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听半言南山投水,陷贼手莺莺失节(1 / 2)

大唐忍者秘史 索巴 5740 字 2024-02-18

次日向晚,蓂荚同南山整理完行李,便回房去收拾自己的随身包裹,南山独自坐在榻上纳闷,忽闻两响敲门声,见石琅玕径自走了进来。

南山起身正色道:“你来做什么?”

石琅玕拱手施礼道:“在下昨日鲁莽,唐突了姑娘,特来向姑娘赔罪。”

南山扭头说道:“不必了,左右过了今晚,咱们便两不相识,再见无期。”

石琅玕叹口气道:“看来姑娘还在生我的气,在下给姑娘叩头认罪了。”

“你……”南山刚要制止他,却见石琅玕旁开一步,身后现出一个一尺多高的偶人来,对着南山不住地叩拜。石琅玕却笑吟吟地摇着他的折扇。

南山见他又来逗弄自己,气道:“整日见你拿着柄破扇子,天热也扇,天凉也扇,好似离了这扇子便活不成了。我看你不过是拿它故作姿态罢了。”

石琅玕回道:“姑娘此言差矣,这扇子天热时扇可令人凉爽,天凉时扇可令人清醒,总之是有好处,并非故作姿态。在下对姑娘可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何曾故作了姿态?昨日在下虽然出言唐突,却正是言发肺腑,真心流露,若是故作姿态之人,反倒藏着不说了。”

南山哼道:“天下竟有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

石琅玕却笑道:“说得好!所谓廉耻,是知亏心而不为,若无亏心,则无所谓廉耻。在下对姑娘真情真意,故而出言坦率,并非心口不一。璞自问无愧于心,自然不知与廉耻何干。”

南山红了脸,大声说道:“好你个石璞,石琅玕,那我便明白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再见你。我也是言发肺腑,真心流露,出言坦率,无愧于心。现在你可以走了!”

石琅玕道:“姑娘何必如此绝情,在下一心取悦姑娘,不过是出于对姑娘的爱慕之情,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又有何错?你看这偶人的头发,乃是昨夜刚从那人的头上剃下来的。”

“嗯?你说什么?”南山不解地看看跪在地上的偶人,又看了看琅玕。

石琅玕解释道:“昨日惹你生气的那个狗官,我让人剃光了他的头发,为你出气。”

南山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又板起脸说道:“石琅玕,不用你讨好我。昨日哥哥已经为我出过气了。”

石琅玕道:“我知你心中只有归凤兄一人,不过你当真看不出,他心里却只有蓂荚姑娘吗?你在归凤兄心里,只是一个小妹妹而已。或许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全天下只有我石璞最爱你,最了解你,最珍惜你,我才是你的知己!”

南山气道:“我认识你不过两日而已,哪里谈得上知己知彼的!”

石琅玕道:“我的通心术可直视人的神识,从你出生以来,我便认识你了,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你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我能见到。”

南山怒道:“那又怎样?你会通心术便了不起吗?你能看透天下人的心,你是天下人的知己,天下那么多姑娘,任你去喜欢,任你去娶她吧,何必来纠缠我!你给我出去!”

石琅玕微微点头道:“好,我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也会让你明白光波翼的心意,或许今晚,他就会来劝你,劝你嫁给我。”

南山大怒,骂道:“你给我滚!”

石琅玕却微微一笑,道:“人是会变的,总有一日,你会喜欢我。”说罢躬身一礼,退出门去。

用罢晚饭,石琅玕主动来到光波翼房中,笑问道:“归凤兄,在下所托之事考虑得如何?”

光波翼笑道:“怎么?琅玕兄是以此要挟小弟吗?”

石琅玕摇摇头道:“既然到了这个时候,在下不敢隐瞒,归凤兄请看。”说罢展开手中折扇,递与光波翼。

光波翼接过扇子细看,见扇面上是一副淡雅山水,远处林间隐隐露出数间房角,画面倒也无甚奇特,看那落款处书道:“与世无争,老秋嘱儿切切,乙未残秋。”

石琅玕道:“在下之所以时时拿着这扇子,便是不敢暂忘先父遗训。”

光波翼这才明白,老秋必是石琅玕父亲的别号,他特意在折扇上作了此画,嘱咐琅玕“与世无争”,不许他参与忍者之事。

光波翼将折扇还给琅玕道:“这便是琅玕兄给我的答复吗?”

石琅玕右手拇指摩挲着扇柄道:“原本,我是万万不会答应归凤兄所托之事,违背父训。不过自从见了南山姑娘,在下便认定要娶她为妻,若能达成此愿,在下甘愿破例一次。所以我的答复如何,要看归凤兄的答复如何了。”

“原来如此。”光波翼道,“只怕在下要令琅玕兄失望了。”

石琅玕道:“归凤兄不必如此急着回绝。”说罢起身走到光波翼身前,光波翼扭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只听石琅玕又道:“归凤兄若帮了在下,在下为报恩故,也愿意为归凤兄出手,不遗余力。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光波翼又向门外看了一眼,说道:“琅玕兄既然精通通心术,理当已了解光波翼为人,在下既非受人要挟之人,更非为一己私利出卖亲友之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石琅玕道:“归凤兄此言差矣,在下怎敢要挟归凤兄?更不敢要归凤兄出卖亲友。在下之意,原本不愿抛头露面,参与纷争,如今只诚心恳请归凤兄成全在下与南山姑娘的姻缘。归凤兄答应为在下做大媒,从此咱们便是连襟兄弟了,我帮助归凤兄便是帮助自己的兄弟,这也不算违背祖训。此为君子之谊,并非小人之约。”

光波翼冷笑道:“琅玕兄虽然巧言善辩,在下终不敢与足下定这君子之谊。”

石琅玕又道:“都怪我嘴笨,让归凤兄误会了我的本意。这样吧,请几位再多留几日,容在下思量个更好的办法。”

光波翼也起身道:“不必了,不敢再叨扰足下清隐生活,更不敢再奢求足下破例出山,这便别过,我们即刻启程。”说罢走到门前,拉开门左右张望一番,又回头看了看石琅玕。

石琅玕不明所以,忽然跑来一名婢女,边跑边叫道:“公子,不好了!”

