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乐手都来新奥尔良朝圣,当然也有来踢馆的,我就亲眼看见两个非常厉害的乐手较量,那真是太精彩了,在全世界几乎都见不到。
我还看见过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他们俩都是特别厉害的乐手。老头的乐器我不认识,但我起码还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基本上就是黑管的身体接了个萨克斯风的嘴,因为黑管是木头的,萨克斯风是金属的,所以连接处的钛木头和钛金属,他居然给结合到一起了,然后就吹起来,音色特别好听。但还不至于让我震惊,但这老太太一出手,我就震惊极了。老太太穿了一条围裙,围裙从上到下都是不同的金属片,她手里拿着俩勺,就在围裙上敲打起来了,有时候刮,有时候打,有时候蹭,而且每一个地方的音高都不一样,神奇极了。
如果住在French Quarter随便哪个高层酒店,顺着窗户往外一看,密西西比河正好就在新奥尔良转了个弯。其实黄浦江在上海也转了个弯,但黄浦江太窄了,跟密西西比河不能比,应该说是长江转了一个弯,然后你站在高处,大河南去,真是太美了。
所以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新奥尔良简直太好了,喝点小酒,听听音乐,看着美景,我要是退休了,就到新奥尔良待着去。
我曾经开车,先到休斯敦看NBA全明星赛,休斯敦离新奥尔良已经很近了,开车一会儿就能到,看完比赛我就去了新奥尔良,然后我想,咱既然到了伟大的密西西比河,就别整天看河看船,干脆去看看河口吧。
密西西比河和长江差不多,长江是世界第三大河,密西西比河是第四大河,但密西西比河的航运量可是长江的十倍都不止,为什么呢?因为长江要经过各种险滩,还有三峡大坝,密西西比河是从美国中部直接流下来的;而且长江的上游,到青藏高原就没了,密西西比河的上游则离五大湖非常近,所以挖了一条运河,把密西西比河的尾巴跟五大湖连上了,然后五大湖又挖了一条伊利运河,跟纽约的哈得孙河连上了。
等于是在新奥尔良港进来,沿密西西比河一直北上孟菲斯,一直走五大湖,这里有芝加哥、底特律这些大工业区,最后从五大湖伊利运河去纽约出海到大西洋去了,整个水系连起来,有点相当于长江从上海进去,一路往上走,连上青海湖,青海湖那儿再出来一条河,直接连到巴基斯坦的卡拉奇港,反正就是把两大洋给连上了,太厉害了。别的国家想修这么大的工程,光地形、地势问题都要累死人了,可美国的地形是一马平川,修起来完全不费劲。
密西西比河只修了很短一条运河,就到了五大湖,五大湖修了很短一条伊利运河,就到了哈得孙河,到了纽约。所以密西西比河在美国很重要,虽然不能叫母亲河,但至少是老公河,意思是重活、累活都叫它给干了。中国的母亲河是黄河,中华民族是在黄河流域发展起来的,美国是从海岸发展起来的,不是从密西西比河发展起来的。
为了看密西西比河的河口,我开车往南,边开边想,难怪会被Katrina淹掉,因为那地势低到什么程度,河跟地是平的,河稍微一涨就全给淹了,所以沿河两岸只能筑起很低的坝,而且你在路上开车根本是看不见河的,因为它太平,中间又筑起了一道坝。
我心里就说,我得看看河啊,于是我就把车开到坝上去了,反正河这边和河那边的高度是一模一样的。和黄河倒有点像,稍微一涨水肯定得决堤,而且真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因为太平了,柳树全垂到水里去了。然后我还在河上找马克·吐温的标志,因为马克·吐温之前当过密西西比河上的船员。像我们这种文艺青年,从小就读这些东西,听那些音乐,每当到了这样的地方,都有一种朝圣的心情,当时我就看着这河水,想着伟大的音乐家、作家、伟大的电影、汤姆叔叔的小屋,心中起伏着各种情感。我正在那儿准备吟诗一首,突然后边冒出来一个美国南方大汉,恨不得拿枪指着我问,你谁啊?闯到我们家来了!我赶紧解释,说自己要吟诗作赋什么的,结果南方人特热情。你要跟他横,他能拿枪崩了你,但你要是一表现热情,他就非得比你更热情。最后那个大汉摘了四个血橙,不是我们加州的大橙子,是路易斯安那那个地方长的特别红的那种血橙,硬塞给我,说送点土特产给我,于是我拿着倍儿高兴。
本来我还想开车去佛罗里达,但被这大汉一闹,我就灵机一动,心想佛罗里达我经常去,这回我沿着密西西比河往北走吧,然后就到了阿拉巴马,这都是南部最最保守的种族歧视区。路易斯安那口音已经比得克萨斯重很多了,等我开到阿拉巴马,都快听不懂了,到超市买东西,得特别认真地听半天,尤其是南方黑人说话的口音。
最后我就一直开到田纳西去了,一直开到孟菲斯的密西西比河河口,孟菲斯就是密西西比河旁边的大港口。我实在开不动了,从孟菲斯坐飞机回洛杉矶,花了几百美元,车也托运了,总之那一次旅行给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我每一次去新奥尔良都感觉特别幸福,但二月是最好的季节,因为Super Ball在二月举行。
Super Ball在北方举行的时候,实在是太冷,我去新泽西州参加过Super Ball,最后冻得都不行不行了。在新奥尔良看Super Ball就太幸福了,因为二月的南方不冷又不热,舒服,两队的球迷前一天晚上就群集在整个French Quarter唱歌,每一个饭馆和酒馆里,大家都穿上两队的衣服。我去的那届是49人队对巴尔的摩乌鸦队,因为我是NFL(美式橄榄球联盟)的VIP,所以被请去看比赛。我就混在49人队的加州球迷里一起唱歌,那边还有巴尔的摩来的球迷,还包括一个大腕球迷,叫飞鱼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就是巴尔的摩人,他也是球迷,跟着到处看比赛,他也在那儿唱歌、跳舞。美国的球迷远比欧洲的球迷客气,欧洲球迷这时候估计就打起来了,至少得互相扔凳子,你别看美国枪多,但还没听说两边球迷互相开枪的事,不管赢输都没人在街头斗殴,美国人在这方面比欧洲人要文明得多,可能是美国人发泄的地方比较多吧。
比完赛紧接着就是著名的新奥尔良狂欢节,叫Mardi Gra,也可以叫Mardi Gras。
Mardi Gra非常盛大,有点像拉美的大狂欢节,跳舞、游行、唱歌、胡搞等,热闹极了。所以最好二月去新奥尔良,先看Super Ball,然后参加Mardi Gra,喝得五迷三道,反正你也走不了,因为Super Ball结束后,飞机票你也买不着。Super Ball去的时候,离城30英里都没旅馆,完全租不着任何一间房,人多到不得了,索性Mardi Gra看完了以后再喝两天,在密西西比河上泛舟,一路直入墨西哥湾,最后再飞回来。
总之,二月就是新奥尔良最美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