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择偶标准方面男性和女性的相似之处多于不同之处,但结婚和育儿并未完全抹杀所有的性别差异。即使在夫妻有了孩子之后,仍然存在一个让人不得安宁的生物学问题,叫作“父子关系的不确定性”(paternal uncertainty)。除了电影里演的那种在育婴室抱错孩子的情况之外,女人对于孩子是否是自己亲生的都没有怀疑。然而,对于男人来说,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绝对的确定性。即使妻子完全忠实,男人也不可能对此完全确认,除非他能肯定9个月前她在排卵周期内的每一分钟都跟他在一起。研究表明,有3%~10%的孩子不是出生证上登记的父亲的生物学后代。而且,在很多司法系统中,离婚的男人必须继续为婚内所生的孩子提供抚养费,即使他不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父子关系的不确定性使得男女在嫉妒心的起因方面存在着有趣的差异。假设你认真交往的恋人对其他人产生了兴趣,什么事会令你更加难过:(1)你的恋人跟那个人坠入爱河并产生了很深的感情?(2)你的恋人跟那个人发生了一夜情?
当进化心理学家戴维·巴斯和他的同事们调查这个问题时,他发现男性和女性的反应截然不同。大约80%的女性认为,如果发现自己的爱人跟另一个女人产生了真感情,她们会更难过。对于男性来说,结果正相反。男人们知道自己的女人跟别人产生了感情当然不会高兴,但大部分男人说如果发现自己的女人在性方面不忠诚,他们会更加沮丧。研究人员在韩国、日本、德国、荷兰和瑞典也发现了同样的性别差异。事实上,虽然男性在两性关系中不忠的可能性更大,但往往是女性的性背叛更有可能导致离婚。而且,在世界各地,嫉妒都是凶杀案的常见原因,男性在嫉妒心理的驱使下杀人的可能性会增加4倍。
此外,虽然女性无须担心自己会抚养别人的孩子,但如果她的丈夫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她就有可能失去他的资源贡献。既然男人大都会随随便便与送上门来的陌生女人上床,所以丈夫只是身体出轨却不一定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很深的感情,那么妻子可能就该谢天谢地了。虽然她可能对丈夫的拈花惹草相当不悦,但如果他对其他女人动了真情,她的担心就会严重得多,因为动了真感情说明他的资源可能会从目前的家庭分流给另一个女人。男性和女性的嫉妒心理似乎受到性别差异的微妙影响,这些差异甚至可能影响一个人的信用评分。
<h3>性供给与性需求</h3>
佐治亚州的梅肯和哥伦布两座城市相距不到160公里,它们具有相似的历史和经济环境,但两座城市的居民消费习惯却有着天壤之别。哥伦布市居民信用卡欠款额度很高,每人平均比梅肯市居民多消费3 479美元。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一个重要线索来自于两个城市的另一个区别:在财务健康的梅肯市,男女比例是0.78∶1,每个女人拥有0.78个男人;而在债台高筑的哥伦布市,男女比例是1.18∶1。
玛尔恰·古滕塔格和保罗·塞孔在其经典著作《女人太多?》(Too Many Women?)中指出,性别比例(特定地域的成年男性和女性的比例)的波动对性行为具有重大影响。当女性比例更大时(例如在大规模战争之后),男女滥交的行为会更多,她们结婚的年龄会被推迟,也会有更多的非婚生子女。而当男性比例更大时,他们会变得更愿意承担责任,会更早结婚,放荡不羁的时间也会更少,对家庭的投入也更多。
所有这些现象都符合基本的择偶经济学原理。当女性稀缺时,她们可以要求男人把时间和资源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但当男性稀缺、能轻易得到很多女人时,他们就不太愿意对一个女人专一,因此女人就不得不降低自己的要求。古滕塔格和塞孔甚至提出,人口中性别比例的变化与美国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的性解放和“自由性爱”思潮有很大关系,在这段时期,女性的数量就明显多于男性。
如果你看过电视真人秀节目《单身汉》或《单身女郎》,就会观察到性别比例不平衡造成的行为后果。在《单身汉》中,25位佳丽花数周时间竞争与一位男士结婚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女孩子之间钩心斗角,对那个男人会越来越开放,也越来越能容忍他的朝三暮四。当她们的“男朋友”跟其他女人调情,甚至连续三夜跟3位不同的佳丽共享“梦幻套房”时,这些女人会表现出明显不悦。但是当性别比例决定是男人说了算时,女人就无计可施。
