城郭,城里的狗都对着月亮吠叫不止。

然而有一条狗没叫。它厉声对同伴说:“你们的吠叫声既不能起死回生,也不能让月亮落地。”

霎时间,所有的狗终止吠叫,全城陷入吓人的寂静之中。但对大家说话的那条狗,为了寂静,持续吠叫了一整夜。

<h3>出家的先知</h3>

过去有两位出家的先知,每月三次离开禅房进城,在集市上号召人们助人为乐,分担他人重担。先知口齿伶俐,能言善辩,颇能说服人,因此名声远扬,国人皆知。

一天,三个男子来到先知的禅房,先知热情接待他们。他们对先知说:“你一直劝告人们施舍行善,互助协作,意在教育那些富有的人周济穷人。我们怀疑你的名声给你带来大批财富。如今,我们饥馑难忍,就请你给我们一些钱财吧!”

先知答道:“朋友们,我仅有这张床、这床被子和这把壶;如果你们需要,就拿去吧!我既无银,又无金。”

三个人蔑视地望了望先知,走在后面的一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说:“噢,你在撒谎,你在行骗!你张口劝教别人,却从不以身作则!”

<h3>陈年佳酿</h3>

从前有个富翁,常炫耀自己的地窖中所藏的醇酒。窖中藏有一坛陈年佳酿,除了富翁,谁也不晓得他要保存到何时,更不知道他要派在什么用场。

一位行政官来访,富翁对其来访表示感谢,心想:“不能为一个造访的行政官开这坛陈年佳酿。”

本地主教来访,富翁心想:“不能打开这坛陈年佳酿,因为主教不知其价值,更闻不出佳酿醇香。”

王子来访,富翁与之共进晚餐。富翁心想:“这是帝王之酒,王子安配饮之!”

直到侄子完婚时,富翁还在想:“不能!这些客人都不配喝这样的陈年佳酿。”

年复一年,许多年过去了,富翁暴卒,像一粒普通的种子或橡子被埋在土里。

下葬那天,窖藏之酒全被取出,其中包括那坛陈年佳酿,邻近农民开怀畅饮,谁也不曾留意那坛陈年老酒的年龄。

在饮者眼里,那坛陈年佳酿与其他酒一样,不过都是酒罢了。

<h3>两首长诗</h3>

许多世纪之前,两位诗人在雅典大街上相遇,彼此都为这邂逅而高兴。

第一位诗人问第二位诗人:“你近来写了些什么?这些日子里,你的灵感如何?”

第二位诗人回答道:“我刚完成一首长诗大作,堪称希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歌。它是至高宙斯神的独白!”

说着,从大袍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你瞧,就在这里,我随身带着呢!我很乐意给你朗诵一下。来,我们到那棵白杨树荫下坐坐吧!”

他开始朗诵自己的诗,那诗很长很长。

第一位诗人温和、礼貌地说:“这是一首长诗,必将流传百世,令后代称颂。”

第二位诗人从容不迫地问:“你最近有何新作?”

第一位诗人答道:“我写的很少,只有八行小诗,是为纪念原在花园里嬉戏的少年而作的。”接着,他朗诵了一遍。

第二位诗人说:“不太好,也不太坏。”

二人各自走去。

两千年后的今天,第一位诗人的那八行诗,已浮于民口,众人们无不赞而咏诵。

而那首长诗,虽然传了下来,却始终藏在图书馆、学者书斋里,人们提到它,却没人喜欢,无人咏诵。

<h3>罗丝太太</h3>

一次,三人遥见远处的绿色山丘上有一座孤零零的白房子,其一个说:“那是罗丝太太的家。她是一位老巫婆。”

第二个人说:“你错了!罗丝太太是位漂亮的女子,整日沉醉于自己的梦乡。”

第三个人说:“你俩皆错!罗丝太太是这一大片土地的主人,靠吮吸在这里干活的奴隶们的血生活。”

他们边走边争论。

来到岔路口,遇见一位老者,其中一个人问道:“你能将住在丘上那座白房子里罗丝太太的情况告诉我们吗?”

老者抬起头,微微一笑,说:“我现年九旬,我还是小时候听说过罗丝太太。罗丝太太去世已八十年了,那座房子是空的,只有猫头鹰在里面鸣叫;人们有时也说,那里面还住着别的什么东西。”

<h3>鼠与猫</h3>

一天傍晚,诗人遇见一位农夫。诗人冷漠,农夫腼腆;尽管如此,二人还是谈了起来。

农夫说:“我最近听到了一个小故事,让我讲给你听。一只老鼠落入捕鼠器中,正当它津津有味地吃着里面放的奶酪时,一只猫站在了它的身边。老鼠起初周身战栗,但立刻知道自己在捕鼠器里是平安无事的。

“猫说:‘朋友,你已吃过最后一餐。’

“老鼠回答道:‘我只有一次生命,那么,也将只有一次死亡。可是,你呢?听说你有九次生命,岂非意味着你有九次死亡吗?’”

