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乞力马扎罗的雪(2 / 2)

大象孤儿 诗凡 3892 字 2024-02-18

“我必须去。保护大象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可以跟察沃公园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取得联系。”雪颢的态度也很坚决。

“不行,我真的不能带你去。你帮我联系好那边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我在公园里跟他们会合就好了。”

“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自己开车去。如果你不带我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永远不见你。”雪颢生气了,大吼了一通,不等他回应就挂了电话。

翰文知道如果不带着她,这个固执的姑娘肯定会开着她那辆印着“Save the Elephants”字样的天蓝色越野车在草原上乱奔乱窜,只好发了个短信说明天早上8点接上她。雪颢回了个胜利的手势和笑脸。翰文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他将车加满油,又去超市采购了很多面包、饼干和矿泉水,回家将摄像机、照相机、望远镜以及帐篷、睡袋、照明灯等野外要用的物品装上车。

早上7:50到达大象孤儿院时,翰文看见雪颢已经站在大门口等他了。她一身越野打扮,腿旁立着个很大的登山包。旁边还站着达芙妮、保育员和两头小象,应该是江波和长生。两头可怜的小象,都失去了大象妈妈,而今萨陶——它们的父亲和祖父,又面临极度危险。

“姆妈,很高兴见到你。你越来越漂亮了。”翰文下车跟达芙妮打招呼。

“我见过的中国男人,数你最会说话了。我听说你们要去拍摄萨陶,就带着它俩来给你们送行。好多年前我在察沃公园里见过萨陶一面。那个头和风度,真不愧是大象之王啊。希望你们和警察这次能抓住金象帮这伙混蛋。不过,你们千万要小心。我听说他们是些非常残忍的家伙。”

“我们会的。这次回来后,我再给你做一次采访,这部纪录片的素材就差不多了。我们在北京举行纪录片的首映式,你可一定要出席哦。”

“一定去。我还没去过中国呢。除了不喜欢那些买象牙的中国人以外,我对中国的文明还是很感兴趣的。到时你们带我这个老太太去爬爬长城吧。”

雪颢跟两头小象碰头告别之后,双手吃力地拎着大包走向越野车的后备厢。翰文上前帮她,她说声不用,咚咚咚继续往前走。看来她昨晚的气还没消呢。

翰文回头尴尬地看了看达芙妮。达芙妮对他眨了眨眼睛,故意大声说:“颢、翰文,在野外要相互照顾哦。”

翰文开车走了一段,看见达芙妮和两头小象还站在大门口,便问雪颢:“你走了,长生不会闹脾气吧?”

“应该不会。为避免它对我产生依赖,这两天达芙妮已让我减少照顾它的时间了。我终究得离开它,回桑布鲁去的。”

越野车经过肯雅塔国际机场,沿着内罗毕-蒙巴萨高速公路往南行驶。虽说是高速,却更像国内的省道。双向沥青车道,有很多运货的大卡车,要想超车得趁没有来车的时候。道路两侧也没有护栏,有时得停下来等路中间的动物走过。

“这是一趟鬣狗和小花豹的草原之旅。”看雪颢半天不说话,翰文试图讲个笑话逗乐她。

“啥意思?”雪颢皱着眉头看着他。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你是草原上的小花豹,而你说我是找不到食物的鬣狗。”

“哈哈,”雪颢果然被逗笑了,“你这只孤傲的鬣狗最终还是得听小花豹的。”

“我明明是一头来自北半球的狼,你非要说我是又脏又邋遢的鬣狗,唉。”

“好啦,你是头高大、帅气、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的草原狼,我们是狼豹组合,称霸草原,盗猎分子闻风丧胆。”

“那是一定的。”翰文猛踩油门,越野车沿着空旷的道路飞奔,道路两旁房屋逐渐稀少。

“狼大哥,你知道要去哪里吗?”雪颢问,“察沃公园是肯尼亚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占地两万多平方公里,而且沿内罗毕-蒙巴萨高速公路分成东察沃和西察沃两部分,很多地方车都到不了。我们盲无目的满公园乱窜是找不到萨陶的。”

“卡茅已经跟着金象帮进去了。他说会找机会发方位给我。我们进到公园里,找个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等他消息。”

“这就是你的战略?万一他手机没有信号?万一科斯盖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起来?怎么办?”雪颢说,“你还是追随小花豹吧。”这好胜的姑娘,还在为他昨晚不想带她耿耿于怀呢。

