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小象长生(2 / 2)

大象孤儿 诗凡 3758 字 2024-02-18

“我想他也会同意的。将来长生出现在纪录片中,中国人会喜欢上它的。”

江波过来了,先用鼻子闻了闻长生。长生也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江波。江波往象舍方向走,长生也跟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它又回头来看着雪颢。雪颢也赶紧跟上,说:“看来我今晚得在象舍里陪着它了。”

达芙妮对翰文和纳姆朱说:“你们俩可以住在我的客房。当然也可以陪着颢住在象舍,晚上还可以起来拍摄半夜喂小象吃奶的镜头。”

“我可以住在象舍。”颢作为女孩子都能住象舍,他自然不好说自己可以住温暖舒适、气味宜人的客房。

雪颢说:“每间象舍就两张床,每张都只能睡下一个人,江波的保育员半夜得跟我一起照顾长生。你就睡客房吧。要是真想拍摄半夜我叫醒你。”

“一定要,你俩照顾小象的镜头是非常好的纪录片素材。”翰文说。

第二天清晨,纳姆朱说道格还在野外寻找走散的大象家族,他要开车赶回桑布鲁去帮忙。雪颢说她得留在这里照顾小象,等其他保育员能够接手才能回去。

“我得回电视台了。老板派我去采访机场附近农民从破裂管道中截取石油导致爆炸的新闻。有空我就过来帮你照顾小象长生,同时拍一些大象孤儿院的镜头。你照顾好小象,也照顾好自己哦。”翰文看着头发乱蓬蓬、眼里满是血丝的雪颢说。

就像没有妈妈的婴儿一样,小象长生昨晚哭闹了好几次,雪颢和保育员安慰它、喂它吃奶,另外一头小象江波被吵醒了后也用鼻子不停抚摸长生。到天亮时它才沉沉睡去,现在还没有醒来。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就是希望小象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看了看小象,雪颢又问,“你的纪录片能加快进度吗?还需要什么素材?”

“今天忙完采访回电视台后我会做一些剪辑工作。昨晚睡不着时我在想,还是得说服卡茅站在镜头前接受我的采访。我准备把阿沙卡的影像资料给他看,但愿他这次能够答应我的要求。”

“如果有必要可以把他带来这里看看这些孤儿,我也可以去哭着求他的。”雪颢的眼神很坚决。

当天晚上,翰文跟卡茅通了很长时间电话。他给卡茅讲了阿沙卡一家的悲惨遭遇和道格、雪颢等人的悲伤心情,恳求他接受采访,用亲身经历展示盗猎象牙的残酷,并保证遮掩他的相貌、改变他的声音,以免他被认出来。

沉默了很久,卡茅说星期天做完礼拜后有空,他们可以在教堂附近见面。翰文说雪颢想一起来,希望他不要介意。卡茅也答应了。

教堂隔着一大块草地同内罗毕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相望。这座教堂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据说是第一代殖民者修建的。虽不如欧洲的教堂气势恢宏,但暗红色砖墙、彩色玻璃窗、顶部高耸的十字架交相辉映,让走近的人不自觉地神情肃穆起来。

翰文停好车,发觉礼拜还没有结束,便带着摄像包和雪颢一起走进教堂,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这里的很多黑人还保持着星期天上教堂的习惯,教堂里坐得满当当的。大家都穿得很整齐,很多人带着小孩子。

礼拜坛上,黑皮肤的牧师正在宣讲耶稣如何心怀爱心、宽恕你的敌人。如果阿沙卡在天堂有知,它能原谅那些残忍割去它的长牙、让象群四散分离的盗猎者吗?还是会哭着恳求高坐在宝座上的上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看着十字架上脑袋低垂、手掌钉钉的耶稣像,翰文的脑海里浮现起小时候祖父房间红木架上的牙雕观音像。她站在高高的红木架上,总是面带微笑看着他。根据古老的传说,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来到人间是为了拯救受苦受难的世人。时至今日,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世人还需要她的拯救吗?

