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希提•努依”2号的筏面与“塔希提•努依”号无大差别,长12米,宽4.2米。筏面有两个桅杆,桅杆上挂有一个三角前帆、一个主帆和一个辅帆。像“塔希提•努依”号一样,筏面上也有一个供航海者休息用的舱室。在造筏过程中,毕肖普曾举行过一次记者招待会,他说:
“这是一只没有尾舵的木筏,用加拉可以完全代替尾舵。”
木筏前部有6块板,后部有14块板,而在木筏造成之后,他还是加了一个尾舵。毕肖普解释说:
“虽然如此,我们也只是在到达目的地时才使用尾舵,因为那时需要快速前进,没有尾舵便会完全沉入水中。”
其实,尾舵还是经常使用的,因为加拉的作用远不如尾舵大。
“塔希提•努依”2号重新北上时,和当年的“康铁基”号一样,在没有赶上顺风之前,必须先利用顺流,即秘鲁海流。米歇尔•布伦未参加这次航行,因为他忍受不了与妻子的长期别离,他乘上一艘远洋轮船返回塔希提岛去了。他的弟弟阿兰•布伦代替他当了报务员兼大副。参加这次航行的人,除了阿兰•布伦之外,还有法国海洋学家让•佩利西埃,德籍智利人汉斯•费希尔,以及智利厨师胡安•尼托。毕肖普的健康情况一直不好。
1958年4月13日,“塔希提•努依”2号从卡亚俄扬帆起航。木筏上装有一台收发报机,起航后第二天,阿兰•布伦试用这台收发报机时,发现机器失灵,发报之后收不到回音。无线电联系虽然不通,木筏上的人却并未因此而不安,相反,毕肖普倒很高兴,因为上次航行时,米歇尔•布伦与其妻的经常通话曾使他大为恼火。
这次航行时,天空晴朗无云,海面颇为平静,微风吹送着木筏平稳地前进。唯一令人不快的事是柏木密度大,筏面低于水面,海水淹没了舱室的地板。
“这是最不顺利的事,”毕肖普说,“这样情况会越来越糟的。我们先到马克萨斯群岛靠岸,然后找船把我们护送到塔希提岛去。”
这样,原定计划略有删减,但对毕肖普证明乘木筏可从东、西两方横渡太平洋的论点,则没有多大影响。
从5月26日开始,天气日益恶劣,风速每小时40多海里,最后达到50海里。尽管筏帆能起一些作用,但木筏的重量却并未减轻。到6月中旬,木筏的前部总是沉在水下50厘米,木筏尾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时,木筏已无法操纵,人也不能站在木筏上了。
“我们都到舱室顶上去!”毕肖普说。
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而且毕肖普的健康状况又每况愈下。于是,木筏上的人专为他在舱室顶上又搭了一个板棚,把仪器、海图和食品也放在里面。毕肖普把航行指挥权交给阿兰•布伦,自己在板棚里卧床休息。
到6月底,“塔希提•努依”2号简直成了一只半沉在水中的潜水船,谁都无法使它浮出水面。木筏的舱室现在成了水下障碍物,舱室里的水位不断上升,使木筏无法保持平衡,因而必须拆除它的舱壁以减少阻力。几天以后,又必须砍断桅杆,否则“塔希提•努依”2号就有翻沉的危险。阿兰•布伦是一个优秀的航海家,他观测太阳起落方位用以判断木筏的航向,但由于不能准确掌握航线,因而错过了马克萨斯群岛。
木筏每天都在下沉,无法保持稳定,因为随时都有翻沉的危险,所以不得不再砍倒前桅杆。这样一来,木筏上既无桅杆又无帆,成了一个没有活动能力的漂流物。在这没有船舶往来的海面上,没有人发现露在水面上的小板棚,又怎能指望有人来援救“塔希提•努依”2号呢?阿兰•布伦整夜都在修理他的收发报机,不断地向他哥哥发出求救信号。在塔希提岛上的米歇尔•布伦每夜3点钟都起来收听“塔希提•努依”2号的电报,但是什么也没收到。阿兰•布伦既未收到哥哥的回电,也未收到任何地方的回音,但是他并不气馁。他说: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航行。”
