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鲁姆火山,地狱也是天堂(2 / 2)

土著人在人们心中,都是原始而野蛮的。而乔伊斯,给了我们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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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不类尘境的旖美。

第五天,天气依然不是很好,但至少没有下雨。按计划行事,原打算做三次下降。第一次试降勘路,下100米;第二次再深入100米;第三次是终极下降,到马鲁姆火山里面-400米的地方。

所有的摄像设备,全被酸雨淋湿、腐蚀了。我们带了11台摄像机,9台报废,里面都生了铜绿。剩下两台也进水了,我们把它们轮流放进煮粥的锅里面烤干,才终于有了画面。

我套上防护装备,除了防毒面具,还有三层防护服。最里面是陶瓷纤维的防护服,中间是石棉纤维的防护服,最外层是铝箔。主要是防酸液腐蚀和岩浆灼伤的。如果没有这些,进去离熔岩湖100米的距离,人最多只能待10分钟。

还准备了一个移动呼吸气源,能支持我在极恶劣的环境下,呼吸80分钟。还有一个特殊订制的上升器材,在那种悬崖峭壁上,爬上来不现实,如果靠上面人拉,我能被岩壁上尖锐的石块撕成碎片。

到火山口边,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风也起了。我们就只能等着,等雨小一点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平浪静。就是现在了。

我们预备了好几套下降方案,先测试第一套。他们在上面收,我背着所有的绳子往下走,自己掌控放绳子的幅度。两根保险绳、一根主绳。但是这次下降,我刚迈进去半个身子,就宣告失败。太重,我扛不住。三捆绳子加上升器等装备,有近400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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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绳与绳带绞在一起,我被悬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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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地面,回首魔幻的火山窟。

再次进入火山,采用第二套下降方案。先把保险绳放下去,再以主绳开始下降。这一次相对顺利,减少了三分之二的负重。

下降过程中,我的感觉很不好。人本来就处于半悬空状态,身上还有负荷牵扯。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特别吃力。有力无处使,岩壁很松,掰重了就会脱落打滑。两根保险绳处于松弛状态,也让人很没安全感。

下降到60米的时候,问题来了。

两条先放下去呈U形的保险绳,再加上主绳,都各通过一条绳带系在我身上。我身上绳子太多了。保险绳松弛着很容易跟其他绳子缠绕住。不出所料,它终于和绳带绞在了一起。打了好几个结,无法再梭动。我被悬挂在了岩壁半空,往下一步都动不了。我尝试着去解开,那种悬空的状态下,根本解不开。越急解扣越是一团乱麻。

没办法,这趟下不去了。我只能割断绳带,升回到地面。

中国龙旗飘扬在火山里

坏消息,台风又要来了。

来不及伤感第一次试降失败,抓紧时间找症结所在。气象软件显示,第二波台风,后天早晨到达。

这是马鲁姆火山在驱赶我们的信号吗?经过上一波台风的洗礼,帐篷几乎尽毁,仪器也都腐蚀报废,粮食补给更是不足明天是最后的机会,然后马上撤走。我们经不起再一轮风袭。

明天无论是什么天气,我都必须得下去。

小雨开始下,马鲁姆火山的排气量大幅增加,像个烟囱一样,喷发着硫化物。环境比昨晚还恶劣。

时不我待。一切准备就绪,我生命中最严峻的一次挑战时刻,到来了。

梁红、魏凯、曾乔,还有乔伊斯,看我的表情,都是一脸的紧张。梁红一再交代,出问题了就放弃,马上回来,别强来。曾乔也用他一贯喜欢和我较劲的语调说,张昕宇你别又为了证明什么的去努着上,否则咱俩绝交。魏凯低头摆弄着摄像机,不敢看我。乔伊斯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拥抱,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们这样,弄得我也有点儿忐忑。强挤出一个笑脸,做OK手势,说我一定能成功。就罩上了防毒面具,背着装备包下去了。

这次采用最后一套方案。主绳依然在我身上背着,两根保险绳由梁红和曾乔负责在山顶释放。这个备选方案是无奈之选,因为在释放绳子的时候,如果两人释放的长度不一致,如果主绳断裂,我会被短的那根绳子拉住,长的那根绳就没吃上劲儿。相当于只有一根保险绳,还可能被绷断。

第一步就没走顺,刚下去一个身位,主绳的绞索就卡住了。吊在那儿,紧急错开重新扣上。

缓缓往下落。脚底的着力点让人很不踏实,踩实了就会脱落,我吊着打趔趄。绳子在岩壁上梭动,也会扫下来一些落石,噼里啪啦往下落,从我身边掉进溶浆里,有的还砸到我身上。

第一个100米的80度斜坡被征服了,进入下面的垂直区域。

每落一段距离,就要跟上面对口令。锚点OK,绳套OK,锁链OK,通信OK。

突然,通信不OK了。我下到那个垂直坡度的时候,感觉背上一沉,装备袋在把我的身体往下拉。显然,给我分担重量的绳子,这会儿放快了。

“收装备袋的绳子,放多了!”

