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吕碧莲(2 / 2)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霍玉贵认真看了照片。“这不是两处V形痕迹,”他说,“是三处。你仔细看,床垫的弹簧上也有。”吕大妈放大图片一看,不住点头。“这说明什么?”她又问了一次。霍玉贵说:“一处V形痕迹,就是一处起火点。多处V形痕迹,通常可以判断是纵火。”吕大妈怒道:“这还用您说?傻子都知道是纵火啦!”霍玉贵仍然不紧不慢地问:“走访过群众吗?”吕大妈像煞有介事地翻开本子,叹了口气:“我不是警察,群众不怎么配合,没什么有用的线索。”霍玉贵安慰道:“哎,尸体尚且能够讲话,何况群众?”

根据吕大妈白天的走访,目击到火灾的群众有不少,但与影视剧给人的印象不同,并没有那种什么都记得特明白的群众。但是有两位街坊都说,当时的火苗很奇怪,尽管在夜里隔窗望去,不太真切,但还是印象深刻:火苗是深红色的,与平时烧纸烧柴截然不同。霍玉贵笑了笑:“这就是重要的线索啊,怎么能说没用呢?多份相同旁证,证明力就比孤证高得多了。”吕大妈只觉这位老刑警谈吐文雅,一点不像一个刀头舔血的人物,说出话来让人心里十分平静熨帖。

霍玉贵又看了看照片,捻须沉吟道:“深红色火焰,发生在居民小区里,燃料多半是煤油。”吕大妈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他们小区看自行车的老刘!”霍玉贵微笑道:“为什么?”吕大妈说:“这个老头会修车,常常免费给小区里的人修自行车。我的代步车坏了,也过马路找他修过,他手里有很多煤油。”修车的手里有煤油,这倒不是新鲜事,他们喜欢用煤油擦金属部件,擦完锃光瓦亮,能把二八锰钢擦出一种奢华感。霍玉贵点点头:“咱们先不忙着下结论,这个人有动机吗?”吕大妈叹了口气:“动机嘛,人人都有。像秦大妈那样养猫,难保不招人讨厌。本来嘛,这么养猫确实也是不对的。”

秦大妈搭建猫窝,引来大量流浪猫,却不给流浪猫做绝育。日复一日,这些猫繁衍不休,很快成了一个巨大的族群。春天里,猫发起春来,叫声十分恼人。腊月天朔风一起,猫禁不住冻饿,又要哀号一番。猫窝虽然豪华,却容不下那么多的猫,小区里野猫流窜,不少人被抓伤过。吕大妈贵为一代猫王,深知这样养猫很是扰民,但她更加清楚,这样养猫的人是劝不回来的。

霍玉贵摘掉眼镜擦了擦,问道:“这个老刘你一定也走访过了?”吕大妈自豪地答道:“当然了,头一个走访的就是他,与其说我访他,不如说是他主动找我提供线索。依我看,这叫欲盖弥彰。”霍玉贵笑道:“这可难说。大姐,我得提醒您一句,查案破案,那是警察的事情。您办此事,万万不可越界,否则就跟养猫扰民的性质一样了。”吕大妈唯唯称是,此时对这位老先生已经奉若神明。

霍玉贵起身送客,忽见吕大妈头发上斑斑点点,全是瓦灰,当下问道:“您这头上是哪儿蹭的灰?”吕大妈答道:“这事奇了怪了,好好一块石棉瓦顶棚,让我拿脑袋一撞,竟然碎成了灰。”霍玉贵略一沉吟,说道:“石棉瓦在高温之下,其中水泥和石棉纤维失水,结构破坏,碎成粉末也属正常,但是这猫窝铁板所筑,里外可燃的东西最多就是门板和床垫,以及里面的被褥蒲团,要烧到这么高温度,可不是擦自行车的一点煤油够用的。”他让吕大妈拿出手机,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你知道V形燃烧痕迹的成因吗?V形以内的区域,与火焰直接接触,一般涂料和覆盖物都会燃烧殆尽,露出建筑本色。两侧没有接触到火焰的地方,多被烟熏,所以变黑。你看,这两处V形痕迹,形状狭长,可见是起火时迅速向上延烧,这说明什么?”吕大妈略一思索,忽然答道:“燃料,墙上泼了燃料!”霍玉贵非常满意,不禁伸手掸了掸吕大妈头上的灰。好死不死,防盗门“咔嚓”一响,霍琳恰好在这时候进来了,身后跟着小郭,神色十分尴尬。更尴尬的是霍玉贵,手停在半空,掸也不是,不掸也不是。霍琳看了看她爸爸,又看了看吕大妈,又看了看小郭,哼了一声,摔门进卧室了。