农夫说到这里,望着诗人,问:“这不是个离奇的故事吗?”

诗人没有答话,而是走远之后,心想:“一点不错,我们肯定有九次生命,活命九生;我们应该有九次死亡,死亡九次。也许待在捕鼠器里,像农夫一样生活,仅用一块奶酪当最后一餐,还是只有一生更好些。那样,我们不就与沙漠和丛林里的猛兽是亲属了吗?”

<h3>诅咒</h3>

一次,一位老水手对我说:“三十年前,那个水手抢走了我的女儿,带着我的女儿逃跑了。我开始在心里诅咒他俩,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女儿,我不喜欢任何人。

“时隔不久,那个水手连同船一起沉入大海,我可爱的女儿也与他一起葬身海底。

“现在,你瞧瞧我这个害死了小伙子和姑娘的人!是我的诅咒毁灭了他俩。如今我将要入土,求上帝宽恕我的罪过。”

老者这样说,然而他的语调里却充满自负与豪迈,好像仍在炫耀他那咒语的力量。

<h3>石榴</h3>

先前,一个人的果园里有许多石榴树。几乎每年秋天,他总把石榴放在银盘里,置于门外,盘上插着标牌,亲手写上:“欢迎自取,分文不收。”

然而打银盘旁经过的人,谁都不拿石榴。

他经过一番思考,当下一个秋天来临,没把满盛石榴的银盘置于户外,只是插了一个标牌,上写:“我有上等石榴,以高出其它石榴的价格出售。”

临近的男男女女,都来争相抢购。

<h3>一神与多神</h3>

基拉菲斯城的一位诡辩家,坐在神庙的台阶上,向人们宣讲神有多位。人们心想:“我们知道,这些神不是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与我们形影相伴吗?”

没过多久,另一个人站在城市广场上,对人们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听了这个好消息,许多人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惧怕神灵。

一天,来了一个肌肉发达、口齿伶俐的人,说:“只有一位神灵。”人们心中恐惶,害怕一神判决胜过多神判决。

同一季节,又来了一个人,对人们说:“神有三位,居高风上,如同一体,他们有一位慈祥的母亲,心胸宽广,同时是他们的同伴,又是他们的姐妹。”

众人愁容消退,一个个心中暗想:“虽然三位一体,但判断我们的缺点时,肯定意见不一。此外,他们的母亲心地善良,定会站在我们一边,为我们的弱点辩护。”

直到今天,基拉菲斯城的居民们仍在围绕是多神、无神、三位一体、神之慈母等问题无休无止地争论。

<h3>如此聋妻</h3>

富翁有一位年青的妻子,但却耳聋。

一日清晨,夫妻正吃早饭,妻子说:“我昨天逛了市场,那里货色齐全,琳琅满目;大马士革绸袍、印度头巾、波斯项链、也门手镯……应有尽有,看来都是商队刚刚运到城里来的。现在,你看看我,破衣烂缕,成何样子,我还是知名富翁的妻子呢!我要你给我买些漂亮的东西。”

正在呷吮咖啡的丈夫,立即回答:“我亲爱的!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去市场,买下自己想买的称心如意的东西就是了。”

聋妻说:“不,不,你就会说不!难道命中注定我身着破衣出现在男朋女友面前,让家人替我害羞,让人们讥笑你这个阔老儿?”

丈夫说:“我没说‘不’。你可以去市场买下全城最漂亮、最讲究的首饰和其他装饰品。”

妻子又误解了丈夫的话,回答道:“你是富人当中最吝啬的守财奴,你就是不想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人家的贵妇人三三五五逛花园时,个个珠光宝气,人人艳妆浓抹。”

说着,她大哭起来,泪珠簌簌滚落在前胸,再次高声喊道:

“每当我要衣服、首饰时,你总是说:‘不,不!’”

丈夫惊慌失措,站起来,从钱柜里拿出一把金币,放在妻子面前,柔声和气地说:“亲爱的,上街去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打那天起,聋妻每当想要什么东西时,总是眼噙泪水站在丈夫面前;丈夫则不声不响地从钱柜里拿出金币,放在妻子眼前。

后来,这位年青女人恋上了一个习惯于长途旅行的小伙子;每当小伙子远行,聋女人总是在枕边哭泣,每逢富翁看见妻子落泪,便暗自想:“定是新商队来了,有珍奇首饰珠宝上市!”

这时,富翁便拿出一把金币,丢给妻子……

<h3>探寻</h3>

大约一千年以前,两位哲学家在黎巴嫩的一个山坡上相遇,其中一位哲学家问另一位:“你到哪儿去?”