没有反应,绳子还在以固定速率往下放。我又喊了几句,对讲机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耳边只有呼呼风声和岩浆迸裂的轰隆声。

不一会儿,装备袋的重量彻底全挂我身上了,400斤,拽得我失去平衡往后仰。我急了,摘下防毒面具往上喊,依然没得到回应。

肯定是通信坏了。攀岩或者岩降,最怕两件事:绳子断了,通信断了。绳子断了马上死,通信断了等会儿死。

没有通信,跟团队失去了联系,会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我生扛着400斤,接着往下走,人极度吃力,根本无法踩步点,最后会把我拉离岩壁面,彻底挂在空中。原来只需承担我人体重量的绳子,也会增加额外负荷,随时可能断掉。

第二种,我放弃,开始往上爬,无法跟上面取得联系控制绞盘开关。上升器的拉力是一吨,如果我被卡住了,最后我会被绳子和岩壁凸石切碎,只有一根带血的绳子上去。

酸雨又开始稀里哗啦地下,冲刷着火山灰、石子儿,往下淌,脚的着力面打滑。雾气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见。我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境地。主绳抖动了几下,两升一降。这是我们事先对好的SOS应急通信暗号,原地待命。

我横挪了几步,找了个突出点倚上去,让装备包的重量卸掉一些。

凄风苦雨里,漫长的等待。挂在火山峭壁上的等待,时间真的很漫长。

一个小时后,对讲机里终于有声音了。原来酸雨进去通信故障了。刚才他们能听见我说话,但他们的声音传不下来在上面紧急修理了半天。我们采购的是军用对讲机,如此轻易地就被酸雨干掉。

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了。在半空待了那么久,我的怒气也早被火山蒸汽给稀释掉了。

继续垂降。后面没有再出大问题,走走停停,根据情况适时调整,我还得歇。这比体力活难多了,身体损耗太大,防毒面具还让呼吸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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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后,我到达了岩壁上的一个突出点。这是我们此次征服马鲁姆火山的第一个目标位置,下降275米。这也是我的最低要求,再往下不说,这个位置我是必须要到达的。

我掏出了一面旗子,专门为此程探访马鲁姆火山设计的。本来是想在马鲁姆火山里面插一面中国的五星红旗,这个计划被帕斯卡否决——你去人家的圣山里插自己的国旗,会引发冲突的。有理有据,最后就制作了现在这面旗帜:依然红底,一条中国龙盘踞其中,CHINA点缀在上,硕大的“中国”两字,格外鲜艳。

摊开旗子,站在马鲁姆火山里面。意气风发,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如脚下的火山一样,喷涌而出。这是一个男人的征服,一个国家的征服。

俯身往下,跳动的马鲁姆火山就在我眼前。现在看到的景象,和在上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眼前没有一丝遮眼迷雾,马鲁姆火山赤裸相见。隔着厚重的防护服,我的肌肤也能感受到它的热情。沸腾的岩浆翻腾着,透着要吞噬一切的霸气。熔岩四溅,似流星,如流萤,要钻到人心里去。

眼前的马鲁姆火山,像有魔力一样,牢牢攥着我的心,让人不舍再离开。嗡的一下,就感觉世界要爆炸了,整个马鲁姆火山,在往上涌,铺天盖地而来,扑向我的身体,我融化其中,融为一体。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全部都变成了虚无。

火山为证,生死相依

“放绳子,我要下去。”

第一天站在火山口的时候,我就有过要跳下去的冲动现在已经深入它的腹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张昕宇,你别乱来!”对讲机里,是梁红焦急的声音。

下面的100多米,是带着一段负角度的垂直岩壁,比我之前下降的近300米都要险峻,也更具诱惑,我要跟马鲁姆火山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梁红在劝,天快黑了,风越来越急,酸雨越来越浓;五个多小时了,你的体力也扛不住。

被熔岩湖的壮丽蛊惑得不行的我,此时心里也在激烈斗争千辛万苦到了这一步,不继续实在不甘心。可梁红说的也是事实实在太危险。挣扎了一会儿,脑子里另外一个张昕宇跳了出来你来这儿干吗来了?万里长征最后一步,还带犹豫的啊?

