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5 秋天(2 / 2)

我的朋友伊莎贝尔从伦敦赶来,直到最后一分钟时才确定自己可以赶到。我给了她附近的一家提供住宿与早餐的民宿名称,只有那一家还有空房间了。如果你开车路过,不慢下来仔细看的话,会觉得这里还很豪华。一位非常友好但不大靠谱的女士拥有并经营着这个地方。伊莎贝尔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女士忘记了她要待在这里。伊莎贝尔是唯一的客人,她住的房间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结满了蜘蛛网,充满了雪茄的气味。伊莎贝尔说,这位女士有种郝薇香小姐(3)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天晚上这种感觉变得更加糟糕,她正在洗澡,那位女士显然昏头昏脑的,来到蒸汽弥漫的浴室中寻找她的母亲,然后坐下来使用马桶。伊莎贝尔喜欢冒险,喜欢跌宕起伏的故事,但就算是对于她,这样的事情也很难承受。所以,我们把她安置在我父母在湖边租的小屋的隔壁房间。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我们还在将我们最后拆除的建筑的瓦砾拉走,将木材碎片烧掉,用磁铁找钉子。马克的父亲将最后的塑板钉在了新建的阁楼楼梯上。农舍里人来人往,满地泥泞。还有蔬菜需要收获、清洗、剁碎,牛肉和猪肉的侧肉需要烧烤,桌子——有的是租来的,有的是从教堂借来的——还需要摆放装饰。我的母亲快速行动着,嘴紧闭成一条细细的直线,这是担忧的表情。如果给她的头上配一个漫画对白,那一定是“以后请别再给我丢脸了”。

排练晚宴的那天晚上,我的嗓子开始灼热,我觉得发烧了。我们选择了十月上旬仍然开业的唯一餐馆,那里的主厨,我们的朋友安迪,使用我们的食材为三十人做晚餐:烤童子鸡、红马铃薯,炖秋天的青菜。酒过三巡,我疼痛的嗓子有所缓解。每个人都对我们的食物赞不绝口。在旁边的房间里,我可以听到我的朋友从纽约到来了。我向外窥视,看到三个前男友一起坐在酒吧里点酒喝。我的母亲敬了一杯酒,祝酒词的结尾是“如果这能让我的女儿快乐,那就这样吧”。我仍然发烧,有些眩晕,于是尽早溜出去了,在旅馆狭小闷热的房间独自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不完全确定自己想要将这件事进行到底。如果我母亲的表情说明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该怎么办呢?我是签下了一个什么合约呢?贫穷、繁重的工作,还有一个男人?尽管他有很多优点,但正常人还是觉得他难以相处。客观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赌注。还有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提起。婚姻让你放弃很大一部分以前的你,这种放弃一定会令人伤悲。对于某件事、某个人的选择,就意味着要放弃其他很多东西,而这是一种很沉重的告别。

我们婚礼的那天早晨,天气阴沉湿冷,大雨即将来临。妮娜和大卫开车到南边去取我们将提供给宾客的馅饼,它们取代了蛋糕。那个星期早些时候,我们将猪板油和一大堆南瓜送到南边,猪板油做皮,南瓜做馅。那个烘焙师傅还担任舞会的小提琴手,他完全忘记了这笔订单,一个馅饼也没有做。妮娜到达商店的时候,烘焙师傅甚至不在。这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但在北郡文化中经常发生,就好像在墨西哥遇到常年性的迟到,在孟买会经常看到牛车与汽车相撞的交通事件,都是可以预期、可以接受的。但是妮娜为我急得快发疯了,跟大卫开着他们租来的车,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这一片奔忙,买光了每一个偏远的餐馆、货车商店、路边摊的馅饼。

我现在回头想想,可以看到我们婚礼的那天就像我们的婚姻和农场一样,既精致又凌乱,既庄严又奔放。但是在那个时候,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就知道,爱的核心并不只是我和马克之间小小的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更大的爱,一种更广阔的善良。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被捧在手里的感觉,那是我的朋友、家庭、社区,以及让我们的土地丰收的神秘力量。这是一种坠落后被温柔接住的感觉。

每当人们到达的时候,就投入到工作中,剪花、切菜、照看烧烤的牛侧肉,还有摆满猪肉的热熏烤器。在阁楼上,我父母的好朋友将干草捆摆放成装饰,搭建小提琴手的背景,摆放出一条临时过道,用花朵进行点缀。他们在粗糙的房梁上挂满白色的小灯。有人到田里去,剪下十棵怒放的向日葵。马克的姐姐摆弄花很有一套,她将一束束向日葵系在阁楼的柱子上。在所有的桌子上,她都摆放了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矢车菊、百日菊和蓝紫色的勿忘我。这个宽敞而布满灰尘的地方,现在看上去宏伟壮观,就像乡村大教堂一般。干净的稻草和马儿好闻的味道从下面飘上来,伴随着他们轻柔嘶叫的声音和沉重的马蹄声。

