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咱们友谊长存</strong>
我们之间合作确实很默契,由于我们的结合,电视台需要节目找我也就先找李金斗。电视台要找李金斗,李金斗就叫我来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相声《武松做报告》。那是一个十一晚会,电视台让我写指名让李金斗说。这是以讽刺为内容的相声作品。说的是武松打虎后,成了英雄,大家叫他做报告。一个很简单的事,非要把他拔高,武松被抬得太高,高得胡说八道。报告里讲老虎扑过来后,武松马上定格,老虎在空中悬着,然后武松想起了黄继光、董存瑞……各种英雄事迹。作为一个当事人,在一刹那不可能想这么多。现在也是,一辆汽车来了,看到有小孩,一般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救孩子,哪有那么多想法,否则车早压过去了。这个相声讽刺了社会上的一种不正风气,立意深刻,让人记忆深刻。
后来我又写了个反对大吃大喝的段子,叫《宋江验收二龙山》,说的是水浒实为讽今。如今的社会常常是你有政策我有对策。比如,上面规定接待的标准是四菜一汤。为了欢迎上面领导,虽然四菜一汤没变,变的是盘子。四大盘,一盘能盛四个菜,其实是16个菜。
我们之所以能合作那么多相声作品,从两个方面可以看出,一个是我对李金斗的表演相当的熟悉,另一方面李金斗老师对我作品的套路也非常喜欢。这种几十年的合作也说明了,我们不光是一种业务合作的伙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两个人一定是非常密切的朋友。
我和李金斗老师合作的相声有十几段,可以说是当今社会上作家与演员合作最多的搭档之一。除了水浒系列,我还给他写过《夹板气》《刺梅》《二嘎子传奇》《不乐的相声》及群口相声《森林之歌》等不少脍炙人口的相声段子,也包括后来我和方清平写的《新夜行记》。
《不乐的相声》写的是团长写了一段相声让演员说,演员不说不成。因为就要评职称了,领导要评高级职称,需要他把这段相声说好;演员要分房了,不说好别想分房。本来相声是可乐的,可这个相声写得不可乐。更糟的是领导要听录音。演员只能求观众配合,怎么配合呢?演员放好录音机,手里举着三面小旗,绿的笑,黄的鼓掌,红的停。这段相声是多义性的,既反映领导的独断专行和不学无术,也反映了演员弄虚作假,欺骗讹诈。
《人民文学》很少发表相声,这个作品竟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那个时候刘心武是主编,找我要相声,我就送给了他这一段。
还有一段是《二嘎子传奇》,是个带哲理性的相声。二嘎子是斜眼,听说有人摔一跟头能把眼睛摔好了,他就去摔,想把眼睛摔好。这是一个很荒诞的笑话,老太太过来看他摔个跟头,就说哟,你眼睛摔斜了!本来就是斜的。二嘎子天天摔,从楼上往下滚,从床上往下滚,怎么也摔不过来。后来问人家眼睛在哪里摔好了,人家说是正义路。他一琢磨坏了,怪不得人家越摔越正。自己在下斜街摔,越摔越斜。嫉妒外国人的眼睛是彩色的质量好,自己的是黑白的还老不好。后来为了摔这个眼睛,二嘎子参加了摔跤队,心想天天摔总有一天能摔过来。没想到别人看他眼斜,说他眼斜心不正,就欺负他。二嘎子被摔急了,说:“我让你们摔眼睛,你们怎么老摔我屁股呀?”一生气他就把摔眼睛这事忘了,开始专心练摔跤,然后又练武术,俗话说武术加跤,越练越高。摔跤讲究擒拿相横,通天贯日,踢抽盘肘卧,轴辙展拧空,崩拱拔合套,把拿里倒钩。李金斗还设计了一段贯口,最后二嘎子摔出了一个冠军。原来的冠军看不上他,说你这个斜眼还能当冠军,非要和他较量一下。结果摔的时候对方不占便宜,因为二嘎子是斜眼啊,一眼看这儿,一眼看那儿,对方不知道他要使什么绊儿。最后二嘎子愣把冠军眼睛摔斜了。
这段相声寓教于乐很有哲理,说明一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现象。另外,我还想说,有些事情由于个人条件不一样,别人能够成功你就不一定成功。
有些专家就说我这个段子写得很深刻,大俗见大雅,李金斗经常演出这段,效果极好。