现在除了刮东风之外再没有能使木筏西进的力量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木筏上的航海者们又用一根小桅杆挂起了一块帆。
7月20日,这只潜水木筏在随时都有翻沉危险的情况下,又缓慢地向西航行了。为了免于翻沉,航海者们又想出了使用平衡臂的办法,这就是用大洋洲独木舟常用的浮子来防止木筏倾翻。
他们把五个容量50公升的小酒桶绑在四根木杆上,然后用砍断的桅杆作支臂把浮子连接在木筏上。大家泡在水中忙了几天之后,终于做成了这个平衡臂。于是,这只半沉半浮的潜水木筏靠风力又向西缓慢前进了。
“我们直奔萨玛阿群岛前进,这样就可以到达其中的一个岛。”
“塔希提•努依”2号已不再有倾斜的危险,但却慢慢地日益下沉。这是因为柏木已经浸透了水而失去浮力吗?不是。这是因为海洋里的藻类、贝壳类等软体动物越来越多地附着在木筏上,使得木筏的重量逐渐增加。如果是轻木木筏,它可以承受这种负担,但是柏木木筏却无法承受这个重量。那么,这样日益下沉又该怎么办呢?航海者们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航海者都知道,有的船舶遇难后,破船和活着的船员被海水冲到沙滩上,于是,遇难者们就用大船的残骸改造成小船,乘小船脱离险境驶走。“塔希提•努依2”号木筏上的航海者们也利用了这个经验,用木筏上的材料,在逐渐下沉的木筏上造出了另一只木筏,最后他们乘这只小木筏继续航行,终于脱离了险境。这在航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实例。“塔希提•努依”2号的航海者们制订了一个计划,交给一直在板棚中卧病休息的毕肖普。这位疾病缠身但头脑清醒的领导人同意了这个计划。于是,从1958年8月1日起,木筏上的航海者们便在太平洋海面上开始了这项造筏工作。
他们设计的木筏利用一个中心浮子和两个平衡臂来保持木筏的浮力。筏面上有一个小舱棚,它的作用和“塔希提•努依”2号的舱室一样,让卧病的毕肖普住在里面,仪器和粮食也都放在里面。以前盛淡水的那5个空酒桶便成了中心浮子。浮子制成后就拖在“塔希提•努依”2号的后面,因为这是首先要完成的基础工作。第三只木筏的建造就从这个中心浮子开始,也就是说,造新筏的工作要在水中进行。
他们用几个小酒桶做成平衡臂的浮子,用长杆连接在新木筏的筏面上,大木筏上的柏木一根也没使用,只用了被砍断的桅杆。大木筏上的绳索都成了捆绑小木筏的工具,大木筏上拆下来的木枝则做了小木筏的筏面。
在那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条件下,“塔希提•努依”2号上的航海者们工作了将近两个星期,而这时的大木筏已经全部沉在1米深的水中,而且还在继续下沉,使得那些水中造船者每天从小筏上工作完毕回到大木筏时,身上的衣服仍然无法晾干。这些航海者们就是这样日以继夜地泡在水里,每到夜晚和风大浪高的时候,他们只好停止工作。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无事可干的时刻是最难忍受的。往往在这时会出现各种忧虑,假如拖小筏的缆绳断了,救命的小筏一失踪,那么这个大部分已被拆掉,而且还在不断下沉的大木筏将会怎样呢?
只要天晴,大家便立即开始工作。他们在小木筏上竖起了一根向前倾斜的桅杆,上面挂起一面三角帆。
“还要有一个舵。”阿兰•布伦说。
建造新木筏的工作都是在大木筏上站在齐胸的水里进行的。
鲨鱼会不会来进攻他们呢?
