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能够像月亮一般,有团圆的一天,我也会像荀奉倩一般爱妻子。只可惜再不没有这样的机会,可见如今的我比阴晴难定的月亮更辛苦百倍。”
纳兰总是纠结于这种不可能发生的“如果”上,所以他才无法从往事的愁苦哀怨中走出来。
然而这个缺点却是他词中妙思的源头和精华。
纳兰的词以述愁怀见长,言愁较多,真切感人。笔触在清新中带有一种凄婉哀怨之美。如他的《采桑子》:
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这一首也是纳兰词名篇中的名篇,化浓情为淡语,平白易晓。首句“谁翻乐府凄凉曲”,很多释义里解释成词人听见风雨里传来的乐曲声音,而我理解的是并不见得此曲就真的指曲子。
联系后面“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句,此时已是一宵将尽,风雨大作的环境中,谁会在这个时候弹词弄曲呢?
那乐府凄凉曲如果不是作者翻阅乐府诗歌的书籍,那便是风声、雨声声声入耳皆是凄凉曲了吧。个人偏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是作者自己在翻阅乐府诗歌的书籍,那又何苦用一个“谁”字来自问?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是谁奏出这天地间最凄凉的曲调呢?让这风也凄迷,雨也凄迷。萧萧风雨,一声一声地打在我的心上,更添愁绪。灯花燃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上阕写雨夜,下阕则转写孤独无聊。凄凉,使彻夜无眠;无聊,便无聊到不知因何无聊。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无眠与无聊,却模模糊糊道不真切。只知道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醒着睡着,都没有意义。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着什么,却了无情绪,翻腾不安。
纳兰性德的这种相思之情却有几分怪异,字里字外透着那么几分慵懒,几分消沉,几分无奈,几分迷茫。
心,悬在空中,没有着落,如人从高处坠落时的惶恐。那分明是一种孤独的表现。孤独到没人在这风雨寒夜陪伴自己,没人可听自己诉说情怀,没人可以让自己欢喜,没人可以心心相印,没人可以……
孤独很深,深到了心灵最深处。思念很远,远到了连梦也不能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