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18 奥莉芙(2 / 2)

他又抓住我的手腕。“嘿,小妞,你到底——”

“走开!”我挣扎开来,掏出我的帽针。我会刺他——把针扎进他的眼睛。

他笑了。“你觉得拿它就能伤到我吗?”

我把手向后缩,作势想扎他,可他突然就在我拳头上拍了一下。帽针掉在地上。我的手腕抖了抖,那个男人笑了,向我脸上吐了一口。“脏娘们儿。”

他走了。我用袖子把脸擦干净。如果现在能洗澡的话,我会把全身上下擦洗一遍的。

“小姐?”

又一个!

“我饿了,小姐,我很饿。”

我向人行道跑去,穿过街道,一路向东,走到往第一大道去的那个长长的街区。可那个男的还在后面跟着。

“我只要一个硬币。”

我不能给他钱,我很快也可能成为一个乞丐。

“求你了,小姐,我不会再烦你了,我只要一杯咖啡的钱。”

我一直跑到第五大道,他才没跟下去了,只是站在那儿,污言秽语地叫骂。最后,我终于走回了住处,回到并不舒适的房间。

<blockquote>

1907年11月5日

这座城市曾经引诱着我,允诺我,将我从过去拯救出来。现在冷泉港引诱着我,可以将我从不可知的未来拯救出来。这一刻想一想,我以前的卧室是那么美好。也许我彻头彻尾的错了,我应该帮助艾达姑姑一起照料房子,做我能做的事。我想,这也意味着我要放弃理想,为了钱去嫁给一个男人。这一定会让天上的父亲也开怀大笑。

</blockquote>

躺在床上,疲惫让我没有畏缩地发抖。天知道他们上次洗床单是多久之前了。一列火车飞驰而过。房间窗户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视角,可以看到呼啸而过的车上那许多的乘客。有的乘客瘫坐在座位上,睡得正香。我猜他们那边比我这里还要安静。

报童在高架铁路的入口前卖早报。我买了一份,走到路边的咖啡店去吃早点。点了鸡蛋和烤面包,我拿出报纸,直接翻到招聘版面。工厂工人、洗衣女工、家仆……没有招录售货员的。前途的阴影笼罩着我。我甚至都不能希望有一位傲慢的人事经理因为我没有推荐信而拒绝我。

吃完了油腻腻的鸡蛋,喝着叫来的第二杯咖啡,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当女侍者第三次走过来问我还需要什么时,我付了账,漫无目的地走上大街。在我前面,一位母亲正牵着小女儿的手在走。她们向西走上了第二十三大街,我一路跟着。将自己孩子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多么温馨;被母亲的手牢牢攥着,又会感到多么安心。我的人生本来可以如此不同!为什么我就这么命途多舛呢?

母女二人一直走到伊甸园博物馆,这是一家收费十美分的小博物馆,以蜡像和恐怖暗室著名。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售票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如此消磨时间肯定很蠢,但至少能让我暂时忘掉自己的窘境。一个深沉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欢迎光临。”

这声音很像是父亲。

“请让我告诉您命运如何。”

售票厅里有一台算命机,玻璃外壳里面有一个戴着金色头巾的黝黑男子的半身像。我走了过去。

“欢迎光临,”他重复说道,用他的机械手拨弄一个水晶球,“请让我告诉您命运如何。”

我感到有点羞涩,但还是投入了一分硬币。

“谢谢您,”模型人说,“您的命运很快就会显现。”

我希望机器能给我一些启发。这时,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从插槽中滑出,落在金属支架上:未来由你掌握。

我生气地看着这无用的字句,想把这张卡片放回金属支架上,避免后面的人上当。算命机里的模型人黑色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我看,于是,我把卡片放进包里。我的未来,如果我有未来的话,已经完全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我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应该如何打发,更别说未来了。

但我还是想到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奥特曼商场的阅览室可是个平静、可爱的地方,那里有舒适的安乐椅、免费的报纸和杂志。也许那边的人气会帮助我,让我想出办法来。于是,我走过第五大道,来到第三十四大街,现在我至少有了一个目的地,这似乎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走进奥特曼商场,我很喜欢这里稳重大气的氛围,而我所住街区那边的气氛只能让我昏昏欲睡。直接坐电梯来到八楼,进入阅览室。这里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厚厚的红地毯,红木护墙板,巨大的玻璃,光线充足。这里最大的声音也只是人们偶尔翻动书页发出的响声。可惜的是,舒适的安乐椅都有人坐了,我不得不在写字台旁找一个位子坐下。

阅览室会为顾客免费提供文具,我找了张纸,想给艾达姑姑写一封信。笔尖在纸面上踟蹰,我可不想把迄今为止的悲惨经历写在这白白的纸面上。奥特曼商场的钢笔真不错,商场的标志和地址刻在笔上。我幻想着能告诉姑姑,我正在奥特曼公司自己的办公桌前给她写信,我刚刚被这家商场聘为秘书。无论我告诉姑姑什么,也不能告诉她真相。

