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真的开始拼命挣扎,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崔斯坦肩膀上方,“放下我!快放下我!我是认真的,崔斯坦,你必须放我下来!那是……”
恶鬼!真的是一只恶鬼。沿着隧道俯冲盘旋,好似正在品尝空气。它环绕着飞行,对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迪伦有些纳闷,为什么它不径直朝他们扑过来?它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迷失了方向。
“崔斯坦!”
“知道了,迪伦。”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我感觉到了。”
崔斯坦急奔到墙边,把迪伦放下,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上,压着她猫下身子,挤在墙壁和泥土石子地面之间的角落里。接着,他转过身,护卫着她,身体绷紧,做好了迎战准备。
“等等!”迪伦尖叫一声,挣扎着要从崔斯坦安置她的狭长空间里站起身。
“蹲下!”他命令道。
“不,崔斯坦,等等!”她使劲拽着他的袖子,随即想到自己的行为很蠢——他需要腾出双手,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她松开手,狂乱地拍着他的大腿,“这里不是荒原,你现在是真正的人。那东西要是抓住你,你会死的!”
“嘘!”他推开她的手,全神贯注于恶鬼。
此处离隧道入口十到十五米的样子,从那里射进来的光让这个家伙更难以看清。它紧紧贴在阴影中,时进时退。
“它在干吗?”迪伦嘟囔道。
“它搞不明白这里是哪儿。”崔斯坦低声说,“这些恶鬼都是很蠢的,它们都是成群结队捕猎,无法独立思考。”
“成群结队!”迪伦叫了起来,“我们应该跑,崔斯坦!”
她跑不动,这没关系,她能应付。要是腿又摔断了——呃,上次不是恢复得挺快吗?打上石膏也比送命强。
“嘘!”崔斯坦转身瞪了她一眼,“只有这一个。别——动。”
“崔斯坦!”
“也许它会忽略我们。后面的血迹会继续吸引它去那儿捕捉其他猎物。它现在还没有决断。我们也许可以就这样慢慢地……”
“崔斯坦——”迪伦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崔斯坦不再说话了。他转过身,盯着迪伦举起的双手,同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两人的脑海——迪伦的手掌在滴血。
“是你!”他哑着嗓子悄悄说,“它闻到你手上的血了。”
“猜猜谁会胜出?”迪伦压着心头的慌乱问道,“陈血还是新血?”
她看着恶鬼,心里明白了:那四位被害人的血迹虽然量大却不新鲜,而她手上正汩汩流出的血虽然量少却浓稠新鲜,这只恶鬼就在二者间左右为难。
或许是她的想象,那只恶鬼似乎听到了她的问题,自动锁定了目标,终于下了决心。
“迪伦?迪伦,起来!”崔斯坦往前移了几寸,好让迪伦能攀着他站起来,“快走!”她刚一站好他就说道,“离开这儿。”
她想告诉他,她不会离开他的。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行动不便,留下来只会增加崔斯坦的负担。她身体并不强壮,即便是强壮,也没有打恶鬼的实战经验。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她知道崔斯坦说得没错,她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离开崔斯坦非常痛苦,更糟的是,还不能回头看后面的情形。要是她看见崔斯坦陷入困境,她会丧失逃生意志,还可能会再一次正面栽倒。
她真的栽倒了。
她的伤腿一软——随之而来的是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她身子跌落时,先是撞到了屁股,接着头碰到了一节移位的枕木上。她无法呼吸,不能动弹,连看一眼崔斯坦和那个恶鬼也不行。她只能躺在那儿,聚拢一下自己凌乱的思绪。
“崔斯坦!”她想大声尖叫,但什么也说不出,“崔斯坦!”
