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三人答应一声,曼陀美和曼陀妙跳下马,过来同曼陀乐一起给黑衣人的头上套了个黑布罩子,将他提出来绑在曼陀美的马上,又将拉车的马儿从车上卸开。曼陀乐骑上马,招呼李义南也上来,笑说道:“大人还能自己上马吗?要不要帮忙?”
李义南哼了一声,飞身上马,坐在曼陀乐身后。曼陀美和曼陀妙也分别上了马。曼陀音见大家均已安置好,双腿一夹,率先催动马儿。
曼陀乐回头向李义南说道:“大人抓紧了。”也纵马冲出。李义南只得双手抱住曼陀乐的腰部,但觉蛮腰纤纤,温暖柔软,加之少女身上的幽香阵阵袭来,李义南不禁想起自己在幻梦中与田芸缠绵的情景,顿觉脸红耳热,好在没人能看见。
四匹马走不多时便上了一条小路,一路上山。李义南心道:“怪不得要弃车换马,原来进山了。”
又走了个把时辰,前面已经无路,几匹马在树丛中穿来转去,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巨大岩石,岩石下背风处有一小屋,屋内灯影绰绰。屋子旁边有一个大马厩,里面拴着十来匹马。李义南奇怪:“难道这就是目的地了?怎么却只有一间小屋?”
曼陀音吹了声口哨,小屋里走出一人,是个黑瘦矮小的中年汉子,身穿灰布粗衣,像是马夫打扮。中年汉子向曼陀四姐妹合十作礼,却不说话,四姐妹也合十回礼。众人下马,曼陀美将黑衣人从马上解了下来,提在手中。中年汉子将马牵到马厩中拴好,便进屋去了。
李义南心想:“这是什么名堂?她们要做什么?”忽然手背一暖,一只白嫩的纤手拉住了自己。
曼陀乐咯咯笑道:“大人请跟我来。”拉着李义南,向那块巨大的岩石走去。
李义南有心挣脱曼陀乐的手,又觉那样反而不好意思。
曼陀乐用幻术戏弄自己,李义南原本有些气恼,不过那幻中经历却令人回味难舍。又见曼陀乐总是未语先笑,天真可人,不似她姐姐曼陀音一般阴森狠毒,倒对她有几分喜爱。
六个人绕到岩石后面,李义南发现这里竟是一处断崖,崖下是个山谷,漆黑一片,也不知有多深。
曼陀乐拿出一条绳子,笑着对李义南说道:“得罪了,大人。”将绳子系在李义南腰间,牢牢地打了个结。曼陀妙俯身从一条长满野草的崖缝中提起一条粗绳,李义南这才看见原来绳子的一端穿过大岩石下面的石孔,绑在岩石上,顺着一条裂到大岩石底部的石缝伸到山谷中,若非亲见,万万也想不到。
四姐妹每人都取出一个双头铁钩,一头钩在自己的腰带上,一头钩在大绳上。曼陀美提了黑衣人,曼陀乐抓着李义南腰间的绳子,笑着说道:“大人莫怕,我们一会儿就到了。”说罢四姐妹鱼贯而下,竟然从断崖畔走了下去。每人都是身体与断崖壁垂直,走在崖壁上就如同走在平地一般,其疾如风,那绳索也只是保护她们不至于突然失足摔下,危急时便可抓住绳子。
李义南哪里练过这般功夫,两腿完全悬空,也跟黑衣人一样被提着下去。
估计下去一百多丈,才到得谷底。
李义南双脚着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身上已然出了层细汗,饶是自己轻功不弱,也绝不敢想象从这般高处下来,若不是自己被曼陀乐提着,便如同跌落下来一般,怎能不心生恐惧?不由得暗叫了声“惭愧”。
几个姑娘收起带钩,曼陀乐给李义南解开腰间的绳索,一行人向谷中走去。
先是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沿途有几条山涧汇成的小溪,从树林出来竟见到一大片耕田,李义南忍不住问道:“谷里为何有田地,难道忍者自己种庄稼吗?”
曼陀乐回道:“这是忍者的传统,难道大人不知道吗?不论我们村子有多富足,必须要有足够全村人吃饱的庄稼,这样我们不想到外面去时才不会饿死啊,这田已经种了一百多年了,每年都要种,绝不可荒废的。”
“村子?你们这里不是曼陀山谷吗?”李义南奇道。
曼陀乐咯咯笑道:“山谷就不能是个村子吗?各邑忍者所住的地方有山谷、有孤岛,还有地洞、山洞、树窝,总之住哪里的都有,但是无论住在哪里,都是一个村子。”
李义南又问道:“住在洞里、树上又怎么种庄稼?”
