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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这个朋友是个好旅伴,目前我只能这么说。一个好人。顺便说一句,我很为你骄傲,能克服飞行这件事。那是真正的成就。”

这些善意真诚的话语引发另一轮冗长的拥抱。要是在拥抱时还没饿的话,等我被放开时肯定已经饿了,我实话实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妹妹宣布说,“其实是两个地方。愿意走几步吗?”

当然,这让我担心——另一个没有改变的部分——把早餐地点的选择权移交给西西莉亚。为什么不干脆在酒店里坐下呢,我想说。但我没有纠结。

我们走出门外,沿着百老汇大道繁忙的一侧向西走去,在我们10分钟的漫步中,我是以前的奥托。我想象某个新潮运动的商业中心,穿着扎染T恤的雷鬼头前嬉皮士,提供海藻、能磕掉牙的有机藜麦薄饼和树皮茶。或者更符合这一带风格的话,一家经典的达科他式白面包配软炸肉排的夫妻店,有清澄的咖啡和朴实敦厚的牧场主顾客,他们概念中的谈话就是隔着福米卡餐桌,在半小时的用餐过程中来回地咕哝三个音节。仁波切是疯了吗?想在这里创办一所冥想中心?况且还不是在这里,这里是相对更加都市化的首府,你还能找到一两个分得清禅定(the peace of Samadhi)与一片莎乐美腊肠(a piece of salami)之间区别的人,而在我们长大的地方,在灰土路皮卡车的乡下,瑜伽就是娘儿们的玩意,而且永远都是。

但在我的不经意之间,北达科他州有了一点变化。西西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个有机面包店,专营一种条状肉桂卷,离两个街区远都能闻到香味。我们买了三个美味的小魔鬼,把它们拎到下一个惊喜之地——一家咖啡馆,由一个名叫希亚·郎吉巴的好小伙儿经营。十种咖啡,五十种口味的意式苏打水。有能上网的电脑,可以花极少的费用查邮件。我们坐在一张桌旁大快朵颐。

“仁波切告诉我,你一直在冥想,”西西莉亚说,“是真的吗,奥托?”

“我要调用我的第五修正案17权利。”

“别啊,说真的。你有吗?”

“连昨晚睡觉前我都冥想了一小会儿。况且我还累得要命。”

她笑得很灿烂,放出光芒。“那难道不是最美妙的事情吗?”

“排在波零(保龄)之后,”仁波切插话,我们哈哈大笑,“排在迷你高尔夫之后。”

自从我们在德国餐厅的谈话之后,他几乎沉默不语,但我感觉他在观察我,研究我,等着看他七天的个别指导能不能渗进我的血肉里,还是会被日常生活的潮汐冲刷殆尽。我也在观察他。他和西西莉亚之间几乎没有身体接触,没有彼此凝视,几乎没有对话交流,然而我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亲密,那种脑对脑、心贴心的理解,某些情侣在对方在场时会展示出来。这是你无法假装的东西,而且无法描述,但显然他们俩有。有一刻他站起来给自己添茶,也给她添茶,当他回到桌旁把续杯的茶递给她时,他的举止中有种感觉……我几乎要说是崇敬感,但那会隐含某种刻意表演的意味,我母亲以前会说是“浮夸”。用虔敬这个词来描述我的所见更好。是宗教意义上的虔敬。如果说他的举止中有种风气,那么就是一个人在女神塑像面前呈上贡品的风气。我不习惯看到我妹妹被那样对待,但我喜欢。我好奇仁波切那著名的父亲是不是也那样对待他的母亲,他的成长过程中是否曾以他们为夫妻关系的楷模。我的头脑从那里跳到妈妈的画面,她拿出一盘德国硬饼干给正在发脾气的爸爸。从那里又跳到我们当天面临的差事。

“我们该走了。”我说。西西莉亚和仁波切点点头。我们谢过新朋友希亚,回到车里,动身前往斯塔克县,去面对寄居在那片景貌中的所有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