《二嘎子传奇》还差点上春晚,当时审查的时候,这个段子效果也好,立意也深,很可乐。但那天我们出师不利,原因很有趣。因为审查那天没有观众,就把食堂大师傅请来了,结果请来的坐在第一排的就是斜眼。李金斗对着斜眼说相声,我们也乐,人家也乐,大家后来考虑到这个相声涉及有生理缺陷的问题,所以上级说别说了。其实后来大伙儿想想都觉得没什么,当时那个大师傅也笑,也觉得很有趣。没办法,春晚要求很严格。后来有人建议我改成电影,也挺好玩的。
李金斗后来就成了一个大腕,但不管多大腕,李金斗对师父特别尊敬。他是个孝子,对母亲孝顺,对师父、师爷都非常孝顺。无论谁家的事情,他都跑前跑后。对我们曲艺团的老先生,他也是这样,逢年过节也好,有事也好,不管他身份有多高,他都为大家做事。李金斗现在是北京曲艺协会的主席,热心给大家做事情。在北京成立了第一家相声俱乐部,把相声送到了广大群众中。没有李金斗相声俱乐部的带领,北京也不会有那么多相声俱乐部。
我和李金斗之间有说不完的故事。回想一下,很有意思。当时曲艺团在大栅栏小剧场,李金斗家在前门那边的广和剧院。我有时候办完事,赶上中午饭就到他家。
我有个毛病,做了胃切除后肠粘连,吃完饭要斜着躺一会儿。除了到他家,还到王谦祥家、唱评剧的马泰老师家,去马季老师家都是如此。只要去别人家吃饭,都要斜侧卧。有意思的是,那次在李金斗家吃完饭,我躺在床上,正好李金斗的母亲也在,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手术做坏了,肠粘连得侧卧一会儿。”老太太说:“那你往边上点,我也要躺会儿。”敢情也是手术后落下这么个毛病。
李金斗家里有个大坛子,坛子里泡有药酒,这种酒特别好喝,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一碗灵”。每次到他家我就爱喝这“一碗灵”。后来,这坛子酒让老先生杨少华抱走自己喝去了。
李金斗也是一位传承传统艺德的模范,他和孟凡贵等为相声界恢复拜师仪式,为继承师祖教义做了很大贡献。
如今他已经很有名了,是北京曲艺协会的主席。但是,他依然谦逊有礼,忠厚待人。比如,他和我一起吃饭只要有烤鸭,他都站起来拿起薄饼,放好肉蘸好酱,一卷一卷地卷好,递到年长的老师手里,也包括我,这使我很是感动。包括王谦祥等,他们这一批北京曲艺团培养出来的相声艺术家,没有辜负老艺人的教导。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春节,挨家挨户看望那些团里的老艺人。难能可贵的是年年如此。
李金斗也是个非常孝敬的人,他师父赵振铎去世都是他操办的。不光是师父,他有个师叔叫丁玉鹏,年老多病,他不光自己关心,还让他徒弟方清平、付强去照看,还让他们跟老先生学艺。老先生家里有困难他也解囊资助。
我二儿子结婚的时候,李金斗知道后,马上就说,主持我来。原来我大儿子结婚早,那时我写相声正火,我要告诉大家,肯定都来出份子。所以,我没有大张旗鼓地张罗。李金斗却跟我说:“大哥,你看你儿子结婚,大家都来主动问我,可是你却不办。别人的儿子也要结婚,让我通知大家,大伙都躲。”
我儿子结婚不想让大家知道,但是,像李金斗、王谦祥这样的朋友没法交代。最后我想了一个招,跟我走得近的人,像李金斗、王谦祥、李增瑞、李国胜这些朋友,我就实话实说,说我儿子要结婚,但不举办婚礼,可能我钱不够,到时找你们借点钱。这几位一听,虽然不举办婚礼,春明要借钱也就欣然同意了,当然后来我谁也没借。那会儿也简单,后来我想想也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就那么一回,有些对不起孩子。
李金斗的儿子结婚也没办,谁也没叫,只是很小的范围,到结婚的头一天,李金斗觉得不叫我有些过意不去,就和他徒弟我的干儿子付强说:“要不把你干爹叫来?”付强说:“算了,这里有讲究,头一天叫就叫提溜了。”李增瑞是他的老同学,李金斗也没叫,他硬是带着媳妇去了。
现在我和李金斗都上岁数了,很少见面,但心是相通的。一次方清平上央视《艺术人生》接受采访,方清平请了师父李金斗,也请了我做嘉宾。两个人见面,李金斗深情地对我说:“哥,咱们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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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李金斗(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