石琅玕忙奔出门来,那婢女慌忙禀道:“南山姑娘刚刚哭着骑了雪螭马冲出府门去了,奴婢们怕出事,只好来禀告公子,请公子恕罪。”

石琅玕拔腿便向外奔,一边说道:“快备马!她向何处去的?”

婢女紧跑着跟在琅玕身后道:“向西去了。”

光波翼早一个箭步冲到石琅玕身前道:“请留步吧,你府中还有哪匹马能追得上雪螭的?”话声甫落,人已没了踪影。

原来适才二人在屋内谈话时,光波翼便闻听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本以为是府中婢女送茶来的,并未在意。后来却听那人在门外稍停,便急急地去了,故而便想开门来看看情形,只是碍于石琅玕走到自己面前说话,不便打断他。又想或许仍是石琅玕府中之人走动而已。如今方明白过来,那人必是南山,到门外偷听了几句二人的谈话,却不知她为何要哭着离去。当下不及多想,施展起奔腾术疾追出去。

且说南山一路策马狂奔,眨眼间已奔出两个街坊,便折而向南,直奔洛水而去。眼看前面不远处便是中桥,南山策马径直向桥上奔去。

此时夜深人静,只听见洛水哗哗流动之声与雪螭马嘚嘚的马蹄声交织一处,水畔渐进,水声愈响,南山只觉得那响声似乎要震碎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停下之意,又用力一夹腿。雪螭马愈加奋力向前,面对漆黑的暗夜,毫无惧意。

待雪螭马将奔到桥中间,南山侧拉缰绳,雪螭马立时顺着南山之意,向桥栏冲去。南山再双手一提缰绳,雪螭马腾空跃起,跨过桥栏,直向水面飞去,竟无半点迟疑。

南山合上双眼,泪水簌簌而下,仿佛已汇入奔流无尽的洛水之中,又仿佛那汤汤洛水就是自己的眼泪。这一瞬,忽然变得静悄悄的,整个世界再无半点声息。

蓦地一声嘶鸣,雪螭马好似被一股极大力量所推,陡然间便从半空中横飞了回来,落到桥上,翻了个滚子,又撞到对面桥栏上,方才停住。

南山被这突变惊醒之时,身体已被甩向半空,便好似被人抛出的口袋一般,迎着水面凉凉的夜风,径向洛水中坠去。

忽觉身子一暖,光波翼不知如何出现在空中,已稳稳接住了南山,抱着她飘飘然向桥上飞去。

降落到中桥之上,光波翼轻轻将南山放下,南山却伏在他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半晌,光波翼轻轻抚着南山肩头问道:“南山,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如此伤心?”

南山忽然推开光波翼道:“既然你已经不要我了,何必又假惺惺地来救我?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死了,那石琅玕便不肯帮你了是不是?”

光波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道:“傻丫头,你必是偷听了我们谈话。可惜你没头没尾的,只听了中间那最不该听到的两句,却又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出来寻死。”

南山见光波翼说得奇怪,止住哭泣道:“什么叫最不该听的两句?难道你们两个想合伙哄骗我不成?”

光波翼道:“你只在门外停了一下而已,只听到石琅玕说‘归凤兄答应为在下做大媒,从此咱们便是连襟兄弟了,我自然也会不遗余力帮助归凤兄’,是也不是?”

南山怒道:“正是,你还要怎生狡辩?”

光波翼笑道:“那你可知道他为何说这话?这话后面又有何话?”

南山道:“再有何话又何妨?总之是哥哥黑了心肠!将我许了别人!”

光波翼道:“傻丫头,你难道不知听话要听前言后语的吗?”说罢便将自己与石琅玕的对话原原本本向她复述了一番。

南山听罢,转怒为喜,却仍故意问道:“哥哥没有骗我吗?”

光波翼道:“我何曾骗过你?你这话从前已问过我了。我再告诉你,咱们即刻便要启程,回清凉斋去。我决定不再求那石琅玕帮忙了。”

“真的?”南山终于露出笑容,随即又忧心忡忡道,“那谁帮哥哥查明真相呢?”

“我自己查。”光波翼回道,“回去咱们先休整几日,再从长计议。”

“嗯!”南山紧紧抱住光波翼的胳膊。

“咱们回去吧,免得你姐姐着急。”光波翼轻声道。

南山点了点头,光波翼拉过雪螭马看了看,见那马儿并未受伤,便欲扶南山上马,南山却道:“我才不要骑这丧气马,每次骑它都没好事发生。”

光波翼笑道:“这倒也是,不过这却不关它的事,它不过是个听话的畜生罢了,你要骑着它投水自尽,它也没有抱怨你一声,反倒被你抱怨了一气儿。看来,马善非但被人骑,还要被人欺啊。”

一席话逗得南山也笑起来,便拉着光波翼一同上了白马,边走边问道:“哥哥,你还记得你初到纪园时作的那首诗吗?”

光波翼“嗯”了一声。

南山又问:“哥哥这诗,是发自内心而作,还是为应付我而作?”

光波翼道:“自然是发自内心而作。”

南山恬然一笑道:“哥哥当真觉得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