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1(2 / 2)

爱伦·坡诗选 爱伦·坡 3497 字 2024-02-18

一分为二——但却最亲密。

我雄心勃勃,气凌霄汉——

你可知这热望,神父?你不知:

我身居帐篷却觊觎一顶王冠,

把半个世界视为我自家财产,

我常为卑贱的命运鸣冤叫屈——

可是就像别人的美梦一样,

我的梦想也曾如浮烟朝露,

但这道美丽的光却不消亡。

它时时伴随我,朝夕相处,

用它那双倍的可爱美丽,

使我如负重荷,心情压抑。

我俩曾漫步于高山之巅,

巍峨的高山把下界俯瞰,

从<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2/1-20041211512X39.jpg"/>岩森林组成的自然之塔,

放眼可见远方的小山绵亘——

山脚环绕着小屋白墙红瓦,

山间有无数小溪潺潺有声。

我对她讲起权势和荣耀,

可她的表情——不可思议,

或许她以为我胡说八道,

不过是信口开河的妄语;

从她眼中,也许漫不经心——

一种悲喜交加被我窥见——

她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在我看来就像王后的凤冠,

唯一的光辉在这荒山野岭,

我无疑将把我的梦想实现。

于是我把自己裹得富丽堂皇,

并戴上一顶想象的王冠——

但这并非因为幻想女神

把她的斗篷披在我身——

而是因为在卑贱的穷人堆里成长,

雄狮被戴上了枷锁铁链——

对一个看守人也卑躬屈膝——

可在荒原大漠却不是如此,

高贵、凶悍与恐怖合谋筹措,

在荒漠煽起它心中的烈火。

现在放眼环顾撒马尔罕!——<sup><small>④</small>

她难道不是这世界的女王?

她难道不比所有城市都壮观?

它们的命运不就在她手上?

加上她那举世瞩目的荣华,

她难道不高贵,独立天下?

流传——她的每一块踏脚石

都将成为一代王朝的奠基——

谁是她的主宰?帖木儿——是他,

惊愕骇然的人们曾经目睹

他骄傲地把一个个帝国横跨,

他,头戴皇冠的亡命之徒。

哦,爱情!你给予人间以生气,

给予我们希冀天堂赋予的东西!

你浸入灵魂,润泽世人的心田

如春雨滋润被热风烤焦的平原;

而若是未能蒙受到你的恩泽,

心中只会留下一片旷漠荒野!

哦,思想!你把生命缚得真牢,

用音乐,其声音如此奇妙

用美,其天性如此剽悍——

再见吧!因为我已赢得了江山。

当希望,那翱翔的鹰,发现前方

再也没有可飞越的险峰峻岭,

它会无精打采地垂下翅膀——

向故乡投去温柔眷恋的眼神。

日暮关山:当夕阳将离去,

它心头会涌上一丝愁绪,

因为它仍在寻求,仍在瞻望

那骄阳当空时的灿烂辉煌。

它会怨恨黄昏的云烟暮霭,

虽说流云飞霞常十分可爱,

它会听到夜幕降临的声音,

(用心倾听者熟稔此情)<sup><small>⑤</small>

它就像在梦魇中虽能振翮,

但却无法飞离迫近的灾祸。

有月亮又怎样——白色的月亮

纵然溢下它全部皎洁的华光,

她的笑容惨然,色寒光冷——

在那个凄清苍凉的时辰,

(好像你倒抽一口凉气)

那月色只是一幅死人的肖像。

童年是人生最美好的日子,

童年的逝去最令人悲戚——

因为我们想领略的都已领略,

而我们想珍藏的却早已幻灭——

那就让生命,像那种白昼花,<sup><small>⑥</small>

枯萎凋谢,随着白天的芳华。

我回到家里——可人去楼空——

使之为家的人已云散风流。

当我穿过长满苔藓的门洞,

尽管我的脚步十分轻柔,

一个声音从石头门槛传出,

这声音我过去曾非常稔熟——

哦,地狱,我看你胆敢

展示你炼狱里的熊熊火焰,

对一颗更贱的心——一种更浓的愁。

神父,我确凿无疑地相信——

我知道——因为向我走来的死神

从那个远离福地的地方,

在那儿人们将不再会失望

已经虚开他那道铁门,

而你看不见的真理的光芒

正透过永恒在闪闪发亮——

我相信那个魔鬼早已经

在每条人生之路布下陷阱——

还有,当在那神圣的山林,

我如何离开那尊偶像——爱神,

他每天熏他雪白的翅膀,

用焚烧祭品的伽南沉香,

香火都来自最净洁的地方,

那些可爱的屋顶都被撕开,

让天庭的光辉照射进来,

没有一丝浮灰、一点悬尘——

能躲过他明察秋毫的眼睛——

那野心的滋蔓,那纵酒狂欢

又如何能被他视而不见,

直到肆无忌惮,他含笑一纵

在爱神他蓬发的缠结之中?

(1827)

注释

① 爱伦·坡发表过好几个不同文本的《帖木儿》,本书选用1845年修订稿,但以下一些注释选自爱伦·坡为1827初版所写的注解(所据版本为1829年版),这些注释有助于理解1845年版本的一些诗行。——编者注

② “神父”一词在更早的版本中为“圣徒”。“帖木儿的生平鲜为人知,这倒使我能充分发挥一个诗人的联想。——他很有可能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但一般认为他是一个牧民的儿子,是凭他自己的本领登上王位。他死于1405年,即教皇七世时代。我该如何解释给他一名“圣徒”来听他临终忏悔呢——我也说不清楚。他需要有人来听他的故事——干吗不能是一名圣徒呢?这种可能性并非完全不存在——这对我的目的就足够了——至少我对这种新说法有充分的根据。”(《帖木儿》1829年版第1行注)——编者注

③ 靼格勒山是Immaus山的支脉,在独立的鞑靼地区南部。这些山以其苍凉荒僻和山谷之美而著称。(《帖木儿》1829年版第39行注)——编者注

④ 帖木儿曾建都于撒马尔罕(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使其一度成为艺术文化中心。——译者注

⑤ “我常常觉得我能清晰地听见黑夜来临的声音,当它悄悄跨过地平线之时——这也许是一种愚蠢的幻觉,但这不会比看见音乐更不可理喻——如‘她脸上透出的思想和音乐’”(【译者按】这行诗出自拜伦的东方叙事诗《阿比多斯的新娘》第1章第6节The mind, the music breathing from her face)。(《帖木儿》1829年版第373行注)——编者注

⑥ “有一种花俗称白昼花(我从不知道它植物学上的名称)。此花白天生机盎然,傍晚开始蔫谢,夜里则几乎完全枯萎。不过我在诗中忘了说,它清晨又会恢复生机。如果鞑靼地区无此花,那务必宽恕我把它带到那里。”(《帖木儿》1829年版第390行注)——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