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43 阿曼达(2 / 2)

“大流感啊。那可是毁灭性的。我很抱歉。”

“现在有什么要紧啊?我自己都快死了!”凯利夫人把吊坠盒关上。

我俯身向她那边靠了靠,轻轻地问:“我不知道您的父亲……他后来有没有来管你?是奥莉芙把您养大的吗?”

她叹了口气,就好像回答我这样的问题对她来说是种挫败。“那时候我十岁。奥莉芙对我来说,就像母亲一样。她从来没有自己的孩子。”

“我想她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

“哦,是的。她在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场做了许多年的采购专员。西装、大衣、裙装、礼服……”凯利夫人用拇指在吊坠盒上轻轻揉着,眼睛看着前方说,“我一直害怕会丢掉这个吊坠盒,可突然间它就不见了。我从来没想到我还能再看到它。”

“我很高兴能找到它。”我平静地说。

凯利夫人把吊坠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看着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你想要什么?”

“我们刚才说到了我的公寓。我要被赶出去了。”现在说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没风度。

“我是个老太太了。一个老太太是不应该再管这些事情了。”

“不好意思。”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犹豫了一下,又把眼镜戴上,然后很不情愿地说:“把电话拿来。”

我跳起来,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电话。

“在那边,我的办公桌上。”

穿过房间的时候,我望见了窗外的风景,熨斗大厦就在那边,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一样。我拿起电话机,那是一台20世纪80年代的黑色按钮电话。我拖着长长的电话线经过房间,把电话放在茶几上,就放在项链的旁边。

凯利夫人按动号码,嘴里喃喃着说些什么。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在椅子的边缘上坐了下来。电话铃声一直响着,我尽力保持冷静。我担心最后会是语音信箱,但接着就听到有人接了电话。

“查克?”凯利夫人吼道,“东四街。一楼的铺面是怎么回事儿?”

我能隐约听到查克在说话,但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对……好……还有……?我不喜欢这个主意。因为餐厅火灾隐患,这就是原因吗。这是谁的主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太贪心了。为什么是三十天?找别的租户吗?”

我听到查克在电话那头为自己辩护。

“好吧,如果你找到别的租户,让我知道。在此期间,续订一年的租约,租金上涨百分之七。什么?听着,查克,有其他电话打进来了,我得挂了。你把它处理好吧!”她把电话机摔在桌上说,“事情真是太多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等着她告诉我结果。

“是他想让你搬出去的,”她说,“他觉得我们可以获利更多,特别是如果我们把铺面租给一家餐厅,租金可以更高——他可能是对的吧。不过你运气很好,他还没有找到另一家租户。目前的经济状况还没有那么快恢复,所以,我为什么要让那间铺面空着呢?你那里租金涨百分之七,你可以再租一年。”

“谢谢您,”我说,“这可救了我命了,真的。这可让我安心多了。”

她挥挥手,不再理会我的感激之情。“很多餐厅都搬到这个街区附近,把租金抬高了。开个酒吧可能就没那么糟糕……那些大学生都喜欢喝酒。你应该开一间酒吧才对。”

“我可不知道怎么去开间酒吧。”

“时代总是在不停地变,”她说,“你得跟上时代,否则你就会被抛下。”

“您说得对。真是如此。”我真正需要克制的是自己对涤纶衣服的反感,还有对朋克风格、颓废摇滚风格、连身裤、琼·柯林斯[47]那有着超大号垫肩的礼服的反感。无论我喜不喜欢这些衣服,这些20世纪80年代的时尚已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视为复古了,而二十来岁的人成了我们社区里的主流人群。我可能得和现实斗争了,不然自己就会感觉越来越老,我的固执也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时俱进才行。

“我没有承诺明年你还会得到新的租约,年轻的小姐。别以为你可以用甜言蜜语哄得我的孙子团团转。他的姐姐可是一名律师,专门负责让别人头痛。”

“我不会要求更多了。”我站在那儿,就像是在和杰夫做一个了断,“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交易,一年的时间已经给了我一个奋斗的机会。”

我会把更多的商品挂在eBay网上销售,还有博客、推特,再申请一个该死的脸书账号,只要能帮助我做好网络营销,我会竭尽全力的。也许我应该去布鲁克林区看看便宜的铺面,不再那么挑剔。奥莉芙不就学会了如何适应新环境吗?

“既然你提到你的店面,”凯利夫人说,“你可得确保我的衣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我会努力的,您别担心。”

我想拥抱她,但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人。我更想拥抱安吉丽娜和奥莉芙,但这已经不可能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至少能和罗博拥抱。毕竟,凯利夫人已经注意到我和罗博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她甚至认为他会被我的甜言蜜语欺骗。

“哦,还有一件事。”我从新月包里拿出日记,“我本来想把它给罗博,但我现在觉得您会从中读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请别给我,”在我想把日记放在茶几上时,她厉声说,“我一直想要忘掉过去的事,别让记忆再回来了。”

“但这里面只是记载了奥莉芙在纽约第一年生活的事情。还有许多关于安吉丽娜的事,还有她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我觉得您会着迷的——它会让您感到温暖的。”

“不管怎么说,谁允许你读这本日记的?”

我们沟通感情的时间明显已经结束了,该是我礼貌地离开的时候了。“也许我应该回店里去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我希望她能告诉我关于奥莉芙或安吉丽娜的一些事。比如说,奥莉芙爱情生活里的一些波澜——也许是专程去旧金山看望了乔。

“你能把护工叫过来吗?”

“当然可以。”我从来没想过问她,她是否见过意大利裔的祖父母?她母亲想开的帽子店后来怎么样了?还发生过什么事?也许我在以后能知道这些事情,也许这些事会和过去的许多秘密一样,湮没无闻。我走进厨房,护工正在把一袋冰冻的豆子倒进热水里。“凯利夫人叫你去。”我说。

她点点头:“再等一分钟我就过去。”

我回到客厅。“护工马上就来。我也得走了,但我会联系您的。再次感谢您延长了租约,我真的很感激。”

“你要听听我的建议,年轻的小姐。要开始多想想自己的未来,不要沉湎于过去。”

“我肯定您是对的,凯利夫人。”我说完后,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把日记放在茶几上的项链旁边了。凯利夫人喃喃抗议着,但这一次她让日记本在桌上放着了。我还注意到她侧过身子看了看日记本的封皮。

我走了出来。在等电梯的时候,我查看了手机。刚才收到的短信不是贝蒂娜或者杰夫发来的。它来自一个我没见过的号码。

你在帽盒里找到百万美元了吗?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在手机上输入我的答案。

比这更好的东西。

我把罗博的电话号码存入手机,并提醒自己在回店铺的路上要去一次药店。但我怀疑自己的睡眠问题可能已经解决了。接着,我想起今天晚上要见卡琳和帕特里夏。也许在吃寿司的时候,我会告诉她们罗博和日记的故事。她们可能会兴高采烈地嘲弄我,叫我千万不要爱上一个远在天边的男人。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它缓缓向下,我幻想着当我来到大厅时,发现那里变成了沃纳梅克百货商场的一楼,那该有多么美妙。带红木柜台的走廊,硕大的双层扶梯直通夹层,八个阳台通道和圆顶玻璃天花板相连……穿着长裙、戴着宽边花式帽的女孩子们正在商场里漫步,后台的管风琴乐队正在奏乐。我等着电梯停下来。

电梯门缓缓滑开,我走了出来。

[46] 1918年至1919年间爆发了全球性流行性感冒。——译者注

[47] 英国演员,好莱坞明星,曾主演过热门美剧《豪门恩怨》。——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