吕大妈带着小郭灰溜溜地跑出霍家,一路互相埋怨,一个说儿子牵敌不力,另一个怪老太太事先不打招呼。吕大妈大怒道:“老子给你机会谈恋爱,你还怪起老子来了!”小郭也急眼了,还嘴道:“什么给我机会谈恋爱,是你自己想谈恋爱吧!”一位人民警察,却这样跟自己的母亲说话,此处真应该发生一些家庭暴力才对。

吕大妈不愿意在家里跟儿子生气,匆匆热了点剩饭吃了,开着敞篷座驾去巡视她喂养的猫子民们。吕大妈养猫与秦大妈风格不同,我也是此事以后才知道。从前我听说她的名气大,只觉得她必然营建出比秦大妈被烧的这个更加宏伟壮丽的猫窝,岂料不但没有宏伟壮丽,连猫窝都没有。吕大妈照顾流浪猫,采取皇帝治理太监的办法,将其擒获净身之后,放归小区,再不能生儿育女。此后每日巡查,照顾饮食起居,投喂猫用维生素,有病瞧病,没病强身。因此吕大妈这边的野猫都非常肥硕。偶尔有生病较重的猫,治好以后,吕大妈就把它们留在家里养病,是以家中经常也有七八只猫。

吕大妈喂完自己的猫,心想秦大妈如今心灰意冷,对面小区的猫又养尊处优惯了,没人照顾怕是不行。于是把车停好,拎着一袋猫粮和一个空水桶,信步来到我们小区,正撞见刘大爷跟疯老爷吵架。疯老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吃完晚饭,突然抛出一袋屎来,砸在刘大爷看车的岗亭上。刘大爷恶心坏了,对这个疯老头子忍无可忍,两人隔窗大骂,很快疯老爷冲下楼来,眼看势成肉搏。可惜我不在,我要在肯定猛敲锣边。吕大妈来时,刘大爷正大步流星赶回车棚,俄而手舞一把铁锹冲了出来。吕大妈一见大惊,连忙放下猫粮水桶,垫步拧腰,“噌”地冲上前去,施展小擒拿手法夺下了铁锹。

疯老爷被人劝走之后,刘大爷吃了片降压药,坐在地上喘粗气。吕大妈说:“您消消气,我把铁锹给您放回去。”借机进了车棚,四下巡视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一壶煤油,但就算全都倒出来,可能也没有一泡尿多,更谈不到泼洒三面墙壁。正要出门,忽又看到自己刚放好的铁锹,心里一动。出得门来,吕大妈问刘大爷:“您这把铁锹是干吗用的?”刘大爷看了她一眼,答道:“说了您也不信。这门口的马路上,经常有车撞死猫狗。咱们秦大妈养的猫太多,一窝下一窝,数不胜数,所以几乎每天都有个把死在马路上的。我看它们死无葬身之地,就那么慢慢烂去,十分可怜,所以每次看到,就用铁锹铲了,葬在银行后面的花圃里。”

