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2 / 2)

阎王爷说:“看看八字,没错吧?”

崔判官说:“没错啊,星座也对,就是他。”

我一听乐了,急忙站起来说:“没事,工作嘛,难免有疏忽和纰漏,弄清楚原委就行了。那是否能送我还阳了?”

阎王爷接过生死簿看了看说:“哎呀,现今世上像你这种贤良已经凤毛麟角了,是应该回到阳间。这样,我让黑白无常跟你一块回去,你还阳之后,把那个要你命的人的命索来,我这边数据不能错啊,不然影响我绩效。”

我说:“理解。那什么,我先上去了,回见啊。”

阎王爷说:“成,你慢走,八十年后再见吧。对了,到人间别忘了给我烧点电视剧看看。我这里只有一些京剧的盘。”

我说:“没问题,我给您烧一个T。”

阎王爷问:“一个啥?”

我说:“T。”

阎王爷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看样子是不想再追问下去,以免出更大的丑,跌更大的份。

阎王爷把黑白无常叫过去交代了两句,他们哥俩就带着我往外走。

路上,黑无常问我:“你想让那人怎么死?”

我说:“怎么死都行,死了就行。这方面我不专业。”

白无常说:“勒死他,像这种小偷不能让他好死。”

我说:“黑哥,白哥,你们看着办,赶紧索了他的命,我还想早点回去给陈琳买狗呢。经过这一死我知道了,什么都是虚的,活着最要紧的是自我,一个人连自我都失去了,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就想回家给陈琳买条狗,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黑白无常听我说着就笑了。

黑无常说:“到底是人,感情就是茂盛。不像我们鬼。”

我叹口气说:“如今世上,人已经不多了。”

这么聊着,我们就到了那个人的住处。我站在门口说让他们进去,我是见不得杀人的。他们就进去了,没几分钟空手出来,黑无常铁黑的脸更加铁黑,白无常惨白的脸更加惨白。我迎上去,说:“黑哥,白哥,怎么了?”

黑无常说:“不好办。”

我看着白无常,他说:“办不好。”

黑无常说:“兄弟,有句俗话你一定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有钱,我是鬼。”

我说:“我靠,不是吧,咱别开这玩笑好吗?”

白无常说:“麻烦你跟我们哥俩回去一趟吧。”

我说:“黑哥,白哥,没想到会这样。”

黑无常说:“你就叫我老黑吧。”

白无常说:“你就叫我老白吧。不是哥哥们不帮你,真的是生活的问题啊。”

我说:“回去前我能去看看陈琳吗?我女朋友。”

黑无常说:“我知道,从你刚才说的话就能听出来,不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妈啊?”

白无常说:“让他看看吧。”

我看到陈琳在我们租的二十平米的房间内的床上侧躺着,夜太深了,她睡了吧。我多想把她叫醒,跟她说一句我爱你,可是就连活着时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都无法完成。我只有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后背。这时候我发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我才知道她没有睡着,而在默默啜泣。我伸出手,却捞了个空,阴阳两隔,我的爱和愧疚难以逾越。

再次回到阎王殿,我见到阎王爷,没了第一次的拘谨害怕,对他大喊大叫:“包大人啊,您在人间那是青天大老爷啊,秉公执法明镜高悬,到了阴司怎么就变味和变质了呢?”

阎王爷说:“你就叫我老包吧。你的苦我知道,可是我的苦谁知道?任何一个有制度的机构都有它存在的弊端,我在机构当中,就要被弊端把持着。兄弟,这是社会的问题啊。我也无能为力。”

我说:“你不是清官吗?”

阎王爷说:“那是在宋朝,这不得与时俱进嘛。许多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实话跟你说,我没拿什么好处,但我做不了主,你那一世贤良的好命早就被人盯上,有人用你的好命延年益寿。你要怪就怪自己命太好,命太好有时候就是一件坏事。”

我说:“老包,就没有王法了吗?”

阎王爷说:“王法是有的,但是要讲条件。”

我不说话了,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阎王爷亲自下殿给我搬凳子,我没坐,我就那么赖着,牛头马面都上来劝我。我说:“老牛,老马,这是人的问题,你们不懂。”

牛头说:“你的事阴间都知道了,真不是包大人不管,的确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我相信包大人会给你一个好去处的。”

马面说:“包大人也为难呢!”

果然,阎王爷说:“我尽快送你轮回转世,高干子弟,富贵人家,随便你挑,出来就是一群人围着鞍前马后的命,最头疼的事就是不知道怎么祸祸。我自作主张一点,就别投到这里了,换个环境,去欧洲那边,那边空气好,没有雾霾,看病也便宜。呸,你瞧我这张破嘴,咱不看病,咱健健康康地活到自然死。呸呸……”

我苦笑说:“外国也归你管?”

阎王爷说:“也是近两年才接的活,不知道为什么,近两年的人们都想生到外国。我寻思那是个好地方,要不不能这么抢手。我已经让小崔查过了,这是个二婚的家庭,不过没事,当爹的是个律师,接一个案子三千,英镑啊。当娘的是个影星,露露肩膀就好几万,英镑啊。你小子赚翻了。这个指标可是有限啊,我硬给你挤出来的。”

我说:“别他妈说了。”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上来劝我,我想也是,事已至此了都。我得开始为自己的来生着想。我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然后提出条件,我知道他们对不起我,都会答应的。

我说:“老包,事出了,不赖你们,你们也是好心我知道。是这样的,我不要做什么高干子弟,我能不能当一只狗。你把我投成一条拉布拉多吧。”

他们看着我,纷纷说:“兄弟,三思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说:“这个你们谁也别劝我,还有一个事,老包你得帮我。我知道一会儿还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我能不能不喝那玩意?”

阎王爷吃惊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说你想当一只有今世记忆的狗。不能啊,人只能一世一世地活,你这样我为难啊。”

我说:“最后帮帮我吧,人的世界我不想掺和了。但是,有的人我这辈子对不住,我希望能用下辈子一辈子的时间补偿。”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崔判官、众青面獠牙,还有此刻也温情四溢的小鬼们都帮着我求情。阎王爷终于狠狠地点了点头,说:“豁出去了,不为我传世的名声,为对良心有个交代。”

一年之后,我从买了我那家的笼子里逃出来,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陈琳的门口,我老老实实地卧在门口等着她回来。其实我内心是激动的,可是我没有那么丰富的表情。我看见陈琳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跟她说:“陈琳,你瘦了。”

她听见这句话一定很高兴,因为我活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老嫌她胖,她总是在喊着减肥减肥却从来没有付诸行动。我开始不停地叫着陈琳的名字,虽然在她看来,我只是在叫着:汪汪,汪汪。陈琳抚摸着我的脑袋,说:“你是谁家的小狗呢?”

我说:汪汪,汪汪。意思是我是你的啊。

陈琳把我抱起来,说:“我就当你是我的了啊。”

我还想汪汪叫两声,却突然失声,只好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望着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