曼陀乐笑得更加厉害,说道:“大人说这话倒像个书呆子,难道您没听说过变通之术吗?也不一定非要种庄稼,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之攒足口粮就是了。”
李义南“哦”了一声,心道:“这些忍者行事当真精细诡秘,绝非头脑简单之辈。”又追问道:“你们曼陀忍者是属于哪一道呢?”
曼陀乐答道:“我们当然是……”
话刚说一半,曼陀音回身喝道:“小乐!你话太多了。”
曼陀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反正他也出不去了,怕什么?”声音虽小,李义南却吃了一惊,心想:“看来她们确实是要图谋不轨了。待会儿须得想个办法与她们周旋,看是否有机会逃出去。”
过了这片田地,便看见一排排高高低低的房舍,果然是一座村庄。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座大宅门前,但见朱门高檐,倒像是个衙门。
几个人径直来到大厅等候,曼陀音独自进去内堂。不多时,出来两名青年男子,向曼陀美合十作礼后,便将黑衣人架了出去。随后曼陀音跟在一个中年妇人身后走了出来。
李义南见那妇人一身华贵绫罗,薄施脂粉,虽有三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是眼藏流莺,嘴角含笑,七分媚气,三分妖冶,向着李义南躬身合十道:“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则个。”
李义南拱手回礼道:“不敢当,请教夫人尊名。”
妇人微笑答道:“小女子曼陀容,是这谷里的主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李义南说道:“原来是曼陀邑长,失敬。在下李义南,不知贵邑是隶属于皇帝陛下四大忍者道中的哪一道呢?”李义南适才听曼陀乐所说,便猜想这里应是某一忍者道的十八忍者邑之一,是以称呼曼陀容作邑长。问她隶属于哪一忍者道时,李义南故意强调是“皇帝陛下的四大忍者道”,一来提醒她,忍者都应该听命于皇上、听命于朝廷,不可起作乱犯上之心。二来也暗示她,自己既然代表皇上而来,并未将其视为反叛者,而是皇帝的属下之臣,故而她也不应留难自己。
曼陀容笑着说道:“原来是李大人,我们都是目长老的手下。”言外之意是说自己只向目焱效命,却不在乎是不是皇上的属下。
李义南闻言甚感意外,他原以为曼陀族忍者必隶属于东、南二道之一,不料却是北方俱卢道长老目焱的属下。当年西、南二道忍者密报说目焱为篡长老之位谋害了北道长老光波勇,却并未说他要造反,可如果目焱未反,他属下怎会对钦差如此无礼,竟将我绑架了来?且看看再说。随即哼笑了一声,说道:“不知尊驾手下为何将我带来这里呀?”
曼陀容说道:“她们既然知道您是钦差大人,当然要盛情迎请,也好让小女子和敝村上下一睹大人尊容啊。”
李义南讪笑道:“我这副尊容不值一看,曼陀邑长既然已经看过了,可否让她们将忍者令还给我,送我出谷?”
曼陀容也轻笑了一声道:“大人何必心急,我们这些人哪,这么多年都不曾蒙皇上念起,好容易盼到您来了,还不得好好恭敬恭敬。明儿一早我就差人把令牌送去给目长老,他见了令牌定会亲自前来拜见您。您就暂且在寒舍逗留几日,我肯定不敢怠慢了大人。”
李义南心道:“原来她是不敢擅自处置我,要去请示目焱。看来我只好暂且忍耐几日,先探探她们底细。”当下说道:“也好,不过我能否跟曼陀邑长要个人,让她每日陪我说话解闷?”
曼陀容问道:“大人想要谁?”