这个问题谁也不能回答,因为鲨鱼没有回游规律,无法预料鲨鱼将在什么时候出现。他们随时都有被鲨鱼吞掉的危险,不过,总算万幸,鲨鱼始终没有出现。
8月12日,“塔希提•努依”3号终于制成。造筏人并不想把它叫做“塔希提•努依”3号,一直称它为小木筏。从大木筏上看,小木筏简直是个奇怪的小东西,但对于海上漂流者来说,它却是个无价之宝。
8月13日,大家又一次从大木筏来到小木筏上,这将是最后一次的迁移了。大家拉住拖缆,使小筏靠近大筏,让毕肖普上了小筏,把他和仪器都安置在小舱棚里,然后又把食品和淡水运到小筏上,8月14日,全都转移到小木筏上的航海者们,解开了连接大小筏的拖缆,他们看到“塔希提•努依”2号的舱棚这时已像醉鬼似的在水上摇摇晃晃,后来便被海浪吞没了。
天气未见好转,只要海上有大浪,小木筏的筏面便会受到海浪冲击。尽管如此,小木筏却不下沉了,它一直平稳地浮在水面上。
小筏已经独立航行了两周。在这艰难的两周中,不仅天气恶劣,人们也疲惫不堪,他们都烦躁地忍受着饥渴。在暴风雨中,大家贮存了一些淡水,但每次分配食品时,仍然要发生争执。有两个人显得比别人更激动,常常由阿兰•布伦出面劝解才使他们安静下来。阿兰•布伦每天要向小舱棚中的毕肖普报告航行情况。
“现在我们的航速每小时平均两海里。风会把我们带到彭林岛,我们可以想办法在那里靠岸。”
阿兰•布伦同毕肖普一起查看海图,在他们前方的太平洋上,岛屿密布,木筏必须通过许多明礁暗险才能到达目的地,谁也说不准木筏靠岸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局。
“彭林岛如果不行,”阿兰•布伦坚定地说,“我们就到马尼希基岛,再不然就到拉卡杭阿岛去。”
一股从北向南的海流又把木筏冲得偏离了马尼希基岛,但是阿兰•布伦发现木筏已接近拉卡杭阿岛。于是他就一直坚持掌握木筏的前进方向。
“刃海里就是拉卡杭阿岛!”
小木筏还得航行24小时才能到达。8月29日,小木筏离拉卡杭阿岛还有10海里。傍晚时分,终于在水面上望见了这个小岛。
在浩瀚无际的太平洋上,一个由闪光发亮的沙滩环绕着的绿色小岛,就像一块宝石镶嵌在平静的海面上。
但是,在这个阴霾的傍晚,小木筏上的航海者们看到的小岛,却没有那种诗情画意的景色。他们知道小岛周围礁石密布,要在顺风的条件下,从礁石空隙中钻进去,才能靠近陆地,否则又得从岛旁错过。操纵木筏靠岸并非易事,既要在礁石中间找到航路,还要不触上礁石才行。
天黑了,木筏被波浪推着时快时慢地接近了拉卡杭阿岛。阿兰和胡安•尼托立即动手做好一个筏锚,准备在木筏一靠岸后,就抛进沙滩将木筏固定住。
木筏临近岸边时已是夜晚,人们用手电筒照着前方,探索着前进。他们听到海浪击岸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夜里9点30分,阿兰•布伦喊道:“注意礁石!”在手电筒的亮光下,大家看到了礁石激起的白色浪花。这时,胡安•尼托在掌舵,布伦弯腰站着,用手指着礁石。
“那里是礁石,你看见了吗?”
胡安•尼托在礁石丛中发现了一条黑暗的水路,这就是拉卡杭阿岛进出口。木筏从这里进去,阿兰•布伦三次抛锚才把木筏固定住,然后收起了帆。海水冲击礁石发出巨大响声。佩利西埃和费希尔两人扶着毕肖普准备上岸。
—个大浪打来,木筏像电梯一样升起,然后又成45度斜角落下来,整个翻在水中,撞在一块高低不平的礁石上。木筏上的人受到强烈震荡,全都跌落在水中,被海浪冲到岸边。
“船长在哪里?”
毕肖普卡在木筏下的两个酒桶中间,要把他立即拉出来并不那么容易,大家用尽了力气,总算把他拉出来了,抬到岸边时,他已经不能动了。
椰子树环绕着的珊瑚礁海滩,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凄凉,浑身水淋淋的航海者们围着毕肖普,给他进行人工呼吸,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但这一切措施都无济于事,因为在木筏被打翻时,毕肖普头上挨了致命的一击。
毕肖普的悲惨遭遇到此结束,他换了三次木筏,三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他死后先是埋在拉卡杭阿岛上,然后又被挖出来和活着的航海者一同来到帕皮提。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成效的勇敢行为,只能用一句平凡而又普通的话来称颂:“向无益的勇敢者致以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