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助之贤(2 / 2)

我妻子是一个过日子非常细的人,为了图便宜,每次到唐山去都坐慢车,从来舍不得坐快车。算计好从家里出来坐哪辆公共汽车,怎么倒车到火车站最便宜,几点从家走都盘算好。有时候为省钱搭乘首钢到迁安的过路车,坐这种免费大卡车要下很大功夫,要不断地打听,也要不厌其烦地托人,才能找到一个同意带我们一家四口走的司机。

有一次人家司机走丰润那条路,卡车在榛子镇停下来不往古冶那边走了。我们俩带着孩子下了车,大冬天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漆黑一片,又没有路灯,孩子冻得发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艰苦对于我们这代大人来讲司空见惯,但是,看着瑟瑟发抖且饿着肚子的孩子,有一种凄凉无助的感觉。我们把衣服披在大儿子身上,用力搂着小儿子,举步维艰地往古冶方向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面隐隐约约有了灯光。那光仿佛就是希望,我们向那光亮走去,结果那是一个小火车站。我们在那里终于借到了电话。孩子的二舅在单位当司机,接到了电话终于找到了我们。

都说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这句话对我来讲再实在不过。我妻子很能干,我身体弱又什么都不会干,所以,看我干活费劲,她干脆自己亲手干,我事事插不上手,待着没事就看书。加上我住院没事干,有大量的时间看书,那一阶段我不是在看书,简直是吃书。许多中国古典文学及外国名著我都有幸在那段时间拜读过,真是受益匪浅。

我妻子对自己的父母也是很孝顺很细心的,年轻时不断往唐山跑,现在父母老了她把二老接到北京来享受晚年。那年我们住在老山首钢宿舍,我岳父、岳母来了以后房子虽小,但是大家住在一起其乐融融。我们让老两口在向阳的大屋子住,我们俩在背阴的小屋。

家里人多了她依然是那么爱干净。每天早晨她起得很早,趁着我们都在炕上躺着,她先用墩布把地拖干净,然后,把我们大家所有穿的拖鞋擦干净。她的道理是屋里之所以脏都是鞋底子不干净。这件事做完,她就开始打扫厕所,我们家的便池无论在老山、在天通苑,还是后来在金顶街,都是白白净净没有一点污渍、黄锈、尿碱的。她做这件事我们孩子大人都得在炕上躺着不能动,有尿也得憋着。她这么爱干净固然好,我和孩子也能将就,但就是难为老人了。我这人一向知恩报恩,我儿子小时候让姥姥看大,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忘恩负义。所以,经济上有点富裕了,为了老人我决定买一套带两个厕所的房子,专门让老人有自己的专用厕所,这才有了后来天通苑的房子。这也得感谢老人,为什么?我这个人一向生活爱凑合,若不是为老人买一套带两个厕所的房子,如今,房价飙升就落不下天通苑的房子了。所以,孝敬老人会有好报的。

我妻子孝敬父母众所周知,作为家里的老大,她弟弟妹妹都得到了我们的帮助,而我从不发怨言。后来我去了曲艺团,她从来也不干涉我做什么,只一头顾家。她尊重我的业务选择——或写相声或写小品或写剧本或在家待着。最值得说的是她从不逼我在外挣钱,有时倒是不乐意我拼命写。最值得欣慰的是我那年评级放弃一级,她从来没有埋怨过。

我有时也经常跟她开玩笑。那年,我带着我的相声小品到牡丹江演出。那些日子我身体不好一直没闲着,她怕我累坏了,一直不同意我跟着演出队出去。因为是我的专场,所以必须每场都在。等我回来后,她正和小儿子一起吃饭,我进门也不理我,我事先早有心理准备,看她头也不抬,便把一份钱放在她眼皮底下,她用手扒拉到地下,不屑一顾;我又拿出第二份钱,她又扒拉到地上;我又掏出第三份,她依然扒拉到地上;我又把第四份钱放在桌子上,这下把她给逗乐了。其实我也就分了四份,再扒拉我就没有了,为什么这第四份把她给逗乐了,奥妙在哪里?这就是相声里的三翻四抖的效果,不懂这个逗不笑她!我儿子在一旁也跟着傻乐,我趁机坐下吃饭,家里气氛多云转晴。

