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来到桌前。“哇,看起来不错啊。”
他已经布置好了,开了一瓶酒。有六七种面食和小菜盛在罐子里,应该是街角那一家昂贵的意大利餐厅做出来的。按照餐厅的菜单,每一种菜都至少得花20美元——当然,杰夫叫了外卖,就不能享受餐厅的服务和环境了。而且,杰夫一般不会喝少于50美元的葡萄酒。
他给我倒了一杯卡百内红葡萄酒,我觉得自己的决心开始松动了。如此面对面地和一个男人相处,与面对幻想中的杰夫完全不同,后者更容易对付、更容易摆脱。我本来已经想好了计划,要做的便是把计划中的步骤一步步落实。可现在,我却不想这样做了。什么精子、卵子、手筋、眼泪。告诉他我要破产的事情,不但很没面子,而且愚蠢透顶。“你妻子怎么样?”
“她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仍然为那天晚上的事儿感到心惊胆战。”他把手伸进口袋说:“生日快乐。”然后把礼物放在了桌上。“我希望你能喜欢它。”
我盯着那小小的盒子,立刻就认出这是蒂芙尼的蓝色礼盒。
他把盒子向我这边轻轻推动。“你不想打开它吗?”
我会在里面看到一枚订婚戒指吗——这个念头真荒唐。“不,我要打开它。”盒子里是一只金手镯,手镯的中间有一颗心,心里嵌着钻石。“很漂亮。”我知道这件首饰肯定很贵。但他为什么不买一件复古风格的东西呢?“我马上戴上。”
“你真的喜欢吗?”
我将手镯戴上手腕,假装欣赏。“是的,我很喜欢。谢谢你。”即使有一对生日手镯,也并不合我的品位。他知道我喜欢器物上有些装饰和新鲜感,但那只是高中女生的偏爱。我们早不是高中生了,我也已经不再喜欢那些东西了,即便他现在用蒂芙尼的珠宝,也讨好不了我。不过,我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毕竟这件首饰不像父亲送我的静修手镯,转售出去可以卖个大价钱。如果我抵押出他送我的所有礼物,至少能让我付得起一年的房租,或者能偿还欠他的钱。
“再说一声谢谢,它真的很漂亮。”
“别这么客气。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我真的很在意。”我假装生气地说,“她怎么会在我生日这天被送往急诊室?”
“她真不善解人意,”他微微一笑说,“不是吗?”
“我有些纳闷,不过……她出事真的是巧合吗?”
杰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觉得她是故意的。”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故意出事的。”
他摇摇头说:“不是。”
“也许她发现了我们的事儿,很生气,但又不想和你对质,就这么出事了。”
“阿曼达,她是在切洋葱。那是个意外。你为此很生气,我不怪你。让我来补偿你,好吗?”
他把食物放在我盘子里。我喝着酒,试图接受他的好意。在人世的变幻无常中,有这样一个人照顾你,呵护你,补偿你的遗憾,无论如何,都是莫大的安慰。吃饭时,他谈了古根海姆博物馆里的沃霍尔艺术展,后现代主义是怎么衰亡的,超现实派正大行其道,真实已经不再存在了。“这对你很好。”他说。
“我?”
“你的生意。我知道你一直和主流时尚保持距离,但我觉得你喜欢的风格以后会更加时髦。”
“是的,”我说,“我想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房东在赶我走,我可能得宣布破产,我没有足够的钱维持生活。我已经厌倦了自轻自贱一直借钱的日子。所以,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你要么离婚立刻和我结婚,要么我就离开你。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想去看这个展览。”
“你会喜欢它的,”他说,“一定会的。”
“是的。”我不应该这样说的,这只会让我越陷越深。我很想去亲吻他,但不能这样啊。不应该只因为他又站在我面前,就原谅了他。突然间,他站起身来,把我拉了过去,用手臂搂住了我的腰,我倒入他的怀里。
“我很想你。”他说着,一遍又一遍亲吻我的嘴唇。
我的手臂垂着,抵抗着他的诱惑。我应该告诉他,他不应该在我生日那天放我鸽子,不应该期待一见到我就想让我听他的使唤,和他做爱。
他温柔起来,缓缓的亲吻变成了一个温暖的长吻。
我应该告诉他,不能再这样做了!
可是他温柔的触碰削弱了我的意志。我的手臂不知不觉也搂住了他的腰,我们拥抱,紧紧地搂住对方,我回吻他,我的身体感到兴奋,大脑一片混乱。
他拉着我的手,走向卧室。
“我们不应该这样做。”我说,但我的语气只是在告诉他,我想这样做。
我的最后通牒也不过如此。
我们躺在他的床上,在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地方,我拥有完整的他。没有电话、没有家庭、没有工作、没有电子产品,只有我和他。我们再次互相亲吻,他的手滑入他所熟悉的地方,手指挑逗着我,让我欲仙欲死。很快,我把他压在了身下。我想让他进入我的身体,就这样进去,在我们中间不要任何的隔阂。他脱掉我的裤子,我拉下他的裤子拉链。他脱掉衣服,我解开衬衫,除下胸罩。
“你真漂亮。”他看着赤身裸体的我,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避孕套。我想告诉他这次就不要套子了,自自然然地做吧,我却鼓不起勇气。他戴上套子,摘下眼镜,这一刻,他的样子变得柔软和脆弱起来,我喜欢这个时候的他。我们滚动着,让他仰面躺着,我坐在他上面。他引导自己进入我的身体,我几乎感觉不到他在里面,开始模糊他和我的区分。他在我的身下快乐地呻吟,我也在呻吟,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非常坏的女人,但这感觉非常好。一个女人需要感觉很好,不然她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就会觉得很糟很糟。现在,我能感觉到所有的一切,我永远也不想停下来。最后的某个瞬间,有什么东西爆裂了一般,一种纯粹的喜悦让我停了下来。结束得太快了。
我从他身上滚了下来,躺在床上。我的胸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镯压在手腕里。他转身过来抱着我,把脸依偎在我的头发里,心满意足地呼吸。我的心跳慢慢缓和。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我又一次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