李义南回头看了看曼陀乐,说道:“我看这位曼陀乐姑娘爱说爱笑,每日有她陪着说话一定不会憋闷。”李义南挑选曼陀乐实是看中她胸无城府,希望能从她口中多探听些底细。
曼陀容微微一笑,道:“原来大人喜欢乐儿这丫头,那就让她陪伴大人吧。”说罢转过身去,柔声吩咐道:“咿——乐儿,你要好生陪伴李大人,莫令大人失望。”
李义南听着她的声音,突然头昏眼黑,心想怎么感觉又像是中了幻术一样。定睛一看,眼前事物并未有变,这才放下心来,那奇怪感觉也很快消失,自忖可能是一路太过疲劳所致。
曼陀乐得了吩咐,答应一声,便高高兴兴地挽着李义南的胳膊,笑说道:“李大人,咱们去歇息吧。”
李义南被曼陀乐挽着走出大厅,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花园中。只见这里草木繁茂,百花争妍,假山叠错,池水清泠,回廊宛转,亭榭别致,竟比御花园还美。
二人来到花园西面的一座二层木楼前,曼陀乐推门掌灯,扶李义南进门。李义南环顾四周,见屋内陈设富丽堂皇,比之皇宫犹有过之。二人上楼,乃是里外套间的卧房,布置极尽温馨舒适。
曼陀乐扶李义南坐在一把黄花梨木绣垫软椅上,斟了盏茶给他,说道:“大人请先吃杯茶,我去为大人准备洗澡水。”
李义南忙起身道:“不敢烦劳姑娘,请姑娘这就回去安歇吧,我也要睡下了。”
曼陀乐咯咯笑道:“大人要我到哪里去?我帮大人沐浴后,再服侍大人安歇。”说罢将李义南按回椅子,转身下楼去了。
李义南心中颇为矛盾,自己虽然富贵无缺,但非好色之徒,与妻子刘氏相敬如宾,并无三妻四妾,也从不寻花问柳,今日同曼陀乐在一起,怎的心中蠢蠢欲动起来?
过了半顿饭工夫,曼陀乐唤李义南来到卧房外间,地上一个大木桶热气腾腾,水面上撒着五色花瓣,在热气熏蒸下散发出阵阵香气。
曼陀乐笑吟吟地帮李义南除去衣裤,李义南此时已无他想,只盯着曼陀乐的俏脸看,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曼陀乐被他看得害羞,脸上红晕顿生,愈发显得娇美。
曼陀乐将李义南的衣裤叠好,便转过身去,缓缓地脱去自己的衣衫,李义南更加目不转睛。曼陀乐罗衫飘落,肌肤如雪,兰指轻捏,红绡当胸,回眸一笑,娇中带羞,李义南但觉口舌干燥,身如火燃。
正如诗云:
酥凝背胛玉搓肩,轻薄红绡覆白莲。此夜分明来入梦,当时惆怅不成眠。眼波向我无端艳,心火因君特地燃。莫道人生难际会,秦楼鸾凤有神仙。
(按:唐代韩偓诗)
这一夜缠绵,二人闻不见更漏,忆不得家乡,羞走了月老,羡煞了鸳鸯。
次日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二人犹睡未起。
接近正午,李义南方被曼陀乐唤醒,已为他备好了酒菜,荤素细碟、精致小点、陈年佳酿、新鲜果品,一应摆放桌上。二人入座,交杯换盏,爱语温存,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吃罢二人又去花园赏花观鱼,戏蝶听鸟,乐说故往,笑谈今朝,直如一对甜蜜的爱侣。
二人朝夕欢聚,并无一人前来打扰,李义南乐在其中,竟然忘了向曼陀乐探听曼陀忍者和目焱的底细。
不知不觉,李义南在这温柔乡中已过了五六日。
这日李义南正和曼陀乐吃午饭,李义南端起酒杯,搂住曼陀乐的蛮腰道:“乐儿,这几日我跟你在一起比神仙还快活,只盼能与你长相厮守,永远住在这里才好。”
曼陀乐咯咯笑道:“那你就永远住在这里好了,我也愿意一直守着大人。”
李义南将酒杯送到曼陀乐的嘴边,说道:“乐儿,把这杯酒吃了吧。”
曼陀乐害羞地将脸一扭,道:“不,过会儿你又该欺负人家了。”
李义南笑道:“我那么疼爱你,怎么舍得欺负你呢?乖,快些吃了。”
曼陀乐笑着接过酒杯,正要放到嘴边,突然脸色一变,重重地打了李义南一记耳光,压低嗓音,粗声说道:“喂!喂!”
李义南惊道:“乐儿,你做什么?”
曼陀乐将这杯酒一下泼到李义南脸上,用力掐住李义南的人中,低声叫道:“大人!大人!快醒来!”
李义南被掐得疼痛,一把抓住曼陀乐的手腕,腾地站了起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上无力,挤了挤眼,再一看,眼前的人竟变成了一个蒙面的黑衣汉子,自己正抓着他的手腕。
黑衣人见李义南睁开眼,喜道:“大人,你终于醒了!”
李义南放开手,晃晃头,向周围看看,却见自己躺在一间低矮小屋的小木床上,屋子不过两搯见方,没有窗子,只有一扇弯腰才可通过的小门,屋内陈设也只有这张离地不过半尺的小木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