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r 1(2 / 2)

“好。”迪伦笑了,心存侥幸,希望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容易。她朝自己脚趾的方向看去,琼正站在那里,双手叉腰,面部因为愤怒有些变形。

“妈。”

琼没有回答,看都不看她一眼。

“妈!”这次,迪伦稍微提高了点分贝,但仍是白费力气。

“琼!”

这次终于有回应了,琼朝她扭过头来,准备在喘息之间将满腔怒火射向新的目标,“迪伦——”

可惜迪伦不像那位医生那么蠢,她根本不打算让琼有开口的机会,“我想让崔斯坦留下。”她的话清晰而坚决,“要是他不能在这儿,那我也不想让你在这儿。”

琼身子向后一个踉跄,像是挨了一耳光,“我是你的母亲,迪伦。”

“我不在乎。”迪伦说的不是事实,琼受伤的表情让她哽咽,但她只能不顾一切地继续放狠话,“我要的是崔斯坦。”

“好。”这一次琼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愤怒地眨着眼睛。迪伦发现她的眼泪快下来了,心里不禁一阵恐慌。她从未见琼哭过,一次也没有。看到此情此景,迪伦心里好似有几条蛇在盘旋翻滚,她强压住哽咽,坚持毫不让步。

这时两个护工慢慢走了进来,完全没察觉到眼前紧张的一幕。“有人要去放射科吗?”其中一个人问道。

片刻后,医生似乎恢复了理智。“是的。”他说。僵局及时得到缓解,他看起来挺欣慰,“是这儿的迪伦。”他朝迪伦所在的方向挥手示意。

护工没有带轮椅,他们把病床的制动器解锁,把迪伦连同输液架等一股脑儿地推了出去。

把崔斯坦和琼留在病房,迪伦既如释重负又倍感担心。没有她的缓冲,琼会说些什么难听话?她会不会已经把崔斯坦从医院赶出去了?崔斯坦会被抓起来吗?

一个护工看到迪伦担忧的神色,试图安抚她,“走不了多远,亲爱的,放射科就在拐角处,马上就到了。”

但这并不足以使迪伦平静下来,离崔斯坦越远,恶心和头痛的感觉便愈加强烈。要是自己回来的时候他不在了怎么办?

不,他不会离开的。他刚才发过誓了。

迪伦躺在那里,时间过得极慢,止痛药的药性似乎开始减弱,她的腿开始一阵阵抽痛,依然感到头痛和恶心。

终于轮到迪伦了。放射科的医师说话简单生硬,效率奇高,X光拍片师甚至一句话都没跟迪伦说,但迪伦并不在意,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不要呕吐上。她的腿疼痛难忍,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速回病房再吃些止痛药。

奇怪的是,又一次穿过走廊的时候,疼痛缓解了,当护工把她送到病房时,不管是头痛还是恶心都好多了,腿疼也消停了,迪伦心里舒了一口气。

等他们回到病房,刚才那位医生已不见了踪影,不过琼还在,正像只老虎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让迪伦感到宽慰的是,崔斯坦也在。他坐在一把皮质扶手椅上,脸色苍白,琼一定趁她不在的时候给了他地狱般的折磨。他们的目光相遇,崔斯坦眼中满是关切。

至少,琼没有设法把崔斯坦赶走。

“现在感觉还好吗?医生说什么了没有?”护工还没有把制动器调整好,琼就径直走到床边询问。

“我没有和一个医生说上话。”迪伦回答,“只有一个X光拍片师,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那是自然。”琼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傻,摇了摇头。迪伦想,这是琼工作的医院,她肯定知道所有的流程。“也许我要……”琼抻长了脖子,眼睛紧紧盯着门外。迪伦能猜出来,琼是想要找到主治医师,缠着他第一个看迪伦的片子。但琼的目光又转向了崔斯坦。他依然坐在椅子上,不过换了一下坐姿,胳膊肘支在大腿上,手垂在两膝间,身子向前倾。

琼又把目光收回到迪伦身上,强笑着说:“我们就等着吧,好吗?用不了多久的。”

迪伦尽力想掩饰脸上失望的表情。她当然想知道自己的腿伤成什么样,但是她更想让琼离开这屋子几分钟,好让自己和崔斯坦私下说几句知心话。

大家就这样等着,每个人都不多说话。

琼一会儿关心一下迪伦的饮水问题,一会儿来把她的枕头拍松,一会儿又过来把她的头发理顺……直到迪伦大声让她别来烦自己,琼方才作罢。

受了这一通顶撞后,琼继续在屋子里游弋。她对崔斯坦基本上不理不睬,只是偶尔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迪伦感觉仿佛过了许久,医生终于现身了。还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位医生,看起来憔悴而疲惫。

“病人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问道。

迪伦嘀咕了一句“还好”。

“X光结果出来了吗,哈蒙德医生?”琼直奔主题。

迪伦看到医生先是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快速换上了职业医生惯于安慰病人的笑容,“哦,我已经和X光拍片师谈过了,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右腿骨折了。”

“有感染吗?”琼追问道。

医生顿了一下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迪伦感到一阵恐慌,明显感觉大事不妙。

“有多处骨折,麦肯齐女士。我们打算先用钢针固定,在愈合过程中嵌入支架。”

“做手术?”琼喃喃自语着,血一下子涌到面颊上。

“妈?”迪伦抽泣着叫琼,琼的反应吓到她了。

“没事的,宝贝儿。”琼马上又回到迪伦的病床边,强挤出一丝微笑,“不过是个小手术,你会好好的。”

“还有……”医生又补了一句,话一出口又有些犹豫,好像不忍再火上浇油。

“医生?”琼催着他说下去。

“你左腿上有一处非常细小的骨裂。迪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需要打石膏,但是在骨头愈合过程中左腿千万不要用力。”

“两条腿!我以后要变残疾人了……”迪伦一想到这个就瑟瑟发抖。

“会没事的,”琼搂着她的肩头安慰她,“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崔斯坦!”迪伦喊道,此刻他正站在她视野的边缘,她将视线集中在琼身上,说:“崔斯坦会帮我的,他会和我们在一起。”

“不!”琼大吼了起来,“我不会让他待在我们家,他是……”琼正说着,似乎注意到医生正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窥探,神色间有些小心翼翼——显然他是想起了之前琼对着他大吵大闹的情景。琼稳了稳心神,最后从容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我们不需要他。”

崔斯坦朝病床走去,他似乎并不打算站在琼的身边。迪伦的目光追踪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绕床一周最后站到了琼的对面。

“我愿意帮忙。”崔斯坦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他语气镇定,身体放松,然而他死死抓着病床栏杆的这个小动作出卖了他。迪伦伸出手,将他的手拢在掌心。

“不行!”琼重申,“我们两个就挺好。我会请一段时间的假,而且……”

“迪伦身体复原要好几周的时间,麦肯齐女士。”医生平静地插话道,“有可能是好几个月。”

琼对医生的话咬牙切齿,迪伦则竭力不让自己脸上显出胜利的表情。病房内气氛凝重。琼绝对不可能请那么长时间的假,即使医院允许的情况下,她们也承担不起没有收入的后果。

“而且,妈,我们住在二楼,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我移到楼上的。”迪伦捏着崔斯坦的手,感觉这一切都是天意。

在生了几次闷气,沉默了许久之后,琼恶狠狠地说了句:“你睡沙发。”

“当然。”崔斯坦平静地答道。他对着琼微笑,想讨好一下她。不过这招无效,琼对他怒目而视。她虽然做了让步,心里却是万般不情愿。

迪伦才不在乎这些,崔斯坦要和她一起回家了,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