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把美剧怎么卖说一下。它不但要赌艾美奖,它签的合同都是那种叫两集对赌收视率,就是说我先买你两集,如果收视率到了对赌的这条线,自动就把你剩下的十集买了。所以美剧全都砸出整部电视剧一半预算来拍头两集,让人一放收视率有了,就立马能卖出剩下的。这做法也符合戏剧原理,戏剧原理就是你要先用一种氛围或者叫你的制作把大家吸引过来,让人一直往下看,开始关心起人物的命运来,只要观众关心起片中人物的命运,那么你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所以,他们请马丁·西科塞斯这种大导演来导,其实也都是导头两集,头两集一卖,后边就好办了。美国尤其那种大规模多季电视剧,很少一个导演导一整个电视剧的,你仔细看电视剧后头,经常是这两集这个人编的,这个人导,这个人制作,等到后面就变了。我在那儿经常碰见这种情况,说你干吗去,人家说我突然接到一任务,有两集某某戏归我了,我得去弄。所以美剧不像电影,电影是完全的导演艺术,以导演为中心,电视剧实际上还是大规模工业生产的制作人制度。
<h3>| 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粉碎 |</h3>
1981年的这一天,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10名主犯,在进行了正义的审判后,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林彪和江青是完全不搭界的两个集团,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两边其实一直在斗争。林彪集团是军人集团,都是各总部的首长或者军种的首长,他是希望能够多控制军队一点,而且做得很低调,很秘密地进行。然后江青他们那一派就是越闹越好,恨不得把你们这些老将老帅全闹下来才好,所以江青集团和林彪的集团就一直在斗争。林彪集团倒台得比较早。林彪在1971年9月13日就死了。林彪等人在我党我军建立新中国的整个过程中是立过大功的。但功是功、过是过,后来的事是后来的事。但“四人帮”功是真没立过,跟林彪集团还是有区别的,因此在判决书上“四人帮”的判决是非常严重的,林彪集团没有判成那么严重的罪行。
因为我们家当初被迫害过,所以我那时候对判决“四人帮”的印象还是特别深的,有几个细节印象特别深刻。一个就是江青特别猖狂,站起来就喊“这是毛主席说的”,大家就开始犹豫一下,有些尴尬。张春桥永远一语不发,特别老奸巨猾,张春桥就是在“四人帮”的漫画里被人画成狗头军师那样的。姚文元永远是在那儿喷着口水。
1976年“四人帮”后的某天,我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荒诞。因为我一出门,我家门前那条弄堂完全不认识了,因为整个世界被漫画给糊住了,没有一寸空地儿,有“美女蛇江青” “狗头军师张春桥”“哇哇喷着那唾沫的姚文元手里拿一根大笔”,人民的铁拳特别大,人民“铛”一个铁拳,“四人帮”就倒下了。可是就在这之前一个礼拜,电视上还用那种很慢很庄严的速度念着他们的名字,结果突然就变成这样,我当时都傻了。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奇怪,所以我长大以后变成自由主义者,甚至快变成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就是因为目睹这些事后我觉得好荒谬,看不明白。
张春桥当时在那儿坐着,这时候来了一个跟我们家有很大关系的人上去做证,叫蒯大富,因为他当时在清华武斗的时候是红卫兵井冈山派的头。我父亲、母亲都是比较保守的414派,蒯大富那一派很激进,蒯大富本人也是个极为广场性格那么一人,他上去了后就连说带比画,特别激昂,然后说:“1967年某月某日,突然来了一辆黑色的汽车,来到了清华园接我,汽车去了哪里呢?汽车开进了中南海,我刚下车,就看到一个人从对面桥那边向我走来,那个是谁呢?就是他——张春桥!”然后就瞪着眼睛指着张春桥,我当时都看傻了,我们家人就在那儿乐,说蒯大富一贯就这样,那时候红卫兵的头儿都这样,今天也有一个词给他们,叫愤青。后来蒯大富自己也被判了,好像被判了几年,现在已经出来了,后来自己下海经商去了。