另一位哲学家回答:“我来寻找青春泉,该泉像花一样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你在找什么?”

第一位答:“我在探寻死亡的秘密。”

这时,两位哲学家都知道对方缺少许多学问,尽管也知识丰富。他俩开始争论起来,都责斥对方神经紊乱。

两位哲学家正像狂风一样咆哮时,一个陌生人经过二者的身边,村上人认为此人天真、可怜、一无所知。听到那两个人大声争吵,陌生人站了一会儿,仔细聆听他们的论据。

之后,陌生人走近二位哲学家,说:“看来你们俩属于同一哲学派,谈的是一件事情,只不过用的是不同语词。一位寻找青春泉,一个探寻死亡的秘密,其实二者是统一的,同时存在于你俩体内。”

陌生人告辞,同时说:“二位贤哲,再见吧!”转过身去,只听他又发出平静的笑声。

二位哲学家相互默默地望了望,然后一起笑了。一位对另一位说:“好吧!我们现在一起探寻不好吗?”

<h3>权杖</h3>

国王对王后说:“夫人,你算不上真正王后!你十分平庸无礼,不配当我的终生伴侣!”

王后说:“你自认为是国王,其实不过是前人可怜的回声!”

这话激怒了国王,只见他抄起权杖,金把手直打在王后的前额上。

这时侍从走了进来,说:“怎么啦?这权杖出自王国伟大的艺术家之手,真可惜呀!有那么一天,陛下和王后被人忘却,而这权杖作为珍贵艺术品,将一代一代传下去。现在,它沾上了王后陛下头上的血,它将变得更有价值,更有纪念意义。”

<h3>路</h3>

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住在山上。孩子是母亲的大儿子,也是她的独生子;母亲将心中和生命中的一切情感和怜悯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孩子死于突然高烧,当时医生就在孩子身边。

悲痛撕裂了母亲的心!她哭叫不止,对医生说:“告诉我!告诉我!是什么终止了他的活动,是什么终止了他的歌声?”

“是高烧。”医生说。

“什么是高烧?”母亲问。

医生回答:“我无法解释。那是一种极小的东西进入了人体,我们用肉眼看不到它。”

医生离去,那位母亲还在重复着医生的话:“一种极小的东西,我们用肉眼看不见它。”

当晚牧师前来安慰她,她在牧师面前哭着说:“我为什么失去了我的儿子,我的独生子,我的大儿子?”

牧师回答:“孩子,这是上帝的旨意。”

妇人说:“上帝是何人?上帝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当着他的面撕开我的胸膛,把我的血洒在他的双脚上。告诉我,我能找到他吗?”

牧师说:“上帝至大,无边无际,用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他。”

妇人高声喊道:“极小者秉至大者旨意,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们呢?那么我们是什么?我们又是什么呀?”

这时妇人的母亲来了,拿着孩子的殓衣进了房间。牧师的话及女儿的呼喊,她都听见了。老妇人把殓衣扔在地上,拉住女儿的手,说:“孩子,我们既是极小者,又是至大者。我们是二者之间的路。”

<h3>鲸鱼与蝴蝶</h3>

一日傍晚,曾有一面之交的一男一女同登上一辆旅行车。

男子是诗人,坐在女子身旁。为散心解闷,诗人开始给女子讲故事。那些故事有自编的,也有听来的。

诗人讲着讲着,女子睡着了。车子突然一颠,女子惊醒过来。她说:“我喜欢你对约拿121与鲸鱼的故事所作的新解。”

诗人说:“不过,夫人,我讲的是自编的,说的是蝴蝶与白玫瑰如何相互转变的故事。”

<h3>和平感染</h3>

满缀鲜花的枝条对邻近一枝条说:“这是最无聊、最空虚的一天。”另一枝条回答:“真是空虚无聊极了。”

这时,一只麻雀飞来,落在一枝条上,随后又飞来一只麻雀,落在第一只麻雀旁边。

一只麻雀吟唱道:“我的老伴弃我而去……”

另一只麻雀高声说:“我的老伴也走了,而且不再回来,那有什么关系?”

两只麻雀开始对话,各自斥责对方,继之争吵起来,空中一片嘈杂。

突然另外两只麻雀自天上俯冲下来,从容地落在争吵的两只麻雀旁边。不久,天空中出现一片安静、和平气氛。

之后,四只麻雀成双成对飞去了。

满缀鲜花的枝条对另一枝条说:“麻雀的到来,掀起一片嘈杂。”

另一枝条说:“随你叫它什么,现在却是安静、和平的。假若天空的高层处于和平之中,那么,依我看,住在下层的人们也会生活在和平之中。你不想在风中摇晃的幅度更大一些,免得总离我那么远吗?”

