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2)

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重新装修的结果却好得惊艳,所有人都上阵了,大家还十分乐意帮忙。漏水事件发生两天后,夜莺书店就被搬空了,所有没受影响的存货都装箱,放进了朱恩的车库。艾米莉亚和碧开车去郊外取装潢材料—书架、灯、漆。杰克逊雇了三个伙计帮他做粉刷和木匠活儿,还雇了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电工。每个人都加班到很晚。

爱丽丝·巴塞尔顿婚礼的那天早晨,书店的门被人推开了。艾米莉亚惊讶地抬起头。她正在帮忙打磨一些旧书架。

是马洛。

自从她离开了四重奏小组,他们还没说过话。她以为他会联系她,也许会给她打电话,但他没有。

“我需要你。”马洛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可他这个时候应该穿好西装、靴子,头发整齐地梳好了啊—婚礼十二点就开始了。

艾米莉亚叹了口气:“干什么?”

“戴尔芬跑回巴黎了,我需要你加入演奏。”

“什么?为什么?”

马洛的眼神躲躲闪闪。

“怎么回事,马洛?你做了什么?”

“听着,我没时间吵架。再过一个多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不论如何,四重奏小组都得演奏《席巴女王之进场》。可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听起来不会有问题的。”

“艾米莉亚,这是爱丽丝·巴塞尔顿的婚礼。你知道那女孩有多善良。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她又听不出少了把大提琴。”

“可是莎拉·巴塞尔顿听得出。”

艾米莉亚扭过头去。她一心想拒绝,但她想象着爱丽丝走过教堂的走廊,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艾米莉亚希望她能有个完美的婚礼。自从她从排练场走出去,她还没见过马洛。

“那我拉得很糟糕也无所谓?”

“你拉得不糟糕,只要你努力。”他看了一眼手表,很紧张的样子,“来吧,艾米莉亚,还有五十分钟。爱丽丝不该被……”

她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跑到自己房间,猛地拉开衣柜门,拿上一条黑色长裙和她的大提琴,就跑下了楼,直接跑到街上,跳进马洛车的后座。他开着车,她就在后座挣扎着换掉脏衣服。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马洛在大笑。

“别嘲笑我!”她穿上了紧身上衣的裙子,祈祷它不会被撑破。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忘记拿鞋了!”她喊道。

“没时间回去了。”

“可我不能穿运动鞋啊。”

“那就光脚。达斯蒂·斯普林菲尔德不就那样?”

“谁?”

马洛翻翻白眼:“你可以说自己是‘光脚大提琴家’,是个不错的外号。”

“外面那么冷!”

他们到了匹斯布鲁克庄园的大门,门上装饰着冬青、常春藤、红玫瑰、白绸带,还有小小的彩灯。

“噢,”艾米莉亚赞叹道,“好美啊。看啊,马洛。”

“对对对。”他匆匆瞥了一眼,就接着开走了。婚礼的宾客被带到一片用绳子围起来的草坪上,但他还是接着开,开到了教堂旁边的正式停车场。

马洛对着镜子系上了领结。艾米莉亚从两个座位之间探出脑袋看。

“戴尔芬为什么这样跑掉了?这事也做得太浑蛋了吧,婚礼就是今天呢。这么自私。”

“对啊,戴尔芬就是这样。”看来马洛是不打算露口风,“不过我倒是不觉得遗憾。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也有段时间了。”

“一个人会这样让你失望,你的生活中就不需要她。”

他们目光相遇。马洛先扭了头。

“对啊……”

艾米莉亚咬着唇。很显然,他比表面上要难过。

“菲丽希缇和佩特拉已经准备好了。”马洛对她说。

“我告诉她们你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马洛咧嘴笑着,耸了耸肩。

艾米莉亚拿起她的大提琴,提起裙脚。

十分钟后,她在教堂里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面对着观众席。她把裙子铺开,希望没人注意到她光着脚。谢天谢地,她一周前刚刚涂过脚指甲,脚趾才没显得过分难看。

马洛、艾米莉亚、佩特拉和菲丽希缇都调好了音。

他们开始为观众演奏,艾米莉亚感到一股冷静。她的注意力很集中,面前的乐谱也活了起来,她的手指十分灵活。她微笑着,越来越自信,马洛向她投来赞许的微笑时,她还感到小小的激动。这就好像跟随着音乐的起伏在空中飞翔。

接着,在马洛给出十分低调的信号之后,他们开始了《席巴女王之进场》的演奏。

爱丽丝面前的走廊似乎长到没有尽头。

她日出时就醒了,一直到现在,心里麻麻的。但这不是那种生日前一天紧张而欣喜的感觉,或是圣诞前夜的期待,更像是带着不安的紧张。她的胃因为焦虑而翻滚,让她觉得世界末日要到了。