“迪伦,快走!”他听起来气喘吁吁,声音里满是惊恐。这声音刺激着迪伦原本因慌乱而一片空白的大脑,她挣扎着伤痕累累的残躯要爬起来。她慢慢侧过身子,硬撑着起来了,目光终于锁定了崔斯坦,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跳骤停。
他正在和那个恶鬼搏斗——赤手空拳。他一只手紧紧抓着恶鬼乱蓬蓬的黑毛,另一只手则在尽力撕扯着它的面部。恶鬼死命挣扎,牙齿到处撕咬,爪子划过一道弧线,奔着崔斯坦的胳膊和胸口刺去。他穿的淡蓝色运动衫已经被划破,迪伦能看到鲜血把他右边的袖子染红了一片。
迪伦唯一感到慰藉的是,他以前惯于在荒原同恶鬼搏斗,现在明显还保留了一些昔日的能力。跟在荒原时不同,他可以抓住它们。
突然,那家伙猛地向后抽身,摆脱了崔斯坦铁拳的控制。它又一次向下俯冲,但闪到旁边,避开了崔斯坦企图抓它的手,径直朝迪伦扑了过来!迪伦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抬起一只手护住脸,留给她的也只有这一点时间了。
那双邪恶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它在差一点就接近迪伦的时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崔斯坦的一只大手击中了它的头骨。那家伙急于摆脱,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乱抓乱挠,但崔斯坦还是紧紧抓着它。崔斯坦微调了一下手法,使出了全身之力。只听一声刺耳的爆裂声,那个恶鬼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崔斯坦把手移开时,它连抽搐一下都没有。
“王八蛋!”迪伦终于叫出了声。
她伸出手去碰它——一团黑,边缘看不清楚,外形依然模糊。崔斯坦赶紧把她的手打到一边去。
“别碰它!”他喝道。
“它已经死了,不是吗?”
“虽然是已经死了,”他提醒道,“可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它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哼了一声继续说,“我也是。”
“它现在化成烟雾了。”迪伦说。
那个恶鬼原本一缕缕羽毛状的轮廓似乎正在慢慢蒸发,融入空气,好似一缕刺鼻的烟雾。迪伦抓起一截树枝捅了它一下,那东西爆裂开来,化为一团黑色的毒气。
“别吸气!”崔斯坦警告她,此时迪伦已向后撤步,远远避开了。她牙关紧咬,屏住呼吸,直到那股黑烟消散。
“上帝啊!”迪伦的手在空气里扇动着,尽管空气重又变得清澈,“你知道它会发生这种变化吗?”
“不知道。”崔斯坦摇了摇头,飞快地眨了眨眼。他看着她,但眼神看起来空洞迷离。迪伦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双眼像玻璃般透亮,皮肤苍白如蜡。
“崔斯坦?”她伸手去抚摸他,刚刚挨到他,他就一下跌坐在地,坐姿很别扭。
“天哪,你还好吧?”她笨手笨脚地让他躺下,劝他稍微挪一挪,别躺在刚才恶鬼死去的那个位置上。昏暗的光下,她看见几道深深的抓痕贯穿他的喉咙,胸口上运动衫被撕裂的地方也有两道抓痕。除了面色苍白,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与平常无二。最让她揪心的是他袖子上不断扩大的殷红的血迹。
迪伦抓着他外套的领口用力拽,沿着接缝把它撕开。当她把衣服从他的肩膀上剥下来的时候,鲜血一下子顺着他的肋部开始向下涌,斑斑点点地滴在地上。她用自己的袖子擦血,一眼看到血肉模糊的肌肉和筋腱,还有灰白色疑似骨头的东西露在外面。
“哦,不。”她低声说道。她用袖子蒙着手,使劲按着他的伤口,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们已经不在荒原上了。脑海中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现在是在真实的世界。在这里,人是会死的。
迪伦还在压着伤口,看着他脸色苍白、面容松弛,强打精神按下心头的恐慌。崔斯坦此刻一动不动、无知无觉,有可能已经死了。这个念头让她喉咙里立刻涌上来一阵恶心。不,她不会失去崔斯坦的!不会是现在,那么多事他们都挺过来了,绝对不会的。
“崔斯坦!”她哭着说,“崔斯坦!求求你一定要挺住,求你了!我需要你!”
她空出来的手在隧道的地上胡乱摸着,找到了手电一直开着的智能手机。电量很低,没有信号,但是她拨打999的时候,不管怎么说,电话还是通了。
“应急服务,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救护车!”迪伦脱口而出,“我需要一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