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第二次挑战者——伟大的威廉•威利斯(2 / 2)

威利斯起航时共带了450升淡水,但由于海水不断腐蚀水桶,结果淡水几乎全漏光了,最后只剩下36升淡水。于是威利斯立即研究了几种解决用水问题的方案:

一、每天限量一杯水,不再向萨摩亚群岛驶去,而去马克萨斯群岛停泊。但这一方案行不通。

二、从钓上来的活鱼身上榨取少量水分,但这只能解决部分水源,而且几天来一条鱼也没钓到。

三、喝海水。

“过去,我在船上时,经常喝一杯海水来促进内脏蠕动。我在克鲁兹航线的一艘油船上,4年中几乎每天都要用四分之一的海水来克服气油味对我的影响。我深信每天喝一杯海水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威利斯毫无困难地喝起海水来,留下淡水作调和“马奇卡”之用。不过他也只能在木筏旁只有长托姆而无其他鲨鱼时,才能从海里舀一杯水。他写道:“夜间,长托姆在1.5~2米深的水下游动,但在白天,它便来到离水面30或50厘米处游动。我不知道它吃什么和在什么时候吃,我扔给它的食物,显然不够它吃一顿的。也许它饿一个月也没什么关系,它可以边游动边睡觉。有3条长15厘米的小鱼就在它嘴边游来游去,有时还碰到了它。但它对这些小鱼并没有理睬。”

有时,也有鲸鱼从“七姐妹”号旁边游过,威利斯也像索尔•海尔达尔及其同伴一样,在近距离内看到过这些鲸鱼,他还听到过大海马的呼吸声。

9月1日,木筏正在马克萨斯群岛以北航行,这里已没有飞鱼,海豚也很少,只有大群的海鸟向南方的陆地飞去。白天天气晴朗,但在夕阳西下时,水平线上就出现了茫茫的淡黄色反射光。热带的夜晚突然降临,与此同时,暴风雨也来临了。

威廉•威利斯这时用一只手牢牢握着舵轮,雨点打在他脸上,使他感到精神很清爽,因为这是难得的淡水。暴雨从黑暗的夜空中倾注下来,狂风不停地怒吼。威利斯这时想到,现在最好能张开主帆,使木筏乘风前进。他解开拴在舵旁的吊帆绳,使主帆张开1米左右,狂风吹得主帆发出将要撕裂的声音,木筏也开始摇晃。

在暴风雨里,海洋上有一种时高时低却连续不断的噪声,这种声音使人分不清是来自天空、来自海面,还是来自船上。威廉•威利斯毕竟是一个老练的水手,他在这种嘈杂的声音中泰然自若、毫不惊慌。他能分辨出大自然的各种声音,能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完全展开筏头三角帆,使木筏循正常航线前进。看来,即使在暴风雨中,三角帆也足以坚持工作。装在防风灯罩里的小油灯,光线虽很微弱,但却顽强地燃烧着,这倒很像木筏上这个人的顽强意志。这盏小油灯只能照亮罗盘上的指针。威利斯写道:

“这样的暴风雨就是连下几个星期,我也可以毫不担心地继续航行,因为筏头激起的浪花已经证明,木筏可以在暴风雨中走得更快。”

大海仍在怒吼,木筏安全无恙地行驶在海面上,绳索的帆都很坚固。黎明时分,威利斯看到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海上滚滚波涛宛如高低起伏的山峦一般。威利斯不时地往嘴里塞进一把原糖。当他那干瘦的手碰到自己脸上时,他觉出自己是消瘦多了。他写道:

“我瘦得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不过我想,这样倒可以丢掉那多年积累的松弛肌肉,重新换上旅行家的肌肉和新鲜血液。”

连续3天,他像一座雕像似的站在舵轮前,只吃少量的原糖,喝的是打到脸上的雨水和浪花。极度的兴奋心情驱散了疲劳的感觉。烈日下的海面依然波涛滚滚,只不过天空不再灰暗阴沉而已。这时,木筏随波上下,航行在水晶似的“山峦”之间。在晶莹清澈的海面上,威利斯看到鲨鱼闪闪发光的身躯浮现在水面上。有时它们就在木筏附近,有时又在高于木筏的巨浪之上。

9月5日,“七姐妹”号行驶在风平浪静的蔚蓝色海面上,威利斯坐在舵轮旁哼着歌曲缝补主帆。本筏上的绳索用具都已整理就绪。他之所以高兴唱歌,是因为他刚刚通过土阿莫土群岛的拉罗亚岛子午线,就是说,他打破了“康铁基”号的纪录,走完这一段路程少用了28天,他起程远航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要打破“康铁基”号的纪录。威利斯的“七姐妹”号木筏通过这条子午线后继续前进。9月9日,威利斯爬上桅杆去解卡在滑轮上的帆绳时,失足从桅杆上掉下来,摔在木筏上。据威利斯自己说:

“我只不过从3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因为摔了头部,所以晕过去了,直到晚上才恢复知觉,但还是头晕目眩。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我才完全清醒过来。我非常懊悔,因为整整浪费了24小时,而这时离目的地还有1600海里。”

1600海里约等于300公里。威廉•威利斯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走完这段航程。在此期间,他吃的是飞来的和钓上来的鱼,还有“马奇卡”,有时再加上点原糖。他喝的是海水,有时也喝到一点用帆布接的甘甜的雨水。

在威廉•威利斯的笔记中很少提及天气的阴晴和气温的变化,只是偶尔谈到风暴而已。仿佛咆哮的大海永远无法制伏这个又黑又瘦、浑身散发着咸味的人,无法摧毁他那坚强的肌体,也动摇不了他的钢铁般的意志。他写道:

“我平静地对待大海的各种反复和变化,无论是可爱的还是令人厌烦的。我独自一个人同大自然生活在一起,因为大自然永无穷尽地培育着各种形式的生活和欢乐。”

10月2日,阳光炽热,海面平静,“七姐妹”号漂浮在荒凉的太平洋上。由于无风不能前进,木筏也显得寂寞冷落。那只鹦鹉一动也不动地呆在桅杆上的笼子里,而那只小猫也伏在舱房的阴暗角落里睡觉。舵轮旁已经没有人。威利斯这时因双目失明躲进舱房,把门窗都紧紧关上,不让一丝光线射进来。

10月1日,威利斯观察了正午太阳角度之后便丧失了80%的视力,不多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在完全丧失视力之前,他立即把帆落下来拴好,把一点谷粒放进鹦鹉笼子里,又把一块鱼放在小猫身旁,然后转身走进舱房,紧紧地关上了门窗。

“由于接触海水和阳光,并且缺乏睡眠,因而造成我的视力衰竭,这时我已经不能再使用六分仪了。几年前,在一只货船上,我曾因一次爆炸事故而失去了视力,回到纽约后,医生为我诊断时,说我以后可能还会失明。可是,那次在几个星期后就恢复了视力。在‘七姐妹’号木筏上,我想也会恢复的,于是我就在黑暗中过了几天。我并不因失明而苦恼,我知道大海是畅行无阻的,即使我眼睛瞎了,木筏也能在一片海滩上靠岸。”

10月8日,威利斯又一次失明。3天之后,萨摩亚群岛的塔乌岛出现在水平线上。这时,陆地上收到了这位孤身航海家发出的唯一的一封电报:“七姐妹”号木筏在塔乌岛25海里处,请求拖航靠岸。船上一切正常。威利斯。

10月12日是哥伦布到达圣萨尔瓦多小岛的纪念日,威利斯认为这是一个吉祥的预兆,但是这块陆地却并不欢迎这位过客。塔乌岛周围尽是礁石,珊瑚礁成了护岛的天然屏障,虽然他在岛周围绕了12小时,但仍然无法靠近。过了塔乌岛之后,又是同样难以接近的另一个小岛,接着又是一个个同样的小岛。

最后,一艘美国海上巡逻艇找到了他。这艘巡逻艇在收到他的无线电报后,就在各岛之间寻找他的木筏。巡逻艇发现木筏后,就用无线电通知陆上,说找到了木筏,然后便拖着“七姐妹”号向帕果帕果驶去。1954年10月15日凌晨1点50分,“七姐妹”号被拖到帕果帕果。码头上的聚光灯下站着一群手捧花环的土人,他们在欢迎太平洋征服者的到来。威廉•威利斯写道:

“他们身上迸发出来的热情,像周围的高山一样高,我激动得四肢无力,不知所措。我恭敬地鞠躬,感谢他们对我的欢迎。木筏来到灯光下靠岸。”

几天之后,威利斯乘飞机回到纽约。泰迪哭着拥抱丈夫说:

“等待你的滋味太可怕了,下次我要陪你一同去。”

“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吗?”

“没有。你早就说过不必担心出什么危险的,可别人都以为你死了。”

泰迪微笑着对作者讲述了那时的情况。

“那么,以后你们就一切顺利了,”我说,“你们成了名人,人们都来访问、照相,还要宴请你们。”

“那只是一时的事。不过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下决心不怕困难。”

“你丈夫出版的那本《乘木筏横渡太平洋集》是一本畅销书吗?”