跳动着的马鲁姆火山,在我眼前魅惑地舞动,仿佛伸出一只无形的手,在邀请着我。

“你赢了。”我对着烈焰精灵说,然后告诉上面,下次再来今天就到这儿了,我准备上去。

不是我认了,而是因为突然感到一阵窒息。防毒面具在酸雨中浸泡时间太长,有点儿失效,一阵酸雾上涌,感觉全世界的氧气都被抽光了。我必须得上去。我们是来感受火山的是来尝试挑战极限的,绝不玩命。

“梁红,我的命就交给你了。上升器你来控制,把我拉上去。”

这事儿只能是梁红,因为它需要默契。如果拉快了,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被卡在岩壁上,再不停地扯,我就会被撕了。烟雾太浓,她根本看不清我的位置,对讲机之外,还要她凭感觉。心有灵犀,交命没有问题。

“魏凯,你和曾乔的护照在酒店我和老张房间的抽屉里。如果一会儿老张发生意外,我也不走了,跳下去陪他。”

“你说什么呢?不可能,能想到的危险我们都能回避掉!你别有的没的想那些事儿。”

“咱们既然一起来了,是一条绳上的人,怎么可能把一个人搁下。真出事了我下去背他上来。咱们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走!”

对讲机里,是上面梁红和魏凯、曾乔的声音。听到这些,我有些凝噎,心里阵阵难受。我和梁红早就是一个人了,这种感情不需要山盟海誓。她那几句话,让我更加坚信,我愿意把生命交给这个女人。

魏凯和曾乔,也是跟我一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哥们儿。信任队友,托付生命,这是我们几个男人心照不宣的信条。

生死相依,就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我们走出来的收获。

老天始终在眷顾着我们,我成功地上来了。他们三个如释重负地放下手里的绳子、工具,说:老张,命你还是自己揣着保管吧,你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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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成功之后,返回时我把命交到爱人梁红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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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到地面“胜利会师”,握手,都是生死兄弟!

着陆之后,没有什么载歌载舞,庆祝我张昕宇成为第一个下降到马鲁姆火山里的中国人,世界上第二个征服它的人,只是一个简单的击掌相庆。我们是一个团队,没有他们,我什么事儿也不会成。

天快黑了,赶紧收拾东西回营地。太累,我快垮了。

末了,曾乔还给我来了一惊吓。他捏着一段保险绳给我看,已经被岩壁磨损得只剩一发相牵。还有那些金属的绳套、锁扣,都已经被酸雨腐蚀得变形了,零件摇摇欲坠。我那会儿要真蛮着继续下降,可能真就跟马鲁姆火山零距离接触,并终生相伴了。

刨出来所有剩余的物资,鼓捣了一顿大餐,犒劳自己。这会儿待在营地里,再回想在火山上的这些天,以及刚才身在火山锥里的时间,不容易,确实不容易。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没剩多少好的了,暂时埋掉的生活垃圾也全挖了出来,打包带下山。让火山恢复原样,不能破坏大自然。我们只能带走照片和经历的回忆,以后可以随时想随时“提款”。

直升机早上七点来接我们下山。台风很准时,如约携阵雨来袭。

水雾氤氲中,只能远远听见直升机的轰鸣,却看不见真身。我开过直升机,感觉不妙,想起了在这片区域坠机的菲利普。这种天气情况,降落确实困难。

最后,直升机在云雾中盘旋了半天,声音就走远了。

给那个霸气的老板打电话,他说再派飞机来试一次。重复的故事,我们又听了一遍飞机响,就是没见着飞机。降落不了,把我们撂在火山上了。那老板说我们有两个选择:再住一天,明天再试一次;走下去。

帐篷全毁了,供给也用光,根本没法再留。走下去,我们这还有几百公斤的设备和垃圾,也不现实。怎么办?饿着肚子、吹着台风、淋着酸雨,再陪“马鲁姆先生”一天?