我爱人不是不需要钱,但她更需要我有个好身体,有时我趴在桌子上写的时间长了,她就唠叨。那次唠叨的时间长了,我就对她指指我的耳朵,她以为我耳朵疼出了什么问题,走过来趴在我耳朵旁问怎么啦,我说耳朵累了!一句话给她逗乐了。我时常开玩笑冲淡气氛,可是有时也不管用。我经常写作到深夜,小儿子夜里两三点钟到厕所尿尿,总会看到我在那儿写,有一次竟感慨地说他知道怎么出名了!我爱人可不管我出名不出名,她就关心我别有病。记得我们还在古城住的时候,半夜里她看到我还在写,一赌气把我的稿子扔脸盆里了,我赶紧把稿子拿出来放在暖气上烤干,乖乖地睡觉。

我岳父、岳母在我这里我也不能全力尽孝,因为我常年给电视台搞节目住在宾馆。她一个人又要管老又要管小,买菜做饭照顾老人起居,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后来有了孙子犹如掌上明珠,她无微不至地伺候儿媳妇的月子,因为身体大大透支在骑车的路上被刮倒,差点被汽车撞着。后来为了看孙子提前退了休,到现在比同事少拿好多退休金。

后来,老二结婚有了一个孙女,她连口气都没缓过来又接着看孙女。这时的她因为年纪大了,精力已大大不如从前。然而,她从来不拖我的后腿,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默默地付出自己的一切。她就是这么一个能够忍辱负重的女人,一个不折不扣的贤妻良母。

那一年,我和妻子作为嘉宾参加了北京电视台的《夫妻剧场》。英达在采访中问我给爱人送过什么礼物。这句话让我难以启齿。说实话我这辈子没有给她买过礼物,也就是不久前给她买了一瓶大宝SOD密,还是她跟着去的她交的钱,跟自己买的没区别,那次主要是我提议让她买的。还好,在这次节目中,我第一次把剧组给的宝石戒指亲自给她戴在手上了。

我爱人也有一点不好,因为她太会过,我们之间缺少浪漫。比如,我的衣服他给我买,她的衣服她自己挑,我也想过给她买衣服,可是,往往没有好效果。我买的东西她看不上眼,花了钱还惹她不高兴,得不偿失。别说衣服,我买菜回来她都能挑出毛病来,我得不着锻炼,可不什么都不懂吗?现在我们俩出去买东西,我就是一个司机或者就是搬运工。

我妻子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私人医生。我现在有糖尿病和痛风。她为了我的病不知多少次跟我到各个医院,包括中医、西医甚至电视台,也关注偏方和报纸等等,只要有治这两种病的消息马上就带我去看。尤其是管着我这张嘴,盯着我锻炼。由于羊肉嘌呤多,从前她特别喜欢吃涮羊肉,为了我现在在家很少吃。我有肠粘连不能喝粥,她也很少熬粥。我多次劝她大可不必这样她就是不听。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血糖基本稳定,痛风病好几年不犯,这真得感谢我的妻子。

我们夫妻关系一向非常好,但是,我也有时惹她生气,这气的由来全是因为我太拉忽。最不能让她容忍的是我老丢钥匙。我这人马马虎虎,丢三落四是非常有水平的,丢钥匙虽是一件常有的事,但是,不长记性一连串地丢,可能也就是我的专利了。

有一次,河北曲艺团相声演员康达夫和李如刚请我到石家庄研究作品。以前我曾骑过我爱人的自行车,走的时候就忘了把车钥匙还给她,糊里糊涂把车钥匙带到石家庄去了。第二天上班她要用车,发现车钥匙怎么也找不着了,家里就那么一辆自行车,没办法赶紧坐公共汽车去上班。我从石家庄办完事回到家一掏家钥匙没有了,仔细一想,原来钥匙又落石家庄了。没钥匙怎么进门呀?还好,我小儿子有一把进门钥匙,我把钥匙要过来开门进了家。等我爱人下了班回来看到我们家门上插着钥匙,竟然没有拔下来,这要是让人拔走不就麻烦了吗?她还以为是我儿子干的,等进家一问是我把钥匙插到门上忘拿下来了,便问我我的钥匙呢?我说落石家庄了!当时给我爱人气得都要背过气去了。