结婚典礼之前的一个小时,我独自在床上躺着,穿着结婚礼服,一块冰冷的毛巾放在我发烧的额头上。我的朋友妮娜、希尼、伊莎贝尔和布莱恩在我的门前出现,拿着一瓶冰镇波兰伏特加。小提琴手没有按时出现,所以我强迫布莱恩这位法文教授,我认识的唱歌最好听的人,在典礼结束的时候清唱一曲《天赐恩宠》。我们都一饮而尽,致友情,致勇气。

为了躲雨,我和马克在谷仓里举行了结婚典礼。中午刚过,昏暗的光线透过灰尘照了进来。我的姐姐将一束红色百日菊塞到我手里,有人带来了一条狗,是大而松软的拉布拉多犬,在宾客的人潮中游荡。我们互相许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不会分开,然后将缅甸金戒指戴到了彼此的手上。牧师宣布我们结为夫妇。马克将我抱起来亲吻,阁楼里响起掌声和笑声。布莱恩唱着《天赐恩宠》,我们走回那群朋友当中,这时我们的身份是丈夫和妻子。

在婚礼的照片中,我的皮肤呈典型的农人晒黑的肤色,脸、脖子和前臂是深色的,新长出肌肉的肩膀和低胸部位是白色的。这就糟蹋了我从纽约买回来炫耀的结婚礼服的效果。我姐姐帮我在朵纱挑的,手工缝制,绵绸质地的轻纱,最浅的薰衣草色。我穿着我祖母(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丝质婚鞋。我疯狂地笑着,拿着一玻璃罐苹果酒。我在最后关头紧急编上的两条辫子,本来想要造成讽刺的效果,现在也松开了,散成一绺一绺的。马克看起来还像平常一样,就是看起来干净了些,穿着新的白色衬衣和灰色裤子,蓝色毛衣系在脖子上。他的笑容很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他站在我的旁边,胳膊搂着我的腰。他比我高出太多了,我们看起来就像不同的物种。

我们召集客人帮我们照看吧台,帮忙倒啤酒、苹果酒和白酒。马克的父亲做了一道鸡肝酱,给纽约来的客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母亲将熟透的番茄片摆在了罗勒和我们的农庄奶酪之间。大浅盘中堆满了切片的烤牛肉和烤猪肉,成条的新鲜面包和我们的黄油。一个盘子中装满了烧烤的块根蔬菜,还有青菜和芝麻菜沙拉。所有的食物都是我们种植或者饲养的。妮娜买回来的馅饼摆满了一张桌子,蔚为壮观,有奶油、水果、酥皮等各种口味。我的嗓子有灼烧的感觉,我仍然在发烧,而且喝了太多酒,所以对之后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我只记得雨停了,马克将拖拉机套上马车,将宾客带到田地里,参观我们的作物,还有牧场上新生的小猪,鼓励每个人都采摘些蔬菜和花朵回家。我记得双方的小朋友——有些穿着罩衣,有些穿着连衣裙——在鸡笼里跑进跑出,拿着装满鸡蛋的篮子,捉住谷仓里的小猫,强行爱抚。老鼠在谷仓前的猪圈中进行着最后的抵抗,每次有人从门缝往里看,老鼠就会四下逃散,引起人们的尖叫。我记得小提琴手终于来了,该到我们第一场舞的时候四下寻找马克,但是并没有找到他,因为他正穿着好衣服,在楼下给母牛挤奶。

宾客和家人渐渐地离开了,我们终于瘫倒在床上。我们的朋友用彩色纸带装饰了我们的床,还有一些有性暗示的东西。婚礼后的第二天,天气预报发出霜冻的警报,所以在我招待宾客吃告别早餐时,马克集结了一些人去收获南瓜。他们形成了一个编组,将南瓜从一个人抛到另一个人手上,从地里运到马车上。马克被一个南瓜砸中了额头,留下了几道伤痕,所以我们婚礼后的第一个星期,马克看上去有些像杀人魔王查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令人十分不安。那天晚上霜冻如期而至,第二天向日葵、番茄、胡椒、罗勒,还有其他娇嫩的植物都冻死了。而我却有一种解脱感,不用再采摘番茄和豆子了。然后马克病倒了,发烧、嗓子灼痛,我的病也还没好,几天里我们基本没怎么动弹,只是拖着身躯起来干些杂活儿,并给瑞伊那深不见底的乳房挤奶。

