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6 克莱尔(2 / 2)

“这不公平。”他听完,静静地说。

“是不公平,”我只能同意,“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糟糕的是,我知道,我正在遗失一些东西,这让我很伤心。我不知道怎么说,无论是对谁,倒不是我跟别人解释过……除了你,我没跟别人讨论过。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我想现在就让它停下来。”

莱恩看起来……怎么说呢?我想是苦恼,是恐惧。他的脸像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对不起,”我道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你吐露心事。好了,没事的。不用觉得一定要跟我说话。我没事。”

我看看四周,意识到我又忘记自己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不想放开他的手,但我告诉自己,如果他哪怕松一点手,我就要放手。

“你爱你的丈夫吗?”他问我。我低下头,看到他还紧握着我的手。我看了看,我的手握着他的手,我的结婚戒指在晨光中熠熠发光。

“有时,我记得是什么感觉,”我说,“我知道,我很幸运拥有它,哪怕是一小会儿。”

我们继续往前走时,我咬着嘴唇,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为什么我告诉这位陌生人——他的精神问题可能比我更严重——那些我连家人都不愿说的秘密?到现在为止,我该把他吓跑了——他应该找个礼貌的借口,想办法离开——可他还在我身边,还握着我的手。我的手握在他手里,感觉没什么问题。感觉……很舒服。

“爱情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打破了沉默,“有时,我真想更擅长表达,这样就能更多地谈论一下。有些情景会比别的东西更能影响我们所有人,而好像只有诗人和歌曲作家有权利讨论它,我觉得不该如此。”

“你可以跟我说,”我说,“无论你用什么措辞。”

“我认为,不只是措辞和感情那么简单,”他说,“其实,我在想,如果你需要一个朋友,我很想当你的朋友。即便我很想念我妻子,我还爱着她。即便你病得很重。即便我们不能永远做朋友,也可以现在做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为什么呢?”我问他,“你为什么愿意跟我扯上关系呢?”

“我们的道路恰好相交了,你不这么认为吗?”他停下来,扭头面对我,“我想到爱时,我想,它是超乎我们之外的事物。它不只是性爱或浪漫。我认为,等我们都消失了,剩下的就是爱。”

“让我想起了什么,”我说,“但我又忘了是什么。”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一个带红窗帘的房间,就开始努力拨开记忆中的迷雾。那是我的房子。总之,我们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住在这儿,”我惊讶地说,“你把我送回家了。”

“很有可能是你认识路。你没想那么多,就把我们带到这里了,”他说着,表情有点难过,也许是因为散步结束了,“要么也许我是你的守护天使。”

“我希望不是,”我说,“我一直觉得,守护天使听起来就像不合群的人。”

我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妈妈拉开了窗帘。也就是说,她正往门口走来。我不想跟妈妈介绍莱恩——或者更可怕的情况,跟格雷戈介绍——所以,我让他退后一两步,退到邻居又傻又愣的水蜡树篱笆后。

“我想,我妈妈可能会处罚我。”我小声对莱恩说,露出可怜的笑容。

“噢,我应该……”但是,趁他还没说要跟我母亲打招呼,我阻止了他。

“不用了,没关系的,”我说,“谢谢你陪我散步。谢谢你带我回来。我要走了。”

“你还有我的号码吗?”他抓住我的手腕,问道。

“有。”我说。但事实是,我不知道。

“如果你需要我,”他说,“如果你需要一个不介意你穿着的朋友,可以联系我。说定了。”

“你也是,”我说,“在你过分想念你妻子时,也可以联系我。”

“记住我。”他说。

“我会的。”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真话。

“我很抱歉。”我一走进门,就听妈妈说。我的头往后倾斜,等着被惩罚。

我慢慢地扭过头,看了看她。“你说什么?”

“我做得不好,没看到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她说着,一遍遍地搓手,“我只是想照顾你——那就是我想做的。有时,我觉得,我太着急了,或者不够着急。所以,我没想到,这对你来说有多沮丧。我想,我没有好好听你说话。我太担心了。格雷戈正在外面找你。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格雷戈没接电话,妈妈给他留了个信息。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意识到,我吓着她了。我似乎太蠢了,只是出个门,就把我妈吓成这样。我现在这样生活,太蠢了。

“我很抱歉,”我说,“我不想吓你。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真心认为,这没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跟不上,问题就在这里。”

妈妈点点头。她一直死命握住上衣边,这会儿放开了手,朝我走过来,抱住了我。我们抱得很尴尬,胳膊肘和肩膀乱撞。一开始,我们有些生疏,后来我想起以前坐在她腿上的时光,便任由她抱住我。我们站在走廊里,抱着对方。能回到家,我很高兴。

“你看,”我们最后分开了,妈妈轻轻地说,“格雷戈正在外面找你,我也在想,怎么处理凯特琳……”

我的担心突然又回来了——我出去的原因,我逃跑的原因。我要跟她在一起。“我的车钥匙在哪儿?”我问她。

“格雷戈要回来了,”她举起发信息的那个东西,“他很高兴你能回来。他要回家照顾埃丝特。”

“我要车钥匙。”我说着,迷失在混乱的信息中。

“等格雷戈到了,我们就走,我和你。”

信息的碎片滑落又重组,然后,我意识到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我和你,”她笑了,“我们一起去伦敦找凯特琳。”

————————————————————

(1) 保柏(Bupa)是一家国际健康护理组织,为超过190个国家的2200万人提供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