莎拉给她系裙子上的扣子时,她感觉喘不上气,而且不是因为裙子太紧。

婚纱上身是紧身的丝绸,七分袖,背后用扣子系起来。下身是薄纱裙摆,绣着常青藤和玫瑰。人们都开玩笑说,爱丽丝可能会在裙子下面穿长筒靴,不过她找到了最漂亮的串珠丝绸鞋,鞋头上还装饰着玫瑰花骨朵。她把手杖放在观众席的前排,若是需要就能拿到,不过她决心自己走过去。

“哦,亲爱的。”莎拉说,“你真是美得仿若天仙。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爱丽丝望向卧室的窗外。车道里满是车,载着身穿华服的宾客,缓缓前行,后座上放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她能看到帽子,几乎能闻到香水的气味。她认识的人今天基本都要来。

她看到迪伦正在挪开一段绳子,好让新来的车进停车场。他穿着迷彩裤、反光背心。为什么看到他,她的心就暖暖的,而看到休,心则像是被丢进了冰桶里呢?

因为你要嫁的不是他,傻瓜,她告诉自己。她看到迪伦当然感觉安全了,因为他们之间没有风险。他对她来说不是改变。他那么坚实、可靠,总是在那里,就是这样,他以后也会永远在那儿。

“我有点晕。”她跟母亲说。

“我记得我跟你爸结婚的那天早晨也害怕极了。”莎拉说,“因为从现在起,你的整个人生都要改变了,但这不是坏事。”

“你跟爸爸在一起一直幸福吗?有没有想过这是个错误呢?”

她母亲看着她。

“我要是说没想过也许不同的人生更好的话,那就是在说谎。可是我觉得很多人都这样想过。路上总得有艰难险阻的。有时候你会跟婚姻里的另一半有分歧,或是不太懂他们的观点。但是总体来说,我还是很高兴嫁给了你爸。他是个好人,一个好丈夫,还是个非常棒的父亲。”

莎拉没有说自己不是个好人,不是个好妻子—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算是个好母亲—是因为她希望女儿能享受自己的婚礼,不让她有任何疑虑,全身心地与休进入婚礼殿堂。

她拥抱了爱丽丝。

“你最近经历了很多困难,而你一直很勇敢。你值得享受美好的婚礼日,幸福的一生。我太为你自豪了。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我跟你爸都会在你身边的,无论如何。”

听了母亲的话,爱丽丝安心了许多。莎拉是这世界上她最敬重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现在爱丽丝该站出来,接过责任的接力棒了,把匹斯布鲁克庄园变成她的全部生活,跟休一起。小别墅在等着他们,新刷的墙、新挂的窗帘格外鲜亮。

现在,她站在这儿,站在走廊的起点,四重奏小组正在演奏。她挽起父亲的手臂,挺直腰板。她看到走廊尽头休挺直的背,他穿着晨礼服,高大挺拔,黑发梳向脑后。他转头跟伴郎说了句话,她看到他那熟悉的笑容。

四重奏小组的进场曲已经演奏到一半了。再晚一些,她的进场就算迟到了。观众都转过头来,看为什么迟迟不开始。

爱丽丝开始走。还没人能看到她的脸,因为有奶油色的蕾丝面纱挡着,这是巴塞尔顿家族的婚礼面纱。没人能看到她脸上的疤。

他们只能看到爱丽丝的笑容。

爱丽丝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音乐停了下来,她刚好走到休的身边。她还是挽着父亲的手臂,不想松手。这是她最后仅仅身为女儿的时刻了。再过一小会儿,她就身为人妻了。

迪伦告诉莎拉,他不会作为宾客参加婚礼。

“那样我会不自在的。”他跟她说,“我还是更愿意在一边,确保一切顺利。”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不接受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只是不想,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能帮我跟爱丽丝解释吗?”

“当然了。”莎拉说,但迪伦这么想,她还是很难过。她一直以自己跟员工的好关系而自豪。她也有些怀疑迪伦这次怯场不光是因为社交尴尬。迪伦和休的关系不好,现在她明白了。

迪伦那天早晨很早就来了,确保一切布置都完美,维持停车场的秩序,让工作人员都明白自己的职责。宾客要从教堂走到大厅,午餐将在那儿进行,他得保证这条路上没有一点脏东西。连起来的棚子按照军队标准整齐排列,移动卫生间隐蔽地排列在树丛之后。

他想着,所有人都到了酒席地点,他就可以逃了。他不想接着留在这儿,看爱丽丝出事那晚,那一群人醉酒的样子,他们定会再次喝得烂醉。他也不想留下来看休得意的脸。

迪伦径直走向自己的车。他没有回头看教堂。他能听到里面响起了带着胜利气息的进行曲。他把脑海中爱丽丝穿着婚纱的画面赶了出去。他启动了车,往白马酒吧开去,在那儿点了一小杯苹果酒和一颗苏格兰蛋。

“你刚刚的演奏真是场好球。”艾米莉亚收起大提琴时,马洛微笑着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