“Yes,Lady Cheetah。你是领头豹,你说往哪开我就往哪开吧。”翰文只好彻底投降。

“拯救大象组织在察沃没有基地,但我昨晚已联系了察沃另一家野生动物保护组织,请他们立刻派人去寻找萨陶。他们会告诉我们去哪里跟他们会合。我们争取比金象帮先找到萨陶。我们一直陪在旁边他们总不敢下手吧?”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察沃公园的大门,在路边的小餐馆点了烤肉、乌嘎利、斯库玛、红茶。公园门口的停车场里还停着几辆坐满游客的越野车。

“要不换我开车?你休息一会儿。”雪颢说。

“You are very kind. Lady Cheetah,please.”翰文像一位英国绅士那样弯腰鞠躬,将车钥匙递给雪颢。

雪颢开着车,进了西察沃公园的大门,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西南方向开。

东察沃是一片平坦的草原,一直延伸至快到蒙巴萨海边的地方,而西察沃位于裂谷地带,红土绵延,炎热干燥,草木稀疏,有很多山丘,还有火山熔岩、喷泉和瀑布,时不时看到原野上立着像把大伞的金合欢树和高耸入云的猴面包树。刚才停在公园门口的旅游车多数是去南边看乞力马扎罗山。察沃公园虽然是大象圣地,但由于灌木丛生,野生动物踪影难觅,游客数量远没有附近的马赛马拉和安博塞利多。

原野上不时出现羚羊、斑马、水牛等动物,但雪颢和翰文今天没有心思观欣赏野生动物。

翰文看着专心致志开车的雪颢。她戴着墨镜,午后的阳光照在美丽的脸庞上,泛起红晕。他不禁想起了好几年前在草原上开车的经历。那是在中国的北方,曾经是清朝皇帝打猎的围场。另一个她开着越野车,也是阳光照在美丽的脸庞上,泛起红晕。他们在晚霞满天的红山脚下接吻,确定一起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旅程。

“你听说过察沃食人狮的故事吗?”雪颢感觉到翰文目光灼灼,觉得脸上有点热辣辣的,便问道。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吗,她想。

“每个到过肯尼亚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何况我这头见多识广的草原狼呢!”

那是1896年,英国殖民者雇用了很多肯尼亚人,修建从蒙巴萨至内罗毕的铁路。在横跨察沃河的铁路桥施工期间,有一头狮子夜晚在工地出没,一连夺去了130多条人命,后来被英国的帕特森上校带人捕杀。

“那你说说狮子为什么要吃人?”雪颢再问。

“据说这头狮子患了龋齿,咬不动骨硬皮厚的野生动物,只好拣皮薄肉嫩的人类下口。”

“在我看来,这是头具有灵性的狮子,它感觉到了殖民者可能会给野生动物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阻止铁路的修建。你要知道,通常野生动物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可惜的是,它没有成功。英国人把铁路修到了乌干达的坎帕拉,又把东非殖民首府移到了内罗毕。后来几十年里,西方的有钱人一直把来非洲猎杀野生动物当成一种时髦而高贵的游戏。海明威、布里克森、丹尼斯·芬奇·哈顿这些西方的名流显贵都曾捕猎过狮子、大象、猎豹。”

“不同的时代对人类的道德要求是不同的。在殖民时代,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捕猎会给野生动物带来灭绝的危险。我的祖父也没有意识到他付出一生心血的牙雕艺术是带有血淋淋的原罪的。所以,我们不能责怪海明威等人,更应该做的是阻止野生动物的灭绝在我们这个时代变得不可逆转。”

“我真的很高兴你放下家族的负罪感,跟我们一起做保护大象的工作。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野生动物的命运,但能够为这些可怜的大象做点什么,我的内心至少能获得片刻的平静。如果什么也不做,我的内心受不了那种日复一日的煎熬。”

越野车爬上了一个小山包,雪颢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她停下车,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察沃野保组织的人还没有找到萨陶,让他们去靠近西南地区的察沃狩猎旅馆住下来,明天他们过来同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去寻找萨陶。

翰文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三格信号,但没有卡茅的短信。他不敢发短信给卡茅,如果科斯盖发现了卡茅就完了。

虽然知道每过一小时,萨陶面临的危险就会增加几分,金象帮这次甚至租了直升机在天上寻找,但他们别无办法,只能在这茫茫荒原上等待。

雪颢开着车前往察沃狩猎旅馆。山坡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往西隐约能看见远处乞力马扎罗山那草帽顶似的雪峰。往北,山峦起伏,是火山熔岩形成的恩古利亚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