坐在我旁边的女人开始收拾东西。我有机会坐上舒适的安乐椅了,于是我停笔不再书写。我把信纸放入免费的信封,塞进包里,这时,我又看到了那张机械模型人给我开出的纸片。未来由你掌握。我想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却不经意间发现纸片背面印着的广告:西格尔·库珀百货公司。上好商品,绝对满意。及时服务,公平交易。我又把卡片翻过来。未来由你掌握。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该怎么办呢?我讨厌做一个不诚实的人,但我更讨厌现在这种绝望的状况。我又拿了些信纸和信封,放入包里,离开了阅览室。这时,另一个女人坐上那空出来的安乐椅,开始享受闲暇。

离开商场后,我快步赶往我在克雷文太太那边的住处,中途在第一大道的药店停了一下,打了个电话。我打给奥特曼商场,问他们人事部经理的名字。

“托马斯·波特,您要和他通电话吗?”

“是的,麻烦你了。”

接线员去叫波特先生了,我挂断了电话。然后我回到住处,在那张小桌子前坐了下来。我用奥特曼商场的文具,以最优雅的笔迹写了一封推荐信,说自己过去一年里在奥特曼商场杂货部做售货员,服务表现极为优异。写完后,我咬紧牙关,签上了托马斯·波特的名字。

西格尔·库珀商场问讯处的服务生让我在后面坐电梯,人事部在三楼。然后,接待员给我就业表,让我填写,再领我去另一个房间的接待室。这里只有两位女士在等候,这让我很开心。由于没有登招人广告,或许竞争也就不会那么激烈。西格尔·库珀商场有那么大的店面,需要雇用数千人,所以他们随时都要招人。我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青灰色眸子、一脸胡子、体格魁梧的男人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在他读我的申请表和推荐信时,我看了看桌上的相框,是他表情严肃的妻子和六个孩子的照片。

“你和父母住在一起?”他问。

“我的父母都过世了。”

“结婚了?”

“没有。”

“那你怎么……”他问我,“……照顾你自己啊?我们这边大部分的女孩都和父母一起住,或者有其他法子支持自己。”

那冰冷的目光正盯着我看吗?“我向您保证,我不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其实,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来照顾自己,找一个更差的地方住以便把钱省出来?“我和姑姑住在一起,所以我不担心房租的问题。”这当然是在说谎,如果这个谎言不奏效,我可能很快就得回冷泉港了。

他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我的推荐信。也许他和托马斯·波特是朋友。这个商业圈里所有人可能都互相认识。他能看出这笔迹是伪造的,知道写这封信的纸和笔来自奥特曼商场的阅览室,他会告我欺诈,会叫商场保安来。

“对不起,”他把推荐信递还给我,“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您肯定吗?先生,您不知道我是多么需要这份工作。”

“你的需要和工作没关系。我关心的是商场的需要,我们现在能提供的唯一职位,需要求职的女孩子有洗浴用品方面的售货经验。”

“其实,”我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我在奥特曼百货公司工作前就知道所有洗浴用品的售货知识。我的父亲曾经是伍尔沃斯商场的经理,我下课后和周末都会帮他料理生意。我最喜欢的就是洗浴用品区。我熟悉所有的品牌,比教科书都熟悉。”

“那很好,”他说,“不过我——”

“比如说香皂,各种不同品牌的香皂都是由多种成分构成的:油、甘油、牛油、焦油……并不是说一种品牌的香皂就比另一种好。这取决于你的皮肤是油性、干性还是中性。甚至天气的变化也会决定你应该选取什么样的香皂,所以你得根据需要找适合自己的香皂。现在有许多很不错的香皂品牌供你挑选,有了适合你的香皂,女人就不需要为皮肤的问题而烦恼了,只要她……”

“够了!”大胡子经理挥动手掌说,“我听够了。这个工作每周7美元。你明天能来吗?”

只有7美元?我尽力不表现得失望,也不敢要求更多报酬。“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工作。”

“明天再来吧。你需要自备黑色的裙子和白衬衫。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行,但不要太招摇。你的工作是售货,不是引人注意。还有,不要进出第六大道上的客户通道。雇员只能进出第十八大街上的侧门。别忘了上班打卡。早上8点钟整上班。你每迟到10分钟会罚5美分。明天你要告诉保安,这是你第一天上班,他会给你一个号牌,还有一个存物柜。你早上要到培训室报到,要接受锻炼,下午你就可以在楼下工作了。”

“太感谢您了,”我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和他握手,但他已经埋头写东西了,他的笔尖蘸在银色的墨水瓶里。

我从商场走了出来,走上了大街。我不知道脸上挂着的是胜利的微笑,还是夺眶而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