“好啊!为了和平,我照你的意志办。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满缀鲜花的枝条在风中用力摇摆,以便拥抱另一枝条……

<h3>树影</h3>

六月的一天,小草对一棵大树影子说:“你总是左右摇动,搅得我的心不得安宁。”

树影回答道:“移动的不是我!你瞧瞧天空,那里有棵树在风中东摇西摆,在天与地之间来回晃动。”

小草抬头仰望,第一次看到了那棵大树,暗自说:“嗬,还有比我大得多的草呢!”

随后默不作声了。

<h3>古稀之年</h3>

年轻诗人对公主说:“我爱你。”公主回答:“我也爱你,孩子。”

诗人说:“可是,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个男子汉,我真爱你。”

公主说:“我是母亲,儿女成群。我的儿女都当了父亲和母亲,他们也已儿女成群。我的孙子都比你的年龄大。”

年轻诗人说:“然而我爱你。”

时隔不久,公主死去。但是,当大地接受她的最后一息之时,她暗自说:“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孩子!我的年轻诗人!也许有朝一日,我们再次相见,但那时我不会是古稀之年。”

<h3>寻找上帝</h3>

一次,两个人漫步在山谷之中。其中一个人指着山上说:“你看见那座禅房了吗?那里住着一个人,弃绝世间红尘已久。地上的东西,他一概不要,一心想找到上帝。”

另一个人说:“他是找不到上帝的,除非他离开禅房,放弃孤独隐居,回到世间,与我们同乐共悲,在婚宴上与狂欢者一道起舞,在死者的灵柩旁随悲痛者一起挥泪。”

前者从内心里相信此话有理,但他回答说:“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我相信那位修道士是个好人。一个好人离群索居的善举,不是比这些表面善良者的作为更有益得多吗?”

<h3>大河</h3>

卡迪沙河谷的两条小溪相汇在大河奔流的地方,二者开始对话。

第一条小溪说:“朋友,你是怎么来的?路上顺利吗?”

第二条小溪答道:“我的路崎岖难行,障碍无数。水磨的轮子坏了,借运河引我的水灌溉庄稼的农夫死了。我不得不艰苦挣扎,携带着那些整日无所事事、在太阳下用他们的懒肉烤面包的人扔下的垃圾什物,缓慢地渗流。朋友,告诉我,你一路上情况如何?”

第一条小溪说:“我的路途则不同:我从香花翠柳环抱的山丘顶上飞泻而下;男男女女用银杯畅饮,把我视作甘泉;孩童们见我而纷纷赤足涉入水中;在我的周围,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甜美的歌声直飞九霄,欢乐充满云天。你的路途不像我这样幸福,真是悲剧!”

这时大河高声说:“来吧!来吧!我们将奔向大海。来吧!来吧!不要再说什么!现在和我一道走,我们奔向大海。来呀,来呀!跟着我走,你会忘掉迷途上的欢乐与忧愁。来吧,请进来,到了我们的大海母亲的怀抱,我和你都会把我们所走过的路统统忘掉。”

<h3>两个猎人</h3>

五月的一天,欢神与悲神相遇在一个湖畔。相互问好后,在平静的湖水边上坐下来,开始了交谈。

欢神谈及覆盖大地并使森林、高原充满生机的惊人之美,还谈到黎明和暮霭时分所听到的销魂之歌。

悲神说话了,表示完全同意欢神的看法。因为悲神深知时光的魅力及其内在美。当谈到五月里田间和高原的美景时,悲神口齿伶俐,言词娓娓动听。

两位神灵谈了许久,关于彼此见闻的看法完全一致。

这时,湖的对面出现两个猎人,隔水望着两位神灵。其中一个人说:“奇怪呀,这俩人是谁呢?”另一个猎人说:“说什么,俩人?我只看见一个。”

第一个猎人说:“那里是有两个人。”第二个猎人说:“我只能看清一个;湖水里还有一个倒影。”

第一个猎人说:“不,那里有两个人;湖水里的倒影也是两个。”

第二个猎人又说:“我只看见一个。”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是两个。”第一个猎人再次强调。

直到今天,一个仍然说另一个看花了眼,而另一个却说:“我的朋友的眼有些瞎。”

<h3>另一个流浪汉</h3>

一天,我遇到另外一个在路上游荡的人。他也有些疯癫。他对我说:

“我是个流浪者。大部分时间里,我总是随着流浪汉们四处游荡。我的头要比他们的头高出七十腕尺122;我的头脑能创造比他们的思想更高更开放的思想。

“可是,实际上,我并不与人们一起行走,而是在他们的上方。人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留在他们旷野上的脚印。

“我经常听他们争论我的脚印的形状和大小。有的说:‘这是远古的龙周游大地留下的足迹。’也有人说:‘不!这是高空流星陨落的地方。’

“可是,朋友,你最清楚,这不过是一个流浪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