如果观音在世,她能拯救这些长着长牙的大象吗?他很怀疑。在一个神话故事中,观音的确拯救了一大群梅花鹿。

古时候,有一个猎鹿的猎人技艺非常高超,无论多么善于奔跑的梅花鹿都逃不过他的弓箭,森林里好多鹿都丧生在他的箭下。

一天,猎人在追赶一大群鹿。一只怀孕的母鹿渐渐地落在了后面。猎人弯弓搭箭,正要射死母鹿。母鹿忽然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对猎人说,它有两只小鹿,幼小无知,分不清方向,恳求放它回去看一下小鹿,给它们指引水草丰盛的地方,那样它们也能存活下来。做完这一切,它依然回来就死,决不违背誓言。

猎人感到非常惊诧,即使人与人之间也毫无信义可言,一只动物居然说它会讲信义。他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把母鹿放了,心想如果它欺骗了他,他一定要找到它的居住地,把一家大小都捕杀了,回去献给国王。

母鹿回到居住地,把小鹿指引到水草丰盛的河边,告诉它们要努力自活,便流着泪离开了。小鹿不肯离开母亲,哀声叫唤,随后追赶,一同来到刚才的地方。

正在树下睡觉的猎人看见母鹿守信死义,慈行感人,舍命来践誓约,而且母子一同前来,心中幡然觉悟,对自己前半辈子无妄杀生的罪行后悔不已。

猎人放生母鹿一家三口,回到城中,把这一番奇遇报告国王,国王又把母鹿这番慈心义行通告全国。国民都被母鹿仁慈又信义的行为深深感动,决定不再猎杀梅花鹿。

传说这是观音为拯救濒临灭绝的鹿群而化身为母鹿下到凡间。观音能来到这遥远的非洲,化身为大象,并对盗猎分子说“慈悲为怀”吗?盗猎分子又会听信大象的话放下手中的AK-47吗?还是他们会端着AK-47对着口吐人言的大象一通狂扫乱射?

礼拜结束,人们纷纷站起来往外走。等到所有人都走出门外,卡茅才走到他们身边坐下来。

翰文同卡茅握手,说非常感谢他能参与这部纪录片的拍摄。雪颢也向卡茅伸出手去,卡茅犹豫了半天没敢握。

“没关系,卡茅。我们都知道你已经脱离那个罪恶的金象帮了。”雪颢握住卡茅的手臂说。

“按照他的标准,我恐怕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以后得去烈火熊熊的地狱。”卡茅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像说。

“我们中国也有一种说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再盗猎大象,你的心灵就是纯净的了。”

“是吗?”卡茅眼睛一亮,“我晚上常常被噩梦追赶。我很迷惑,不知道如何才能赎我的罪。最近我每个周日都会来这儿,希望能找到答案。”

“答案也许在这庄严的教堂里,也许就在你的心里。”雪颢说。

这个嘻嘻哈哈的姑娘说的话还挺有哲理的。翰文心想,我是小看她了呢。

翰文在教堂旁边的草地上架起摄像机,让卡茅站在镜头前,再次强调说后期制作时会遮住他的脸部,改变他的声音。

“我想清楚了,讲出这些事虽然不能减轻我的罪恶,却会让我的心里好受些。那些可恶的金象帮分子,他们要是冲着我来,我是不怕的,大不了逃到乌干达或坦桑尼亚去。我担心的是妈妈和弟弟、妹妹,他们得在这里生活。”卡茅说。

卡茅对着镜头,讲述马伦巴带着他去见科斯盖,他们一起在察沃公园猎杀大象的往事。

“天父和人子的思维太过宏伟,我不知道他们对大象的计划是什么。我只能祈祷他们保护大象免遭灭绝的命运,我也在祈祷全世界购买象牙的人都能看到大象所遭受的痛苦。”

拍完后,在翰文和雪颢收拾摄像器材时,卡茅犹犹豫豫地说他最近两天听到了一则消息,也许应该告诉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

“什么消息?”翰文和雪颢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卡茅。卡茅听到的消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听说金象帮最近要去猎杀非洲大象之王萨陶。阎罗点名要这一对世界最长的象牙。”

“No,God damn it.This is not happening.You are talking bullshit.”雪颢抓住卡茅的手臂,飙起了脏话。

“很抱歉,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以前金象帮曾经捕猎过萨陶,但它体形巨大,移动迅速,没有成功。这次阎罗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而且提前付了订金让科斯盖租直升机进行空中侦察。”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翰文问。

“金象帮缺人手。科斯盖看我啥也没对外说,认为我还是挺老实的,就又派马伦巴来找我。”

“上次科斯盖不是派人剁掉了你的手指吗?他不怕你回去背后给他一枪?”

“我没报警也没对外讲。他可能觉得我还是很好控制的。”

“你要是干了这一票,以后再想退出恐怕就不是剁手指那么简单了。他们真的会把你埋在臭水沟里的。”雪颢说。

“我肯定不会回去的。科斯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说不定会忍不住捅他一刀。”

“我们得报告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也许他们能做点什么。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的。我们会说是从察沃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传来的消息。”雪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