吕大妈心下释然,本想车棚里唯独这把铁锹与诸物格格不入,大是可疑,不料却有这般用处,不由得又有些失望。但是听了刘大爷这番解释之后,先前对他的疑心已经去了大半,反而平生一股钦佩尊敬之情,忍不住就要念道“善哉善哉”。当下找了几处流浪猫可能出没的地方,放好食水,去小卖铺买了一袋牛奶,准备去刘大爷说的花圃祭奠一下。到了花圃,吕大妈撕开牛奶,洒了一圈,口中祝祷:“愚蠢的猫子啊,你们活着的时候乳糖不耐受,但我知道你们最喜欢喝牛奶。唉,来世投胎成鸟,过马路不会被车撞死……”正说着,忽然发现花圃中有很多小坑。

吕大妈回到小区,找到刘大爷问:“这把铁锹有人借走过吗?”刘大爷说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最后提到了秦大妈,说她有时候看到马路上有死猫死狗,也会借铁锹去铲起埋了。吕大妈心想,这也合情入理,实际上秦大妈干出这种事来比刘大爷更加说得通。吕大妈总觉得心里有好几个地方透出一丝光亮,似乎有什么大错特错的事情就在眼前,只是自己一叶障目,没有看穿而已。心烦意乱之下,回到家里,竟然发现霍琳和小郭对坐在餐桌旁。吕大妈吓了一跳,赶忙关门出去,转又一想:“这是老子家,为啥我要走?”再次开门时,霍琳已经站在门口准备走了。吕大妈看见她手里拿着那本《刑事侦查学》,刚跟她一对眼神儿,霍琳就开口说道:“阿姨,这本书是我妈的遗物,我拿回去了。”顿了一会儿,她又说,“您办这事儿的这份心,真的很了不起。小郭跟我说了,您养猫跟她们那些老太太不一样。阿姨,我很佩服您,有什么问题,您就上我家……您就给我爸打电话吧。但是我爸有哮喘,您千万不能让他去现场。”

临走时,吕大妈笑问:“你不是最讨厌猫吗,我们家坐得下去吗?”霍琳也甜甜一笑:“您家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比我们不养猫的家庭还让人舒服。”她指了指墙边的一溜猫食盆,“刚才我看见猫们吃饭,很有意思,一个猫一个盆,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溜,哈哈,好玩。”说完跟小郭打了几个没人懂的暗语手势就走了。

小郭神情扭捏地走过来,叫道:“妈。”吕大妈像没听见一样,愣愣发呆。小郭又叫了一声,吕大妈回过神来,忽然大喝道:“一个猫一个盆,一个猫一个盆!”说罢穿衣出门。过了一秒钟,她又开门,问道,“你小子跟这丫头什么情况?”

原来霍琳发现留有母亲手迹的《刑事侦查学》不翼而飞,不问就知是在郭家,于是瞪了霍玉贵一眼,来找小郭要书。两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最后小郭终于急眼了,怒道:“我妈就是喜欢猫,怎么了?我妈养猫,不碍人事,不伤天害理,不花你们霍家钱,你管着吗?我妈就是爱猫,猫窝被烧了,她不查个水落石出,心里不甘,咱们是警察,不帮忙就算了,能别裹乱吗?”一番申斥之下,一个假小子一般的霍琳,仿佛大雨浇灭了头上三把神火,竟然露出一丝娇羞的神态来,低着头轻声嗔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吗,嚷什么呀。”后面的事小郭这厮没有交代。

且说吕大妈匆匆来到我们小区,我正在小区门口的酒馆门前抽烟,看她脸色不善,就问了一句:“吕大妈,哪厢去?”吕大妈说:“起开,别跟我这儿讪脸。”我掐了烟,匆匆跟上,问道:“案子破啦?”吕大妈瞪了我一眼,问我:“你小子是不是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儿?没事儿跟我找正主去!”我嬉皮笑脸地说:“跟我有啥关系?我不去。”吕大妈怒道:“不去你跟着我!没你也没这一大堆屁事儿,你给我进去吧你!”伸手在我腧府、神封两处穴道上推了两掌,把我塞进楼道门。

后来的事情,颇像老套的侦探片结尾。侦探片结尾,当侦探把证据全部摆在嫌疑人面前时,嫌疑人往往“扑通”一跪,开言道:“十年前……”接着讲出一大套动机,然后被侦探申斥一番,愣在当场,侦探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吕大妈如此指认秦大妈的时候,秦大妈当然也是先吵闹了一番,然后接连上演了冷笑、怒喝和带台词的号哭三场戏。因为我进门时没关门,最后刘大爷、疯老爷和酒馆老板都来围观了。酒馆老板揪住我说:“你还没结账呢。”我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当口你还关心结账!快看戏!”

