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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边,”笛玲说,“我要一个底下是玻璃的水桶,这样就可以看到珊瑚和鱼什么的。我还要去拿骚35逛街,你会陪我去逛街吗,爱人?”

“随你逛。”他说,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泛白。堤坝里的黑色死水映着灯火,两种音乐混在轻柔的夜里。

“哎呀,真想今晚帕蒂一来就出发。”她说。

“她怎么过来?”我问。

“可以坐公车,但她肯定会打车。”她一饮而尽,冰块堆到她的嘴唇上,叮当作响。我记下每一杯酒的时间,这一轮我和她的杯子都空了,而小艾伦喝了一半还不到。我站起来,伸手拿过她的酒杯,说:“我去满上,好吗?”

“去吧。”小艾伦说。

我走到下面,厨房里有灯。一尘不染的厨房,一片纯净的白色,整洁舒心的游船。我给她调了一杯浓酒,希望能盖过其他的味道。掰开两片药丸,撒下药粉搅拌。强力的巴比妥酸盐。就算兑着酒喝,我也确定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她是一只年轻健康的小动物,喝下去十五分钟后,她会困得招架不住。这药会让她不省人事十四个小时,接下来两天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我怀疑小艾伦是不是也给她准备了这玩意,我只是先下手了,这未免有点讽刺。也可能,他决定让她成为自愿的帮凶。

我自己的杯子,一滴酒也没倒。

我把酒递给她,她含糊地道了谢。我观察过她喝酒的习惯。一次一口,一分钟一次,直到喝光。那杯酒似乎对她的味。

一阵轻风吹动了船身,徐缓地把它推向一根桥桩。

“她应该快到了。”笛说,“要是她不来,咱们就不理她了,爱人。谁要带她?”

“她会来的。”小艾伦说。

“就我们三个,也可以开个舞会。”笛说,“她不太会跳舞,谁要带她?”她打了个哈欠,“反正她也会拖后腿,为了彼得哭啊哭的。”

黄昏被夜晚吞噬,我看见星星,还有两架飞机在闪烁,我听到夜晚的虫鸣与乐曲互相应和。

笛玲打了个大哈欠,说:“我睁不开眼了。爱人,我要去睡一下。”她站起来,身体沉重。她看着小艾伦,发出亲嘴的声响,然后从我身边走过,指尖滑过我的脸颊。她往下面走,晃晃悠悠地穿过睡铺之间的狭窄过道,仿佛“逍遥游”身处惊涛骇浪。她弯下身子,重重地滚进一个舱位。从我坐的地方可以看见厨房灯光斜射在她身上,照亮她柔软的脊背、她的蛮腰和圆滚的臀部。做个好梦,沉沉睡去,别掺和。

我与小艾伦聊天,他心不在焉。他仿佛蹲伏在灌木丛里,揣摩着羊肉的滋味,竖着耳朵倾听小羊蹄羞怯的脚步。我委婉渐进地提出同行的想法,他根本不为所动。他站起来,灵敏地跳上码头,打开昏暗的码头灯,检查缆绳,调整一块挡板,又回到船上,坐立不安。

突然,一个人走出阴影,走上码头。他穿着花哨的衬衫、皱巴巴的长裤,戴着一顶大红色的钓鱼帽。

“这里有艾伦先生吗?”他用柔和的嗓音问道。

“我就是艾伦。”

那人在衬衫口袋里摸索,拿出一张纸。他蹲在码头边缘,把纸递过来,说:“我是顶峰出租汽车公司的,有位女士让你打这个电话。”

小艾伦一把抓过纸来,对着灯光看起来。“哪个女士?她给你的?”

“不是,先生。我从电台上听到,记在纸上的。他们让我过来交给你。”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回去了。

“也许是帕蒂。”我说。

这话推了他一把。他犹豫了,我能感觉出他在考虑把我赶上岸,把笛玲锁在船里。我往帆布椅上一靠,深陷进去,然后说:“如果不是她,你去打电话的时候她估计就到了,我会跟她说你马上回来。”

“就这么办。”他说,然后跃上码头离去。他的步伐轻盈有力,就像在春天的牧场上奔跑的好马。

我数到十,然后下去。我找到开关,打开灯。我像一股急促的旋风刮遍整艘船,拽出抽屉,扔到地上,摸了一遍可能的藏匿之处。我没指望找到什么,但我想让场面看上去像一次彻底的搜查。在我暴走疾驰、翻箱倒柜之际,我不断地在祈求露易丝:“拖住他,宝贝,让他拿着电话,别让他走人。”我们为这头怪物准备了些有趣的对白。虽然我搞出很大声响,笛玲动也没动。

