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5 克莱尔(2 / 2)

“妈妈!”我朝楼下喊,可没人回答,只有吸尘器的嗡嗡声。我站在楼梯顶上,又看了看那东西。我狠狠地盯着它,想弄清它的奥秘。卫生间的门开了,格雷戈走了出来。我立即把它藏在背后。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我觉得它是个秘密。

“我以为你走了。”我说。

“我走了,但又回来了,”他说,“我忘了东西。”

“这是在学我。”我弱弱地笑了笑,但他没有笑。

“那是什么?”他一边问我,一边看我弯在身后的胳膊。

“我不知道。”我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来给他看。他瞪大双眼,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上接过去。

“是什么?”我问他,忍住不把它抢回来。

“是验孕棒,”格雷戈告诉我,“是凯特琳的吗?”

“在她屋里发现的——是用过的吗?”

格雷戈点点头。“是的。”

“噢,上面显示什么?”我皱起眉头问道。

“没什么。”他摇摇头,“结果不会一直保留,记得吗?还记得吗,我们想保留怀埃丝特的验孕棒,但是,过了几天,结果渐渐消失了。我们才意识到,想留作纪念其实不容易。”

他笑容温暖,表情亲切。只过了一会儿,我认出了他,这种感觉很棒。就像在长长的站台尽头,看见一位爱人,从蒸汽里出现。有一会儿,我很开心,逝去的爱全部找回来了,我要冲他跑过去,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堆拼凑起来的碎片,把我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清楚楚。我看清了一切。那就是凯特琳衣橱的问题所在:里面还是塞满了衣服。她最喜欢穿的黑衣服——全丢下了,只带走了几件。她的课本摆在窗台。她的指导手册整洁地放在桌上。两周前的那晚,无论凯特琳去了哪里,她都没回学校。她什么都没带。

“我要去找她。”我跌跌撞撞下楼,着急要找到她。我赶紧跑到门边的桌前,我的车钥匙通常放在红色玻璃碗里。我身后的格雷戈也跑下了楼。

“我的车钥匙在哪儿?”我的声音很大,连妈妈都关上了吸尘器,走到走廊里,“我要车钥匙。”我伸出手,格雷戈和妈妈只是看了看我。

“克莱尔,亲爱的。”妈妈谨慎地说,就像我是个要爆掉的炸弹,“你想去哪儿?我开车载你……”

“我不用你开车载我。”我的音量提高了。埃丝特出现在门口,站在妈妈腿边。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一刻,我什么都知道,就像以前一样。雾气再次出现前,我要离开。我现在就要走,趁我还能看见,能思考。“我会开车。我知道方向盘是干什么的,知道刹车和油门的区别。我要去找凯特琳。她可能怀孕了!”

没人回答,没人来帮我,没人给我钥匙,或者看我多认真。即便是埃丝特,也只是困惑地盯着我看。我大声说出了心思,或者,他们听到的全是别的?

“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大声喊叫,脸上突然泪水泛滥,“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你们就那么恨我吗?凯特琳需要我,你们不明白吗?我要去找她。把车钥匙给我!”

“宝贝儿,听我说……深吸一口气,我们好好想想……”格雷戈摸着我的胳膊。

“她需要我,”我告诉他,“我让她失望了。她以为,我没法当她妈妈了。也许,她一直承受着这件大事,我刚发现的这件事。但是,她以为我只会把事搞砸。可她不该那么想,因为我知道,我知道她一直在承受。她现在需要我,趁一切……还没再出错。格雷戈,拜托,拜托你,我真的爱你。我在这里,我现在在这里。我非常爱你,你知道的。拜托你,请你不要阻止我见她!”

“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了。”妈妈说。这时,我注视着格雷戈的双眼,希望他看见,我回来了——我现在在这儿,我——那个他认识的我。在我再次离开前,希望他能看见。

“凯特琳怀孕了,”我告诉她,“她肯定怀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没看出来。她看着总是很累,心事重重。她什么也没带。大学新学期要用的东西,她都没带。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她甚至都没有收拾一个包。她就那样走了。她不回电话,不回邮件,她不上……不上推特之类的。她去哪儿了?妈妈,我要去找她。你要让我去。你们不能阻止我见女儿!”

“可你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妈妈说。她往前走了几步,用胳膊挽住我的腰,跟我说话。她声音低沉温和,带我去客厅。格雷戈一动不动。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全身像握紧的拳头一样紧绷着。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先坐下来?我们可以给大学打电话,找到她的住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想到。”

“我不想坐,”我说,“我想去找我女儿。”

“好了好了。”妈妈安慰着我,像我弄伤了膝盖一样,“到厨房来,坐下。我们好好想想。”

“我要走了,”格雷戈从走廊上说,“我上班已经迟到了。听好了,克莱尔,你不用担心。我们还不知道验孕结果。好好坐着。我和露丝会弄清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他离开时,也没发现是我回来了,是我在这里。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因此原谅他。

埃丝特爬上我的膝盖,紧紧握住我的睡衣边。

“正在播你喜欢的节目吗?”我小声对埃丝特说,妈妈把厨房里的茶壶接满,“蔬菜会说话的那个?”

“我想看电视,我想看电视,我想看电视!”埃丝特立马开始叫唤。妈妈转过身,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咂嘴、翻白眼,埃丝特在她身后跟着跑。

“在我小时候,我们都读书。”她忘了,埃丝特还没学如何念书。

我抓住机会,走到后门,穿上那里唯一的外套:那是格雷戈的,衣服又宽又大又暖和,但因为干活,溅满了泥点子。我想,那双靴子是妈妈的,我套在脚上。靴子有点小,但我没穿袜子,所以也还好。我需要钱,所以,我拿走了她放在厨房操作台上的手包。我出了后门,顺着小路,跑出大门。我停了下来。我记得刚知道的一切。我又提醒了自己一遍,我都还记得。现在,趁着现在,我还是我——我还是我,我知道一切。我开始走向市中心和火车站。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