吕大妈在一开始来秦大妈家慰问时,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当时调查刚刚开始,绝对疑心不到秦大妈身上——吕大妈是故事的主角,不能像读者一样一上来就猜到凶手就是受害者本人这种古旧的情节。后来霍琳在她家门口说的那句话,让她想起秦大妈家的这个疑点来。“一个猫一个盆。”她说。吕大妈这次前来,进门就数了食水盆,各有十六个,有零有整。而猫有三十三只,即使分两批吃饭喝水也差一个。这当然说不上什么证据,说不定秦大妈养的猫是废物,根本学不会排队吃饭这么高级的技巧。但是吕大妈马上想到了疯老爷的一句口供:

“疯老太太,养十几只猫,臭不可闻,楼上楼下,谁不烦她?”

吕大妈养猫三十余载,猫的习性气味,食量体型,以及其中的多少种变化,尽皆了然于胸。想起秦大妈家的味儿来,确实比疯老爷家还臭;即使是吕大妈这等爱猫之人,也不能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结合疯老爷的口供可知,秦大妈家里的猫原本只有十来只,是最近一阵子才陡然间增加到这个数目的。吕大妈讲到此处,酒馆老板突然指着猫爬架上的一只脑门上有八字形黑斑的老猫说:“这不囧叔吗!我经常在小区里看到它。”这只猫我也有印象,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孩子给起了这么个名字。此猫攻击性很强,嘴很贱,很多人被它咬过。

吕大妈顺着酒馆老板的手指走上前去,摸了摸囧叔的头,这猫不但没有攻击她,还露出十分淫贱的表情蹭她的手。吕大妈右手一指墙边的取暖炉,说道:“我起初以为这是台电暖器。猫怕冷,冬天光靠小区的集中供暖是不行的,我家里也有给猫用的电暖器。但是这台暖气既没有管子,也没有电线,你们猜它是什么工作原理?”

到此阶段,就像一局LOL打到顺风收尾,大家不急着结束战斗,而是肆意享受着虐杀对手的快感,正所谓“逆风挂机顺风浪”。吕大妈揭开暖气上盖的床单,拿住把手,轻轻把燃料盒从取暖器里抽了出来。这个燃料盒足有二尺长,里面的燃料倒出来,估计有一脸盆之多。背面贴纸上写着:煤油,吸入或口服有毒,勿泄漏,严禁烟火,等等。我接过来看了看,结果对重量判断失误,差点挥起来抡着自己,原来里面是空的。

吕大妈又说道:根据V形燃烧痕迹判断,三面墙上都是起火点,如果人在里面进行了这么复杂的操作,再点了火,里面的猫怎能不跑?现场调查的照片显示,火场里有好几只死猫,均已炭化。就算纵火犯能够堵门点火,总不能堵门泼煤油,然后再蹲下进行三次精确的点火操作。煤油剧烈燃烧产生的高温,把石棉瓦都烤成了灰,但这也证明嫌疑人无法从顶部投入火种纵火。那么这些猫只能解释为点火前就已经死了。秦大妈固然不会杀猫,因为原本住在窝里的猫都被接进家里,屋内的猫才一下多了一倍有余。如此说来,有关这些死猫的来源,只有一个解释——

刘大爷接口道:“花圃!”