我们几个正犯愁的时候,乔伊斯说:“我带你们走下去吧我让部落里的人上来帮你们搬行李。”这不是一个向导的义务但是他对我们仗义出手了。上一回,他的父亲还带着族人围堵过新西兰探险队。

赠我们一片热带雨林

再见了马鲁姆,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回来,我要下降到400米以下,站在你的身边,看岩浆飞舞。

站在火山边缘,我跟它依依惜别。一切都很完美,没有遗憾。

其实是没有路下山的,乔伊斯指了一个方向,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就没错了。三天前他和厨师还走过一次,简而言之,就是翻山越岭,蹚出来一条路。他们上次下去,用了8个小时。马鲁姆火山的考验还没有结束。

好在所有人都是轻装下山,没有拿东西,就乔伊斯和厨师,一人拣了两个大包背上了。

火山灰地质很软,不踏实,脚经常陷进去。有一些两边都是大坡度的路,走得人心惊胆战。海拔下来之后,一番盛景出现在眼前。小山头和土丘被雨水冲刷之后,姿态各异,一个个立在那里,像月球上的陨石坑一样,非常壮观。

沿途还见到一种草,倔强地扎根在火山灰里。这是八天以来,我们看到的第一抹绿色。

出了山群,下到平原地带,先后遇到了两拨人,都是乔伊斯村里的土著,他们是来帮我们搬东西的。几个成人带队,大多是半大的孩子,还有女孩。乔伊斯告诉他们我们的东西在哪儿、该怎么搬、哪些地方的路要小心,等等。

整整翻越了九座山,还蹚了好几块水坑,终于走出了火山覆盖的地带。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

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背后是阴云密布、雾霭笼罩的火山群,满眼看去尽是黑礁。眼前忽然就云开天明,各种植物,五颜六色。

深入雨林,路并不比火山上好走多少,突生的怪石和植被覆盖的暗坑,到处都是。但是感觉和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两边生长着从未见过的植物,还有好听的鸟鸣婉转。这是一趟写意的热带雨林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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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地形,很容易让人想起月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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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离开火山后遇见的第一棵草。

找了片空旷地休整,阳光穿过树丛照射下来,八天里我们第一次晒到太阳。眼前的树上,刻着形状怪异的图案。不用说,是土著们的杰作。

厨师提着砍刀进了树林,我以为他是去探路,但很快他就提着根胳膊粗的树干出来了。三下五除二剥皮,里面的芯露了出来,甘蔗一样。他先递给了梁红,女士优先。

梁红开始还不敢下嘴,尝试着咬了一口后,就开始啧啧称赞。我也咬了一口,特别好吃,像竹笋,但是甜多了。一下子把大伙儿的食欲勾了起来,那根很快被我们四个消灭了。

乔伊斯哈哈一笑,去砍了一棵更大的出来,把剥下来的皮做成一个盘子,芯切块盛着,还顺手摘了几朵小花点缀上。双手一摊,说:“我请你们吃午餐。”

完了,他去砍了一根藤过来,说饮料来了。那藤一竖起来,像涌泉一样向下滴水,流量还很大。丛林太神奇了。我们伸着脖子接着喝,甘甜,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饮料。

我明白了登山前问乔伊斯为什么要带刀时,他的回答:“刀是我们部落人的生命。”确实,带着一把刀进了雨林,就吃喝不愁。

乔伊斯爬上一个高地,开始唱歌:“这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爬到山顶看到烟雾升起,就勇敢地拥抱我们的生活,拥抱我们美好的生活。”土著人独有的醇厚嗓音、淳朴的歌词,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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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被繁茂的雨林风光,与火山地带有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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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为我们做的“雨林午餐”。

休整够了,再启程的时候,去马鲁姆火山上帮我们搬行李的土著已经赶上我们了。见着我们只是腼腆地笑着,超过我们,接着赶路。

路遇几个土著在打猎,弓箭长矛。乔伊斯说其实他们曾经有枪,但是都扔进海里了,枪声会惊扰到雨林和山神。还有,他们打猎的时候,从来不猎杀未成年的小动物。他们明白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会让上天不再赐予他们食物。

在20世纪,瓦努阿图争取独立的过程中,乔伊斯的父辈们,也都曾经扎筏泅渡,去主要城市参与运动。国家独立后,政府也给他们分配了一些资源和土地,让他们去城市里居住。但是他们拒绝了,外面有外面的文明,他们只需要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生活在那里,守护在那里,无人打扰就好。

有得有失,直升机没把我们接走,旅途却赠了我们一片热带雨林。

剩下的路,我们俨然是在游山玩水。美妙的丛林,把我们在火山上所有的艰苦和疲惫,全部一扫而光。

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

海洋,群山,火山,荒原,热带雨林,大自然再次露了一手。

7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到了安布里姆村落。

乔伊斯说,他给我们准备了惊喜。原来他早就告诉了部落里的人,我们成功下去了火山,又成功从火山里出来了,我们是勇士,更是他们的朋友、贵客。所以村民们为我们准备了一个他们部落特有的欢迎仪式。

