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休若是这种人,为什么还要娶她?他应该找个更时髦、鲜亮的人才对吧?毕竟他有不少那样的朋友,可他还是选择了她。他爱她,她很确定。
她闭上双眼,任思绪纷飞。可爱踏实的迪伦:他总是那么想保护她。她想起在医院里的那一刻,她以为迪伦要吻她。她无法假装自己不想要那个吻,但若是承认,事情就太复杂了。她对迪伦一直是有好感的,但直到那个下午,她都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她才意识到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止痛药让她不停胡思乱想。幸好休赶在那个节骨眼儿上出现了。想起另一种可能性,她觉得自己脸红了。她怎么了?对老实善良的迪伦想入非非。这事明显让他很尴尬,所以他才一直躲着她。她真是个笨蛋。
她自嘲地笑了,把双手放在身后,打算挪一下位子。她摸到一本书的书角,书是掉到了沙发垫子后面。
她把书抽了出来,《安娜·卡列尼娜》,一本厚重的企鹅经典书。她翻开书,书页潮湿泛黄。
书的衬页上有题字,用钢笔写的。
你比安娜更勇敢美丽,我希望我比渥伦斯基要好。
就这样。没有落款,也没有写是送给谁的。没有日期。爱丽丝翻过书页,开始读。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好吧,爱丽丝心想,至少我的家庭很幸福。没有家人,她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她开始读这本书。
莎拉从后面走来时,迪伦正在院子里倒车,她身上厚厚的防雨大衣飘在身后。他最怕的事发生了,但他不能不理她。她看起来很担心。
“你看到爱丽丝了吗?她本来在帮忙弄花环,结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她跑了老半天,这又下雨了。”
“我在路上碰到她了,”迪伦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我正要开着四轮车去接她呢。”
“她还好吗?”
“只是淋湿了一些。我觉得她还有些累。”
“你留她在雨里等吗?”
迪伦片刻之后才回答:“她在小屋里。那儿不怕淋。”
莎拉看了看四轮摩托:“我跟你去。”
他无法反驳。他本是想等小屋完全修缮完毕,再告诉她这个惊喜。现在,她不能一下子看到最完美的惊喜了—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可他也不能永远守着秘密啊。
“那就上来吧。”
他以最快的速度开过草坪,抄近路从树林里开到了小屋。过去几周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来这儿。他停车,熄了火。
莎拉下车后惊异地看着小屋。“这都是你做的?”她问道,迪伦差点以为她要生气了。也许他这么做是冒犯吧。
“我不想这屋子就这么垮掉。它算是危房了,所以我决定修一修。”
她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屋子,眼里有泪水在打转。小屋看起来又像是有人照料、有人爱的样子了。之前它几乎被遗弃,就像人过中年、放弃打扮的女性。现在它又一次自豪地闪耀着,漆工无可挑剔,温暖而有魅力。
“太棒了。”她轻柔地说,“谢谢。”
“咱们进去看爱丽丝吧。”他的声音有些因尴尬而沙哑。
莎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自从朱利叶斯去世,她还没走进来过。迪伦又一次施展了魔力。四面墙都重新粉刷,地板打磨过,屋里的木工也都修理了。
沙发上的爱丽丝正沉浸在《安娜·卡列尼娜》的世界里。
“亲爱的!”莎拉匆忙走过去,开始嘘寒问暖,“你的手冰凉啊。傻孩子—你想什么呢?快来,赶紧回房子里去。”
爱丽丝举起书:“看我从沙发缝儿里找到什么了!”
莎拉僵直地站了片刻,好似被变成了石像,然后她从爱丽丝手里接过书:“哦,对了。这是我从二手店买的。我看到了一半,还一直纳闷它跑哪儿去了呢。”
“好嘞,”迪伦说着又抱起了爱丽丝,“不过车上恐怕坐不下三个人。”
“没关系的,”莎拉说,“我走回去就行。把她送回厨房,给她泡杯热可可。我随后就到。”
迪伦抱着爱丽丝,大步走出门去,仿佛她不过一袋面粉的重量。
莎拉站在小屋中央。屋里淡淡的霉味很熟悉,带她回到了过去。她看看那落满灰尘的旧沙发,回忆起他们两人坐在那儿的时候,互相拥抱着,窗外雨落纷纷,偶尔还会下雪。那是多么惬意啊,他们的小小避风港。
她要是转身,也许就能看到他从杂乱的草木中走来,看到她便露出明亮的微笑。
她把书捂在胸口。她再也见不到他了。时间到底会不会抚平伤口呢?她心里那个朱利叶斯曾经占据、现在却成了空空的洞的地方。
她打量着小屋,被迪伦的善心和贴心感动,心里暖暖的。他肯定为此花了很久。她想,她该在这儿装个壁炉,弄些像样的家具。生活压力大的时候,她就可以来这儿读读书。这儿可以再次成为她的小港湾。
这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休不管怎样说迪伦,不管怎样指责他,肯定都不是真的。他在乎爱丽丝,她看得出来。他很忠诚可靠,值得信赖。她怎么会怀疑他呢?哪怕是一秒钟?
那天傍晚,爱丽丝终于鼓起勇气去跟休对质。她必须说些什么。迪伦告诉她的话,让她憋得好难受。晚餐前,他们坐在小画室里。休给壁炉生了火,正在给自己调金汤力。爱丽丝只喝了杜松子酒,她现在没法喝琴酒这样的烈酒。
“有件事得问问你。”
“说吧,什么事?”休说着往酒杯里投了几块冰块。
“你有没有……吸过可卡?”爱丽丝问道,说这个词都让她尴尬得很。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傻,“我是说,可卡因。”
休一脸惊愕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我听别人说了些事,谣言,挺让我焦心的。”
“谣言?哪儿听来的?谁跟你说的?”
“哦,只是—只是酒吧里的话。有人说你吸可卡因。”
休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金汤力。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表情很严肃。
“你想听真相吗?”
“当然了。”爱丽丝答道,她的心里一阵恐惧的翻滚。
休叹着气说:“我吸过。那几年我跟一群影响不好的人混,有些乱搞。人们不都那么干吗?”
“哦。”
“但我们年轻的时候,不都会做傻事吗?我已经放下了。现在让我拿根长杆碰它我都不会碰。”他微笑着说,“我很高兴咱们谈了这事。我不希望咱们之间有任何秘密。不过这种事还是没法无缘无故地提起来吧,所以你问了我还是好事。”
爱丽丝点点头:“谢谢你这么坦诚。我都要担心死了!”
休笑了:“你还以为我要把匹斯布鲁克庄园都吸垮?”
“没有啦。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好吧,那你知道我的不光荣史了。可我现在改过自新了。这下你能告诉传谣言的人一边去了。”他咧嘴笑了,“那你呢?有没有什么要坦白的?有没有什么可怕的秘密,要在事态失控之前告诉我的?”
爱丽丝脸红了。她告诉自己,是火烤得太暖了。
“说实话,我好像是没有。”
“你确定?”休打趣道,“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愧疚呢。真的没在小马俱乐部的夏令营比赛里作过弊吗?”
“当然没有,”爱丽丝坚定地答道,“每一座奖杯都是公平公正拿到的。”
“那好吧。”休说。
爱丽丝喝了一口杜松子酒。
她不会告诉他,她想吻迪伦。她想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