我精心挑选了一个位置,一个有光亮的地方,他一眼就能瞥见。接着我把赝品蓝宝石放在那里,就像一个手忙脚乱的盗贼甩手落下的那样,然后把一张五十美元放在驾驶舱的地板上,室内的灯光正好落在上面,再关上码头灯,扯下开关,掰成两半。紧接着,我快速爬上舱顶,平趴在救生艇的另一头,察看自己的视角。我可以攀在栏杆上,倾着身子透过舷窗看见小前舱,或者退后几步,用同样的方法看大舱。

我完全可以预料到他会怎么做,面对这种情况,他别无选择。露易丝对计划的这一部分相当怀疑,还担心有人会半途出现。但没有人出现,小艾伦也不会出人意料。

我听见甲板上传来他急迫的脚步。我把头压低。我听见他砰的一声跳进驾驶舱,然后是惊慌的咒骂声。

他会发现的,而且会很快发现。我小心地倾过身子,往里面看去,看见他一手抓起宝石,凝视着,然后塞进口袋。接着他冲向船上的无线电设备,抓住设备正下方的木抽屉,把它整个拉出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回荡开。他伸手探进原来放抽屉的地方,嗡嗡声就停下了。他的手在里面捣腾,然后收回手臂,一手拿着一个布袋,另一只手是一个装着纸币的塑料袋。他检查了两个袋子,又把它们塞回去,再打开警报器,推回抽屉。抽屉一回到原位,警报声就自动解除。他走向沉睡的女孩,野蛮地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左右摇晃。小艾伦宽敞的后背对着我。女孩睁开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无一物,似乎直直地瞪着我,我差点抽身而退,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小艾伦猛抽她,她的眼睛仍旧闭着。小艾伦扔掉她。

突然,他伸手进口袋,掏出那块石头,走近灯光。他的身体紧绷,肩膀耸起。我退回去,感觉他随时会冲过来抓住我。

我向船头蠕动,爬到檐上,把丝袜从口袋里一点一点扯出来。下面的灯光很快一盏一盏熄灭,我本来就没指望有光。为了尽快适应夜视,我紧闭双眼几秒钟,再睁开。我听见他走近,动作敏捷。我需要一个好机会,必须为此冒险一搏。他一现身,我的头和肩膀顺着船沿滑下去。他听到或是感觉到我的动静,想转身,但我狠狠地给他来了几下,比想象中的要轻松顺畅。他向后踉跄三步,先是跪倒,然后趴下。我跳下来,手脚并用,轻巧着陆。他想爬起来,我又赏了他一拳,这一拳更为精准,足以打断他的手腕。他再次双手撑地跪下,摇着脑袋,不停叹气。他的头骨坚固得令人赞叹。我一击正中他的左耳后方,他的手臂松开,脸朝柚木地板摔去。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内心争斗了片刻,犹豫是否要暴打他一顿。不过那三下够他躺一阵子,也够我去完成两件事情:夺回他的宝物并废掉他的游船。

藏宝抽屉设计得挺复杂。他在里面装了个用电池的报警器,我找不到开关,于是把电线扯掉。隐形门在抽屉的正后方,上面有个可以滑动的盖子。我把钞票塞进一个口袋,然后晃了晃布袋,它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这声音触发了一段旧时记忆:很久以前我在学校操场上赢来的弹珠,沉甸甸的战利品。我把布袋塞进衬衫,宝石隔着布料亲近皮肤,透出奇异的清凉感,宛若清凉的喜马拉雅,或冰冷的走私黄金、牢房的铁条,抑或是那双蓝色的小眼睛,浮在动人的笑容之上。

船不是问题。拉起某个舱门,扯断一些电线就行。但我突然想起那颗赝品宝石。如果我没法寄回去,哈利会宰我一刀。我蹲在小艾伦身边,在他裤子右边的口袋摸到了。突然,他翻身压住我的手,沿着我的手腕手臂翻滚,杠杆作用将我掀倒。他仰天躺着,后背压住我的右手臂,他的左臂勒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卡在他的腰部,然后用另一只手死命捶我。我没法翻身,也无从还手。我的脸开始破裂,世界模糊起来。我用膝盖撑起身子,把另一只手臂塞进他身下,使劲撬他,把他撬起来,翻过去,然后从他口袋里抽回右手。他如橡皮般灵巧地弹起,我差点没看见飞踹而来的一脚,仓促躲闪,肩膀外侧被踢个正着,左臂当场麻木。他打得很来劲,始终压低身子,保持平衡,每次呼吸都呼呼作响。我打中他两次,接着就被他一拳揍倒在一堆椅子里,然后他开始痛快淋漓地猛击我的肋骨、抠我的眼睛、用膝盖撞我,把能打到的地方都打个稀烂。他跨坐在我身上,两条粗腿压住我的双臂,拽着我的耳朵把我的头拎起来,砸向地板。世界放缓,犹如梦境。我感觉一只手臂松脱,然后看见一只手举在高处,手掌直抵他的下巴。他想用握紧的双拳重击我僵直的手臂,要不是我一脚蹬开他,他已经一拳打断了我的手。他又扑回来,像一只野猫,而且手上挥着一根从椅子上断裂的硬木头。第一下打在我的肩膀上,第二下命中我的左耳上方。我的脑中响起一片白茫茫的铃声。他往一边挪开,喘着粗气,任我栽倒。我侧身摔下,他猛踹我的腹部,就像足球运动员远射。

