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对自己的生命有了理性思考:匆匆,太匆匆!
远去的春天卷走了林间的红艳,只留下枯萎的花瓣在朝来的雨、晚来的风中,瑟缩发抖,凋谢飘零。
孤独、凄凉、无奈。
昔日明媚春光下娇艳盛放的春花,而今如衰老的红颜般飘落,顷刻间化作一滴滴胭脂泪,点破这残春。犹如离别时美人幽怨的眼神,腮边的红泪。
这凄凉的美丽,惹人心醉、更让人心碎!春天太无情!走得太匆忙!匆忙得甚至来不及享受温暖,便离我而去。独留下凄风苦雨与这片片残花。
“几时重”透着那种深深的灰心与绝望,点出了自知也许永远不能重逢了,在这里李煜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将不久矣。
结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一气呵成,更显悲慨。
“人生长恨”似乎不仅适用于李煜抒写失意情怀,它更涵盖了人类所共有的生命的缺憾,是一种融汇和浓缩了无数痛苦的人生体验的慨叹,更有“故国不堪回首”的无限绝望。
种种悲痛,最终化为一声仰天长叹:“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一句是词人从肺腑中倾泻而出的情感激流。连用两个“长”字,又是一种“此恨绵绵无绝期”般的深悲大痛!
李煜心中的痛,又痛在不知何时可再故土。美好的时光几时可再回来来啊?离别的人儿何时可以再次执手相看?这期待就这样纠结在心里。虽然心里明明知道,这期待渺茫得等于不可能。
看那东逝之水,奔流而去不复返,慨叹时光亦如这流水,不可再了,不可再了,不可再了……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才是词中之魂。
心中怎能无恨?这“恨”是仇恨?是怨恨?是悔恨?是亡国之恨?还是离别再也无法相见的思念之恨?
李煜是个悲情的男人。
这个男人之悲在于生在帝王之家,在于身不由己,在于生命的匆匆、太匆匆。
如果李煜只是平民百姓,生命恐怕不会这么短暂,然而这仅是假设,如果他不是经历了这痛彻心扉的亡国之悲,或许也就没有了今天的好词。
古来伤春之词多如牛毛,文人多借伤春悲秋之词来慨叹自己身处逆境,遭遇不顺。而李煜的伤春不同在于蕴含亡国之恨。生命中没有如果,只有曾经。如滔滔东逝之水,不可逆流。
终于,他迎来了生命的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