刚才还漆黑的村子,突然亮了起来。跟我们第一次到达时一样。人们围着草裙,踩着鼓点,载歌载舞,欢迎我们,向我们表达善意。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影、电视剧里才能看到原生态的土著人仪式。

原来我们计划的是中午坐直升机下来,但我们走了7个小时,他们就在这个小广场站了7个小时,等着我们,完成他们的表演,表达他们的热情。这种淳朴的热情,带来的感动无以言表。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地走上前来跟我们握手。

他们现场酿酒,给我们接风。他们叫卡瓦酒,把一种植物的根茎削碎,用水一冲,放在一个大竹筒一样的容器里,然后拿个木棍舂,搅碎,把茎汁逼出来。最后兑上水,用块秋裤一样的布过滤,留下来的就是卡瓦酒。花生汁的颜色。

乔伊斯说,卡瓦酒在部落里只有成年男子才可以喝。然后舀了两碗递给我和梁红,敬我们:“你们征服了圣山,你们在我们心目中,就是英雄,就是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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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地,我要跟他们每一个人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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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而欢庆的草裙舞,他们其实已经足足等了7个小时。

他先干为敬,那气场特豪迈。我们也一饮而尽,有点儿果汁掺酒精的味道,很独特。

土著们又开始了唱歌、跳舞。这里变成了一个Party现场。

乔伊斯把他儿子叫到我面前,指着他对我说:“从今天起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

我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接话,乔伊斯继续说:“我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我的老婆……”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大骇,喝多了吧?他狡黠地一笑,指着梁红说,“就是你的姐姐。”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这是拜干爹吗。乔伊斯补了一句:“我们有友谊,我们是兄弟。喝了卡瓦酒,我们已经心灵相通。”说完,乔伊斯把手放在我胸前,说他刚跟家族里的人商量过了,他要赐给我一个他们家族的姓氏,我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特别地感动、荣幸。这么多天来他在火山上,跟我们一起经历了艰苦的宿营和下降。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出事。”乔伊斯没有多余的花哨表达,每一句简单淳朴的话,都透着他的诚恳和友善,超越友情。

乔伊斯召集了他的家人,请我们一起吃晚饭。

客厅是用木头搭建得像一个凉亭的地方。餐桌放了两束鲜艳的野花点缀,摆了一只整鸡,用树叶盛着;一盆捏碎的方便面,四个椰子,每个椰子上也各别了一朵野花。菜量不够我一个人风卷残云的,但是在安布里姆,这顿饭很珍贵,一般人吃不到。这在他们那儿,是国宴的规格。

安布里姆虽然是个海岛,但是淡水稀缺,他们的生活用水全来源于自然雨水。乔伊斯把我们四个带到一个草屋,里面有珍贵的一小桶水,他送给了我们,让我们洗澡。

下山之后,酋长乔伊斯和他的土著子民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带给我们的都是感动。礼仪、饮食、资源,他们都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了我们。我们的真诚和尊重,换来了土著们的友情与亲情。

奇怪的新西兰人,如此友善的一个部落,他们怎么会弄得被全岛追杀呢?

乔伊斯跟我们讲了新西兰人的故事。新西兰离瓦努阿图很近,几乎每年都有人来,会给村里一些钱,然后拉几个土著去当脚夫。他们的优越感过剩,对土著很不尊重,像服务员一样呼来唤去。在山上的时候,随处扔垃圾,甚至往火山里扔。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踢倒了土著的图腾——那个牛骷髅。

帐篷、绳索、村子里用得着的东西,我全都留给他们了。乔伊斯拿着发电机的时候特别高兴,问我:“你见过黑色的沙滩吗?”他把我带出村庄,眼前很大很大一片沙滩,全是黑色的沙子,也美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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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这碗酒,我们是兄弟!

乔伊斯说:“这片沙滩,你现在能看到的,就都是你的。”我的兄弟送给了我一片沙滩。他承诺,我们再去的时候,他会在沙滩上给我们盖好房子。

临别,乔伊斯说:“说中文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直升机带着我们离开了安布里姆岛。俯瞰下去,像是《阿凡达》的世界。绵延林海,多彩丛林,缭绕火山,湛蓝海洋。

马鲁姆火山熔岩湖依然激荡在我耳边,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见证了生死相依,我在这里得到了一个兄弟、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