“不,不太畅销。因为是在海尔达尔的书以后出版的。不过比尔对此并不介意。”

无论在航海事业方面还是在文学价值方面,这样的差别和待遇都是不公正的。不过,威廉•威利斯还是达到了他所追求的横渡太平洋的目的。后来,泰迪又说:

“我知道他还要孤身远航,我还得再一次忍受痛苦和折磨。”

威利斯温情脉脉地搂着妻子的肩膀微笑着说:“不,你不会再痛苦了。”但是他却不说不再孤身远航的事。

后来,威利斯又一个人独自远航了。1963年,美国报刊上又出现了他的消息,说这位70高龄的老人又乘上“长寿”号第二次孤身横渡太平洋,和他在一起的只有两只小猫。

我已写过威廉•威利斯第一次横渡太平洋的事迹,因为他本人写有这次远航的报道材料,我也同他谈过这次太平洋探险的事。但关于他第二次横渡太平洋(时间是204天,航程1万海里)的情况,我没有任何资料,因为威利斯本人认为没有必要把这次横渡太平洋也写成书。在他看来,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航海宣传,也不是为了科学探险,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航海爱好,或者说是一种对航海的狂热罢了。也许会有人认为,这种无休止地冒险航海是拿生命当儿戏,不过泰迪夫人却从不抱怨丈夫,她总是微笑地迎接这种不寻常的家庭生活。

1966年,威利斯已经73岁了,他自知年事已高,不宜再孤身乘木筏远涉重洋,但他后来还是决定独自一人乘船从西向东横渡一次大西洋,而且还是用一只小得可怜的小船。这只船长4米多,甲板和孤帆用具等一应俱全,算得上是一只正式的小船,他一个人可以坐在船尾舵位上操纵全船。诸神认为对威利斯已经非常仁慈,这次却向他发出了警告。威利斯在海上航行了60天后便得了重病,结果被送回了美国。一年后,他又出海远航,还是乘坐那只核桃壳式的“小人”号船。在海上,当一只渔船遇到“小人”号时,它已经走完了全部航程的2/3。这时威利斯在船上几乎已失去知觉,但当渔船上的人援救他时,他还挣扎着说:“放开我!我还可以继续航行。”然而他终于被送回美国去了。

1968年6月1日,摄影记者们拥挤在纽约附近长岛东部的蒙托克码头上,观看威廉•威利斯第三次向东方远航。

75岁高龄的威利斯,身体颇有些与众不同。他的头发很长而且已经全白,他不修边幅,但看样子身体还很健壮。他微笑着向摄影记者们挥手致意。他的笑容和精神焕发的表情,都给人一种热情的幻想家的印象。

泰迪夫人未到那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去送行,因为她忍受不了这种群众送别的场面。她要在东区72号街12号的住所里开始第五次等候丈夫归来的孤寂生活。

1968年9月18日凌晨9点30分,一只从利耶帕亚开出的苏联“拉脱维亚”号拖网渔船,在爱尔兰以西400海里、北纬55度处缓慢行驶时,桅栏上的人报告说:“正前方有一只小船。”

船长从雷达屏上发现了这个目标,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说,这是一只小船,但它的航向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航向,而是随水漂流的。它没有桅杆,也没有船帆,一部分索具挂在船上,用航海术语来说,这是一只无用的废船。

半小时后,渔船的两名水手登上这只遇难船。

船上没有人,折断的桅杆已丢失,舵位上灌了很深的水。渔船水手知道,这只船尾写有“小人”号的小船是在一场暴风雨中被摧毁的。两位拉脱维亚水手根据国际航海惯例,在船上进行了详细检查,看到小船上的一个信号烟火盒已经空了,信号烟火已全部用完。显然,“小人”号的主人曾发射过呼救信号,但是没有人看到。已经褪色的航海日志上还可以看出字迹,日志的最后一页是7月20日,就是说,已经快两个月了。日志上只标有纬度,没有经度,大概是航海家的表停了,也许是被打坏了。在这一天的航海日志上写着:“我的船遇到了一次强烈的风暴,大部分食品均已损失,我现在缺少食品和信号弹。”

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架照相机和一个望远镜。六分仪已丢失。抽屉里还有笔记本,上面最后写着“大海是勇士们的天堂”。

笔记本下放着一本美国护照,上面写着:22757号,1968年3月19日发给威廉•威利斯。

拉脱维亚船长把小船拖到他的船上。由于良心的驱使,他又在附近海域搜寻了一遍,想找到别的东西或尸体,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能在海上找到什么呢?

不久,纽约海上警察署的两名官员来到东区72号街12号,他们郑重通知威利斯夫人,说是在大西洋中发现了“小人”号的空船。威利斯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自从这次起航出海以来,我一直没得到他的消息,我唯一的希望是这只小船不是我丈夫的。”

一位官员的衣袋里装着威利斯的护照,而另一位官员却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揉皱了的威利斯的亲笔信。这是一封没有日期的信,是这位热爱海洋的人打算交给他所遇到的第一只船的。信上写着:

“你们到达最近的港口时,就请把我的消息告诉我的妻子。把我们在海上会面的时间、位置告诉她,就说我非常健康,心情愉快,充满乐观情绪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