秦大妈虽然没有跪下,反而困兽犹斗,大哭大闹了好几场,但最后还是跟我们解释了她这么做的动机。她养这么多猫,跟街坊结下的梁子当然不少,小区里很多青壮年邻居多次威胁要把她的猫窝拆了。但是实际上老头老太太如果撒起泼来,当真一老当关,万夫莫开,这小区里除了疯老爷,还真没一个带种的敢跟秦大妈正面对抗。但是,这么一来二去,秦大妈和邻居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她在小区里的人缘越来越差,除了我这种没立场的青年,没有人愿意搭理她。更有人冷言冷语,或是暗中下绊儿。街道和居委会也派人做了很多工作。秦大妈深受其苦,生活几乎无法为继,但自己性格刚毅,此事被架在半空,没台阶儿,下不来。如果就此拆了猫窝停止养猫,不但挽救不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反会为人嘲笑。

万难之下,她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如果不是吕大妈发现,她就会从众矢之的变成一个受害者,收获很多关注。说白了,不过是面子上的问题。

这番解释把我们所有人都说蒙了,还不如不解释。吕大妈还要苦口婆心地教育她,而刘大爷则认为此人已失心疯,应当逮捕。众人争吵起来,猫子们又到处流窜嚎叫,场面乱作一团。疯老爷突然从身后抽出一个塑料袋,大叫一声:“看法宝!”幸亏我和酒馆老板手疾眼快,这袋屎才没有拍到秦大妈脸上,刘大爷对我俩还颇有不满,冲疯老爷竖了竖大拇指。这时有人大声敲门,刘大爷开门一看,小郭和霍琳身穿警服,亮出证件,闯进门来,异口同声地断喝一声:“什么情况?”

这事要按众人意思,就当如此了局,谁也别搭理这个老太太就是了。但是吕大妈说,秦大妈喜欢猫,因爱成痴,以至于干下错事,其中有些地方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今后秦大妈还要在此生活,不宜闹得太僵。至于小郭和霍琳,则被她骂走了,说我当初去报案,你们警察说不归你们管,那你们现在也别管了。两个年轻人一想,这事本来不是自己辖区的,况且在后来的事情里,除了扔屎和抄铁锹打架的两个老头需要批评教育,并无违法犯罪,也就罢了。

四月里,春暖花开,小区里的猫开始叫春。吕大妈祭出法器:三段式不可逆诱捕笼,将闹春的猫子一一拿获,送去做绝育,再由长期合作的领养机构接管。生病的猫,治好以后由她和秦大妈分头照顾。小区里一应私搭乱建已经拆除,流浪猫逐渐被捕捉送走,刘大爷和酒馆老板也各自收养了一只,疯老爷收养了四只,从此有事可忙,不再扔屎。清明节,吕大妈、刘大爷和秦大妈祭扫了花圃,几只死后还被祸害尸体的可怜小猫也被重新安葬。但小郭说这里是绿地,私自葬猫也属违规,最终由街道出面,请专业机构妥善处理了这些死猫死狗。

秦大妈脸上挂不住,由刘大爷和吕大妈出面撮合,请街坊邻居吃了顿饭,可惜我有事没有出席。据刘大爷说,最后结账时,秦大妈和吕大妈抢着结账,又上演了一出好戏。秦大妈假借上厕所之机去结账,想那吕碧莲何其机警,见她神情有异,暗暗跟去。秦大妈刚递上信用卡,吕大妈就施展大擒拿手中的“罗汉折枝”,拿住她右手大指。秦大妈大惊之下,却不慌乱,顺势一扭,左腿插入吕大妈两脚之间,要使一招“骆驼扳”。吕大妈陡然间迈出一步,左臂环抱,一招“天官赐福”,接着右手一推,左腿一绊,又一招“翻江扳拦”,秦大妈她反被抱在怀中。吕大妈递出自己的信用卡,哈哈一笑,回头看了看桌上的霍玉贵。

吕大妈问:“怎么样,这两招对吗?”

霍玉贵摇头笑道:“驴唇不对马嘴,对付对付老太太还行。”

吕大妈在账单上签了字,风摆荷叶一般回到桌前,与霍玉贵并肩坐下,笑道:“那你说应该怎样?”

霍玉贵捻须微笑,说:“晚上我再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