在残存的破碎意识中,世界显得遥远、无关紧要,就像一台电视机,架在黑暗的礼堂的远端,声音模糊,画面紊乱。不知何处,那个满面笑容的家伙靠着栏杆,大口吸气,吸了好一会。就算有人在我身上放火,我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他开始清理驾驶舱,还哼着歌。我听出是哪首歌。“生死恋36”,威廉·荷顿和珍妮弗·琼斯演的。我记得她穿着白色泳衣,走进香港的浅水海湾。但我没法专心想她,老爹每次靠近,都会踢我一脚,合着音乐的拍子。后来他对着我的头来了一脚,远端的电视机瞬间消失,只剩一个小白点,接着小白点也消失不见……

……小电视机又回来了。周围有震动感、大海的翻滚,以及水流声和闲荡的船声。还有一个细声而绝望的女人的声音在近处,说:“噢,不要,真的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

我被塞在驾驶舱靠船头的角落里。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猜出那是谁的声音。是亲爱的小帕蒂。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已经把她排除在外了。小艾伦嚷嚷着“噢,噢,噢”,像个快活的圣诞老人。“你个小可爱,”他说,“我要吃了你。”

我挑开一只眼睛。右眼。感觉就像顶起一辆卡车。在夜晚的微光下,小艾伦正在调教帕特里夏37·德芙兰。他像一头熊似的伏在帕蒂身上,把她抵上窗户的横梁,一只手抓住她两只细细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裙子底下,抬起她,让她踮起脚尖。他们近在眼前,可以直接摔在我身上。

突然,他转过身,瞪着前方,骂了一句,然后松开她,朝舵盘走去。修正航线,重新设定自动驾驶之后,他回来继续教程。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被压弯了腰,哭了起来。我以闪电般的速度跳起,在小艾伦大吼之际,甩出一只无知觉的手臂,揽住女孩的腰,把她拉向我,带着她一起向后一翻,越过栏杆,掉入漆黑的海水。我们蜷成一团,在水中旋转,等着螺旋桨把我们绞碎。

终于,我们从水流中冒出头来。我看到船上的灯光逐渐退去,松了口气,然后往四周扫了一圈,寻找岸上的灯火,给自己定位。这里距离我脑袋挨踹的地方大约往南一英里,海湾宽阔,水道狭窄。她抬起苍白的娃娃脸,黑发像海狗皮似的贴在头上,然后歇斯底里地乱嚷起来。“逍遥游”不再吹着水花向前航行,而是怒吼着开始掉头。我在水中拍打德芙兰小姐,帮她转到最佳方向,然后喊道:“快游,宝贝!”

她回过神来。她游得真不赖,比我快,而我感觉自己在用四条断肢游泳。每一次换气,我都以为他还在踢我的肚子。我们的逃跑路线很有利,只需游五十英尺,穿过因为挖水道而淹没的浅滩,而他必须往回开一百五十英尺左右。我本想骗他开上浅滩搁浅,却听到他猛然减速,再发动引擎,调到倒档,停在海面上。

“继续游,”我冲她喊道,“往左一点。”

探照灯打到我们身上,她停下来。我使劲划了两下,游到她身边,把她拉下去。水面上传来枪响,听起来是滑稽的劈啪声,而子弹打在你身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兹咚克,兹咚克。我双脚踢水,让我们前进,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海水撞击我的胸膛,仿佛要冲散我的肋骨。我换了口气,又沉下去,继续蹬腿。我抬头没看到灯光,于是浮出水面向后望去。他正在转一个大弯,然后打直船头朝南边的劳德代尔堡疾驰而去。

“帕蒂?”我喊道。

“我……我在这。”她在我身后十英尺左右的地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我踩着海底的牡蛎壳走过去。

“他……他……他要……”

“但没得逞。”

“他……他……他要……”

“他跑了,振作一下。”

我搂住她,她把脸靠在我的胸口,说:“啊!老天,啊!”

