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2)

回到北京后,我又开始了忙碌的上班生活。小光在母校工作得不愉快,也到北京来了。正好我租房合同到期,便同他合租了一套房子。他住一间,我住一间。至于余音,我几乎快忘了她。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发母校春天来时樱花盛开的照片,她躲在花影之下,双手僵直地放在身体两侧,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头,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小光有时谈起她,说她也辞掉了学校的工作,去了上海,准备考研。随即,我们又谈其他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的留言,我们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起因是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浓雾中行走的照片,并配上了一首诗:

世界是一场迷雾。然后世界又

微渺,广袤,澄澈。潮汐

或涨或落。他无法告诉你是何者。

我在下面回复:“这是毕肖普《矶鹬》里面的一段,对不对?”她很快回复我说:“是的。这是我现在的心情:世界是一场迷雾。”我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回了“一言难尽”四个字。过了半个小时,我忙其他的事情时,她忽然发微信给我:“我现在能打电话给你吗?”我略感意外,但如果人家真有事情呢,便答应了她。

很快她的电话就过来了,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太打扰你吧?”我说:“完全没有。”她又问起我的工作情况、最近写什么作品、北京的天气如何,又问起小光的工作情况、身体状况,盘盘绕绕了十分钟,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头顿了顿,“也还好……我……你现在是不是很忙?要不我换个时间再打给你?”在我连说几遍不忙后,她这才说起事情的原因:“我心情很差,很差很差。”

她跟小光一样,原来都是在我母校当代课老师,说白了就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工资很低,半年才发放一次。小光离开后,她也不想在学校耗下去了,决定去上海考研。在浦东,她租的那套房子,包括她在内,有三家住户。

“她们喜欢在客厅里看电视,每天都看到很晚,我这边连书都看不成。”她的声音里都是苦恼,“我几次很客气地跟她们说这件事情,她们也答应得好好的,电视声音也确实调小了。可是那声音虽然小了一点,还是很大啊,我坐在房间里戴上耳塞都不行。我又不好意思再说她们。”

“这个你要是不好意思,给她们发微信说。”

“不行啊。我没有她们的微信。”

“那留纸条。”

“如果留了纸条,她们会知道我的字迹。知道我的字迹,她们要是想做点什么,会模仿我的。那该怎么办?”

“呃……不至于吧。”

“还是要以防万一啊。现在这个社会,坏人太多了。我找房子,还被中介骗了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