相反,在《单身女郎》中,由25位男士追求一位幸运的女士。这些男士在未来的女朋友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纷纷向她表白多么希望稳定下来建立家庭。而当女主角不在场时,这些男士会粗暴地相互大打出手。性别比例对于暴力行为的影响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印度的一些地区,其性别比例的差别很大。当性别比例发生了1%的变化时,凶杀案的发生率就有5%的变化;当女性稀缺时,凶杀案也会大大增加。
所有这些情况又跟佐治亚州的信用卡债务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哥伦布市男性偏多,每个男性都必须为了稀缺的女性进行更加激烈的竞争。竞争的方式之一就是花钱,买招摇的汽车,带约会对象去更高级的餐馆。弗拉达斯和他的团队计算了美国134座城市的性别比例,发现性别比例、人们持有的信用卡数量和人均债务之间存在着惊人的相关性——一个城市中的女性越少,债务就越高,人们拥有信用卡的数量也越多。
虽然这个结果跟择偶经济学的理论一致,但并不能确定花钱多的是男性还是女性。因此,这个团队转移到实验室里做了一项更加严格的研究。他们给一些大学生看其他大学生的照片。有些人看的照片是男性占多数,有些人看的照片是女性占多数。然后,受试者会获得一个真实的选择机会:你是想明天拿到20美元还是一个月以后拿到35美元?结果证明,性别比例并未影响女性的选择,但男性在看到照片里的一个女人被一群男人围着之后,他们会变得更加冲动,从而选择即时回报(即20美元)。他们不在乎延迟满足的选择提供了更好的投资机会(相当于一个月的投资回报率是75%)。由此可见,当女人稀缺时,男人只想马上有钱。
在另一项研究中,受试者会先读一篇《芝加哥邮报》的文章,讲述的是当地人口中单身男性更多或是单身女性更多的状况。其中,一部分人读到的是“女少男多”,另一部分人读到的是“男少女多”。在读完文章后,人们要回答他们每个月会拿出多少工资来储蓄,以及用于即时消费的信用卡额度是多少。
结果证明,当女性稀缺时,男性的储蓄会减少42%。如果男性觉得仍没有足够的钱满足眼前的需求,他们的信用卡债务会增加84%。这些钱都花在哪儿了呢?当然是花在女人身上。当女性稀缺时,男性会买更贵重的情人节礼物、更贵的订婚戒指(实际数字是贵出278美元)。同时,女性比较稀缺时,她们也更难被取悦。在她们读到本地有很多单身汉以后,就会希望追求自己的男性为她们购买更贵的礼物和订婚戒指。
性别比例的经济影响在拉斯韦加斯体现得最淋漓尽致。在这座城市,每个女性拥有1.16个男性,这是全美国男性最悲催的城市。拉斯韦加斯总是用美女如云做宣传来吸引男人(和他们的钱包),实际上赌场大厅里的男性要比女性多得多。而当赌场里的男性发现身边的同性很多而女士很少时,就有可能赌得更大,赌场也会从中得到更多的利润。
性别比例的影响不仅限于赌场,甚至不仅限于美国。例如在中国,单身男性的数量比女性多出4 000万,其后果就是送彩礼的风俗又盛行起来。有些地区在过去10年中,彩礼的标准翻了四番,一般的农村男性都娶不起老婆了,娶一个新娘的成本有时高达300头牛的价值。在女性稀缺的亚洲国家,男性也会花大价钱从越南等其他国家娶妻,结果导致越南的男人也感觉到需要更多资源了。
<h3>男人,女人和钱包</h3>
也许你从未花3 000美元买过一个配偶或是体验过31 000美元一夜的“精英社交引荐服务”。但可以肯定,你的决定会受到你的择偶型次级自我是男版还是女版的影响。
如果你是位女性,也许你已经为化妆品、美发产品和时装花了很多钱,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使你看起来更像人类这个物种中生殖力更强的个体。但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的消费模式会受到自己排卵周期和经济周期的影响(即女性在经济衰退期会花更多的钱购买美容产品)。
如果你是位男性,那么你可能已经花了数不清的钱购买酒水、鲜花用以取悦女性。即使你没有一掷千金去买豪车和名表,也可能低调地购买了有品位的礼物,送给你爱的女人以证明自己的忠心。你的消费模式不仅会受到睾丸激素水平波动的影响,还会受到当地男女比例的影响。虽然这些事情大都是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但这反映了大脑的设计功能是用一种深度理性的方式做出这些选择的。
至此,对人类深层本性的探索已带领我们环游世界,接下来我们将回归主题,重点关注每天都想侵入我们大脑中的各种寄生虫。我们将看到,这些寄生虫企图让你的次级自我背叛你,利用那些精明的进化偏见向你兜售商品,不知不觉地诱使你做出贡献——骗你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