这事不久我去房山体验生活,为了帮助一位创业者打水,一低头钥匙从兜里掉进井里了。由于我总是丢钥匙,逼得我爱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最终给我买了一个裤钩,将钥匙挂在裤子上,钥匙上有带拴着,用完放在裤子兜里。哎,这主意还真管事,从此不再丢钥匙了。只是裤子兜经常被钥匙磨破,破窟窿没少掉零钱。

我和妻子是两种性格,她仔细我马虎,她干净我邋遢。在首钢上班的时候,她骑的自行车老是那么新,谁要跟她借车骑,必须拿张纸盖到车座子上。工厂里脏,到处是机油,她怕把车座子弄上机油。我也有辆自行车,我的车就跟公车一样。因为那时候在首钢工作的同事,在城里住的挺多,首钢很大有时候办事必须得骑车。一般爱惜车的人都锁车,而我的车根本不锁,我这人好说话,谁想骑谁骑。她怕我拉拉忽忽把车丢了,天天嘱咐我把车锁好,我就应酬说锁。有一次她到我们班上找我,一看我的车没有锁,就问我为什么不锁?我说刚才锁着呢我刚开准备骑,她说你蒙谁呢?我刚才看见有人骑你的车了!

自行车不锁也就罢了,1991年我买了一辆吉林面包车,那会儿有车的人很少,能有一辆二手车已经很牛了。因为我在八角饭店里写剧本,车就停在八角饭店。我这人脸子热,总有人来借车使,我又不好意思拒绝。这个借那个借,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车钥匙在谁手里。最后,饭店经理笑着跟我说:“廉老师快把钥匙要回来,你无所谓我可有所谓,等出了事我这个经理就麻烦了。”

因为我脑子总想作品,在家里人经常像一个空壳,她说什么我都没感觉,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话,因为这个她也没少跟我吵架。所以,我一出门她就像嘱咐孩子一样,告诉我怎么过马路;我一个人在家她也怕我出门不关火。有一次我在火上煮黄豆忘了关火,出门三个小时才想起来,赶紧往家赶,到家屋里都是烟,幸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可那煳味儿一个礼拜没有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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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伊美玲

我走神的事还有比这更可乐的。有一次给一个刊物发稿,我在外面顺便买了一份晚报,结果我把晚报放到信箱里了,把稿拿回来了。

还有一回让我记忆犹新。那时还在首钢,我也是给厂里搞节目,那天我带孩子出去散步,我让孩子在路边花园自己玩,我在离他不远处散步,不经意中我突然发现我家老二不见了,因为老二小时候特别淘,我转眼看不到他,以为孩子掉在路边井里了。这个井是附近机械公司冲洗汽车的污水井,我惊慌不知所措,顺手捡起一根长长的竹竿,身子下到井下用竹竿往井里桶,试探着找孩子。不一会儿有人围上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捞孩子,大家都一起为我担心。我正失魂落魄地找孩子,突然发现我们老二也挤在人堆里看热闹。等大家弄明白了全都大笑不止,我的处境异常尴尬。好在一块石头落地,等我从井里爬上来,衣服上沾满了油泥。我像一个落汤鸡回到家,妻子知道后啼笑皆非,赶紧让我换衣服。这次惊吓非同小可,第二天我便住进了首钢医院。

我们家所有的事都是她管,储蓄,取款,交水电费、燃气费,买东西的发票、说明书等票据,她都管理得井井有条。我放的东西没规律,经常放哪就忘了,她老得帮我收拾。

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我除了写的时候清醒,干别的都糊里糊涂,所以,这个家没有她不行,我的事业没有她也就不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