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信任是绝对的,完全的。那一回,你不许我再提一字,我相信那就是你的意旨,我始终没敢再提起……现在让我说一说吧(只此一遭)——我从灵魂深处爱你,我愿意把生命交给你,由你接受多少就多少,当初是这样,现在也决不变更。……我这份自决自愿的爱,跟能不能从你那儿得到回报是完全不相干的……你许给我的友谊,你对待我的那份亲切,已成了我生命中最可靠、最深沉的欢乐……你能够给我的,你愿意给我的深情厚意,那就是我至高无上的幸福,不管那一天还有多遥远……
属于你的——上帝祝福你——
R.B.
回信(星期日,1845年8月31日)
……可是叫我怎么能为自己辩解呢?我能糟蹋你的最好的感情吗?能眼看你把一瓢清水全倾注在沙地里吗?……本来,我以为你对我的错爱,只是一种高尚的感情冲动,也许不消一星期这股劲儿就过去了;谁想你却这样死心眼儿!这真叫我感动,深深感动,甚至感动得叫我没法说出来。
……你的生命!假使你把生命交给我,我把整个心儿给了它,我能拿出的只有忧愁和悲哀啊!(你决不是天生为了担负起那么多悲哀!)我能拿出什么不算太寒伧的东西作为回敬呢?这回事,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只能相信你,到此为止,再也不提一字了。……
永远是你的
E.B.B.
女诗人的几封信
星期五(邮戳1845,10,17)
你那些花儿多美啊!尽管搁了一夜,还是那么美,那么鲜艳,我把一枝枝花儿插进盛水的花瓶时,我一直觉得你还留在我身边,还没走。我脑海里涌起了千思万绪,我低头看着那些小朵儿蓝花,眼前却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在想着一小时前我难以启齿的话,只怕一说出口,我的泪珠就断了线,比这会儿滚下得还快。我这会儿要说的是:此情此最,我永远忘不了,我欠你的情最多,别人的情我还可以还得起,你的情我永远也报答不了。就在这会儿,你对于我,比整个世界都还重要——我这么表白,无非换一祌口气诉说自己的心里话:听凭你的幸福去冒风险,糟蹋你的恩德,我这是做了对不起我自个儿的事呀。……
愿上帝祝福你!你的过错是你给人的恩德太多了。你跟别的男子不一样,与众不同,这是我一眼就看出来的。
(邮戳1845,11,1)
…………
[你的信给我带来的梦,对我的关心]这一切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是不可能完全猜透的——尽管你是一位戏剧诗人。你无法想象,因为你不知道,在被你接触之前,我的生命意味着什么。……我的惊讶胜过了你的惊讶。这不过是昨天的事罢了,我一个人独坐着,早厌倦了我这生命,甚至为了对自己的诗篇有一点关切之情,我得费劲地硬是把诗篇撕断跟自己的牵连,把诗篇拋出我生命之外,扔进在阳光之下;那阴影中的我可感受不到一丝照在我诗篇上的阳光……
也许这是一种病态心理吧,我把一堆堆的[别人的]来信,一封又一封地全都扔进了炉火里。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又写了几首诗,你们男人就觉得这挺好玩,写封信去,看看有什么新鲜事,……那么多来信,还抵不上一天里有那么一会儿照射进来一道狭狭的阳光;躺在地板上的弗勒煦把鼻子伸进了阳光里,它的两只耳朵还只能留在阳光外。……我很感谢弗勒煦,它不知厌倦地宁可整天伴着我,不下楼去。它太抬举我了。我也有理由感谢我家里的亲人们,不让我感觉到我对于他们是一个负担。
……我写那封信,允许你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你知道吗,泪珠从我的眼里簌簌滚下来——为什么哭,我也说不清;也许一半是为了神经紧张罢了。接着我就恼你,为了你象别人一样要求看我;我又恼我自己,为了我做不到象拒绝别人那样拒绝你。
星期五(邮戳1846,4,3)
最亲爱的,你送来的那些花,使得整个室内象是四月里的光景,这些花,色彩多么丰富啊,而且越开越盛,当我们靠近阳光的时候。……我喜欢多云半晴的四月天,就象我们英国这个季节的天气,而吹来的是西风或者南风——我喜欢这种天气,我感到舒服。我鲜明地记得,过去我经常在那些湿漉漉的青草中散步着,或者在那些几乎深可没膝的野草中间“蹚”过去,那时头上有阳光照耀,一阵风吹来使得周围一片青翠明亮起来,或者暗下来。
但这都不是幸福,最最亲爱的亲人呀。幸福并不随太阳或雨水而来。自从我得病以后,未来的大门好象当着我的面关上了,而且锁上了;我为了节省些气力,并没把这门一直敲打下去。我本以为我算是幸福的,因为我在死亡面前竟是十分平静。现在,自从我成长为一个妇人以来,第一次懂得了和死亡分开来的生命,懂得了那没有哀怨的生命……
你的亲人
巴。
星期二晚上(邮戳1846.8.19)
说真的,亲爱的,对于我天下只有一件事是奇迹,那就是你爱上了我。除此之外,苍穹覆盖之下,阳光普照之处,什么事都是稀松平常,都是理所当然,不足为奇了。即使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骑着一头金蹄子大白象,在天堂里漫游,我想我也会不当一回事儿吧,挥动着手里的缰绳,而只是出神地惊叹着发生在前世的那一段奇迹。……
我,是属于你的。
关于一封被退回的情书
女诗人的信(邮戳1845,11,6)
…………
现在,也不必为一个简单的归还问题而转弯抹角了:我能讨回我那封信吗?——那封信是属于我的——我是说,假使你没有把信毁了,没有为它很久很久以前的罪过而惩罚它。如果信给毁了,那么由于我的罪过,而只能失去它了。如果还没给毁掉,那我是可以要回的,不是吗?这不是我的信吗?我不能讨回吗?——是我把那封信退回去的,现在转过身来又要讨回了,这是进一步的赎罪。现在我这样请求,还不够低声下气吗?假使没有给毁了的话,就立即把它送来吧——不要耽搁到星期六了。
祝福你,亲爱的,最最亲爱的——
我永远是属于你的。
回信
这封回信没有日期,女诗人的上封信的日期是“星期三”,下一封信是“星期四晚上”(邮戳1845,11,7)。
…………
难道你以为那封不得体的信在给退回来之后,还能容许它多存在一分钟吗?我把它烧了,还嚷道:“烧得好!”可怜的信!假使当时有人对我说,我将来会比目前爱你更爱得深,那我一定要大生其气,认为受到冒犯了。人们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说:“活到老,爱你到老!”最最亲爱的,爱你的——
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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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宁(J.Kenyon),女诗人的远房表兄,又和白朗宁是世交。两位诗人的结识,他在中间出过一份力。白朗宁夫人把她的长诗《奥萝拉•莉》(1856)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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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Tyre),古腓尼基的商业城市,在中亚西岸,沿地中海。迦太基(Carthage)在非洲北岸,临地中海,古代商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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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封(deBuffon1707—-88),法国自然学家,“文如其人”(Lestylec’estl_homrae)—语出自他的著作《论风格MDiscourssurleSty-le,1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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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snowdrop),一种球茎植物,常在融雪的地上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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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古代安息军队临退时于射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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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诗人的闺名,全称为“Elizabeth Barrett Barrett”,此为缩写:结婚后,E.B.B.是“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的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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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是说三月里刮的风一阵冷、一阵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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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司塞斯(Paracelbus),白朗宁同名诗剧中的主人公,到处浪游,探索人生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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