当时蒯大富就是那么指着张春桥,但张春桥根本就没抬眼看他。那个场面非常有意思,后来看电影、做导演,其实对人的理解慢慢才会真的清晰起来,我长大了才理解为什么张春桥是那样的,江青为什么会那样,王洪文为什么那样。王洪文特别老实,后来王洪文跟林彪集团的吴法宪关一块儿,大概是一个套间的两个屋子,他们俩共用一个公共卫生间,王洪文每天帮吴法宪洗衣服。按说在被抓起来之前,王洪文地位远高于吴法宪,吴法宪只是空军一中将,王洪文是副主席,快成党的第三把手了。但是人性很有意思,当你身居高位的时候一个样子,当大家都成了阶下囚的时候本性就都出来了。吴法宪毕竟是从红军时期就开始一直领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虽然大家都是阶下囚,但是吴法宪往那儿一坐依然是老将那种风范。王洪文是复员军人纺织厂保卫干部出身,只是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成为造反派的典型,突然间从一个工人给拔到了国家的高层领导人,以至于有他很多接见外宾的笑话。换句话说,时代造就人,时代也毁人,如果没有那个时代,王洪文其实就是一个老实工人,所以他一到监狱里,就恢复了老实工人的样子,就每天帮着吴法宪老将洗衣服,在生活中照顾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看到还是很温暖的,当然,他们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
那次审判也是拨乱反正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是中国从此昂首挺胸走向改革开放重要的里程碑,所以那是一次历史性的大转折,年轻人如果不了解的话,可以去看看当时的资料。那个时候我就陪着家里人看电视看着这些,今天回想起来,原来那就是在目击历史。
<h3>| 罗伯特·彭斯出生 |</h3>
1759年,罗伯特·彭斯出生。这个人是干吗的呢?就是写了一首歌,叫《友谊地久天长》,全世界人民都会唱。他唯一倒霉的地方就是没赶上版税制度,如果那时就有版税制度,这个人简直快成世界首富了,因为这首歌在全世界到处被唱,现在全世界版税最高收入的是写《生日快乐》的那个人,他的孙子每天没事干雇着一堆律师在全世界收钱,每年收无数钱。
这首歌《友谊地久天长》在西方传唱的频率,完全不低于《生日快乐》,因为西方的任何一个聚会,都会唱这歌。我从小就会唱,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它有很多古英文在里面,名字Auld Lang Syne(《友谊地久天长》)也是一句古英文。
苏格兰的音乐尤其是这种古民谣都无比好听,它随着《魂断蓝桥》最后风靡世界,那时候全世界都熟悉这首苏格兰民歌。全中国人民熟悉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首《送别》,也是苏格兰民歌的旋律,是由我们民国大才子李叔同——后来叫弘一法师,由他填的词。还有就是在另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叫《毕业生》里面,保罗·西蒙翻唱出来的叫Scarborough Fair(《斯卡布罗集市》),也是我最热爱的,也是全世界最熟悉的苏格兰民歌。以至于我在国外每次看到路边有临时搭起来的白色帐篷都非常惆怅,我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善感多愁的。
甚至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其实照着各种歌词里面的地名去一一寻找。我小时候或者我长大以后听过的每首歌里面的地名,我几乎都去过,包括我六七岁的时候学黑管吹的第一首曲子叫《重归苏莲托》,里面提到的是意大利一个特小的小镇,在南部,我都找到过。但是始终没找到Scarborough,因为它是很久远的苏格兰民歌。如果哪个人有心在海边盖一个市场的话,一定要把它的名字叫作“Scarborough Fair”。
我最爱这首歌最后一句:“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她曾是我的真爱),每一个人长大的时候对爱情的那种憧憬,就是我们长大的时候最迷惑的一件事。年轻的时候每当唱起这首歌,心里充满了向往。我上大学在清华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三个同学一起唱了这首歌,他们唱,我和音和配乐,还得了个第一名,当时奖品是一本《雪莱诗集》,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美好年代,得了第一名会发《雪莱诗集》。
我去年回到母校去看歌手大奖赛,得第一名发手机,而且还要念出手机的名字,因为是赞助商。很遗憾那个单纯的时代过去了,但是所有这些美好的旋律,包括这位大师写的《友谊地久天长》,一直陪伴着人们。音乐是人们最好的而且最不过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