“放松点,宝贝。”

“我……我没事。他摘掉我的眼镜,扔到海里去,说我以后都不用戴眼镜了。”

“他跑了,帕蒂,带着他的女人跑了,他俩才是一对。打起精神,我们游到岸上去。”她身后两百码38是明亮的海岸,夜晚的霓虹灯喧嚣骚动,在她的头发上映出粉、绿、蓝的光晕。我松开她。她的上衣紧贴桃子大的胸部。不看胸部,你会以为她十二岁,算上胸部,她差不多十四岁。

“你怎么又过来了?”我问她,“我打电话给你妈妈,把你要干的傻事告诉她了啊。”

“是你?我……我从卧室的窗户爬出去的。好玩的事,我不想……错过。”

“老爹可真是个好玩的人啊。”

“别这样。他说,他其实只想和我一起。我上了船,一切都……很奇怪。你躺在那,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死了。他让我到下面去叫醒笛,我怎么也叫不醒她。当时我就想回家。他说不用担心,这次出海会很好玩。他说你想抢劫他,说要把你交给警察,还说你只是被打昏了。他说,把你交给警察之前,他还要抓住你的同伙。他让我待在船上,看着你,如果你醒了就喊一声,他说他就躲在旁边。我不喜欢那样,但还是照做了。我当时心里想着彼得和那个女孩,根本管不了自己在干嘛。然后,一个女人来了,一个高个子的漂亮女人。她站在码头上大声说:‘你们这帮人把他怎么了?你们把崔维斯·麦基怎么了?’她站的地方看不见你。”

“老天啊!她在车里等我。她知道事情不对,应该跑掉。”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朝她扑过去,然后带着她跳上船。她尖叫起来,但一看到你就不叫了。艾伦松开她,她就站在那,盯着你看。艾伦趁她呆在原地,就……就打了她。用拳头打的。那一拳好狠,让我反胃。她倒下去,像个布娃娃,然后艾伦把她拎起来,把她丢进卧舱。我逃下船,但被他抓回来。他解开缆绳,开动引擎。开出水道之后,他很快开进海峡,顺着海峡很快地往南开,然后慢下来,让船自己开。他回过身,扔掉我的眼镜,开始……对我下手。我其实……我可以跳下海的,但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你……”

“快!还行不行?快点,姑娘!”

我们并肩游着,慢得难以忍受。我领着她朝最亮的地方游去,最后脚踩浅沙和贝壳,来到一座五尺高的堤坝脚下。我爬上去,一点一点翻过身子,然后伸手把她拉上来。她绊了一跤,跌在椰树下潮湿的草地上。我拉起她,带上她继续赶路。我们的塑胶鞋吱吱作响,喘息急促,步履蹒跚不稳。我要找电话。我的脸上似乎有多处骨折。我领她绕着一座假山公园跑,终于找到大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去。里面是一家多功能汽车旅馆,名字很挑战想象力,叫“熊径旅馆”。夏天,他们的生意不错。舞蹈老师正在教一群发型千奇百怪的游客跳波萨诺瓦。棋牌室里赌得热火朝天。我们哆哆嗦嗦、浑身滴水、体无完肤、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去。

穿戴整齐的服务员朝我们跑来,惊声尖叫。

“电话!”我吼道。

“但你们不能就这样进来……”

我抓住最近的一件丝质工作服,把人拎到脚尖上。他伸出僵硬的手臂,指着浅蓝色柜台上的一部橙色电话。我让接线员帮我转接警长办公室,她带着潮湿的鼻音问我是不是酒店的客人。我回答说,如果她再耽误我一秒钟,我就把客人一个个从窗户扔出去。帕蒂乖乖地站在我身边,低着头,垂下肩膀,挺直身子。

一个非常聪明、反应很快的警官接了电话,让我振作起来。我意识到身后的一片寂静:跳舞的人凝固,打牌的人僵掉,服务员呆住。我描述了船的样子,说船大概四十分钟前从柑橘旅馆起航,朝南边开去,A·A·小艾伦掌舵,他可能有精神问题。船上有个年轻女孩,磕了药,昏迷不醒,叫笛玲,姓什么不知道。还有一位姓阿金森的女士,被强行弄上船,还被殴打。船可能会从劳德代尔开往巴哈马。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打来?”

“熊径旅馆。我身边还有个女孩需要医生,然后送她回家,她姓德芙兰……”

“我们正在找一个叫帕特里夏·德芙兰的女孩,十八岁,黑头发,比较瘦……”

“就是她。她遭到未遂的绑架和强暴。你们可以过来接她。”

“你的名字?”

我挂断电话,扫了一圈四五十双凸出的眼球,然后转身离开。我穿过几排篱笆、一个花坛、一片停车场。每次呼吸,我的胸腔都阵阵绞痛。我一边朝商店的灯光走去,一边调整方向。离艾格尼丝小姐还有一英里多。跑五十步,走五十步。车还在,但没有钥匙。不过备用钥匙在仪表盘下面的一个小吸铁盒里。

我开着车回家,听见自己的哭泣,好像剧烈的打嗝声。一个悲伤又勇敢的好女孩信任了我。她信任了我。她信任了靠得住的麦基大哥。她们不该再信任我,打死也不该信任我。我开着车,一边流泪,一边诅咒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