我们的婚姻本来可能像明星那样短暂。客人都走了,礼物都被拆封和欣赏完毕,发烧也好了。我什么都没有剩下。我感到非常空虚,而且我很冷。我们还没有安装壁炉,暖气锅炉也不能用了。我以前工作过的旅行指南出版社打电话来,向我提供一份临时工作,是在毛伊岛(4),我接受了这份差事。我用冰冷的手指拨打电话,预定住处和汽车。我们结婚只有一个月,而现在我要离开两个月。我将农场的所有重量都留给马克一个人来承担,我知道这份重量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难以承受。我安慰自己这对他来说也不会很糟糕,霜冻已经来了,而且这份差事赚来的钱足够弥补他可能经受的艰难困苦。马克开玩笑说,我是去夏威夷度单人蜜月了,但是这个笑话很空洞。我想我们都清楚,有可能我真的不会回来了。我想象着我的朋友会叹口气,说这确实是我的风格,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的父母会翻个白眼,原谅我让他们经历了这样一场闹剧,然后讨论该怎么处置结婚礼物。

我对旅行的依恋,核心在于我相信真的存在一种东西,叫作逃离。只需薄薄的一张机票,你就可以改变一切。上一次我来到毛伊岛机场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当我走向行李时,我想我能不能在拿着夏威夷花环接机的人群当中,找到年轻自由的自己在等待着我,抑或是我与一个农夫和一座农场的婚姻,已经将原来的自己扼杀。我想我会找到答案的。旅行能让你将事情看得更加透彻。清除所有分散注意力的背景,你会发现自己正在凝视着冰冷的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像毛伊岛这样离北郡如此遥远。十一月的北郡在寒冷中苦苦挣扎,而毛伊岛温暖如春,微风拂面,水果低垂在树上。在普卡拉尼(Pukalani)一个普通的地区,我在一个普通人家里租了一个一楼的小公寓,就在路的尽头。公寓里家具齐全,还有烤面包机。所以,当我将衣服悬挂在衣柜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我想,逃离是多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

我着手开始工作,包括探察充满岛屿风情的旅馆房间,品尝当地美食,想出新的表达方式来描述白色的沙滩。这很孤独。夏威夷式的派对上挤满了新婚夫妇,脸色绯红,随着夏威夷吉他伤感的声音一起摇摆。在我看来他们很虚假,穿着鲜艳的衣服,就像电影场景中的临时演员。巡游餐厅时,我坐在酒吧间写东西,几个单身男人瞥见我一个人,想走过来,但看到我手上崭新戒指的光芒,又转身离去了。我最终还是切割了戒指,调整了大小。毛伊岛与我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多出了很多人,堵车时间变长,没有足够的停车位,但是海洋没有变化。我在日落时分沿着布德文海滩(Baldwin Beach)散步。我租来了一个冲浪长板,系在车顶,这样就可以时刻准备好鼓起勇气,向在不远处上下浮动、等候下一个海浪来临的人群划去。

一时间,我忽然愣神了,几乎是僵住了。但是,当我从那种状态中缓过来一些的时候,我发现我最先想念的不是马克,不是牲畜,而是泥土和农活儿。我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得到滋养,就好像我越来越轻,就好像我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一样。

在嬉皮冲浪小镇帕伊亚(Paia)漫步,我走进了一家健康食品商店,在后面找到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当地种植的新鲜青菜和一小堆水果。上面有一张手写的标牌,有农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把它抄下来带回公寓,然后拨打电话,根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那个农夫接起了电话,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一点也不是我的风格。我向他讲述我们的农场、我们的作物,还有我们的役马。我向他打听他的土地、种植季节,哪些作物长得好,哪些长得不好。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忙,而我还一直打扰着他。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的流浪者,在激动地跟自己遇见的同胞说话。就在我们挂电话之前,他说他正处于困境之中。他的妻子离开了他,而那一年他们刚刚才一起开始CSA模式。他需要向会员提供食物,突然需要自己独自承担,每天被工作淹没。我能不能过去帮助他收获呢?他说,他无法给我工资,但可以送些食物让我带回家。你可以从中看到他的境遇和马克的相似之处,可能觉得很可笑,也可能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他给的地址前面停下车来。雾气从地面升起,一时间我以为来错了地方。这里在我看来更像是花园而不是农场。这是开发出来的一小块地,周围环绕着人家。几英尺开外的地方,一个邻居走向自己的越野旅行车,穿着工作制服,标志着他是一个警卫或者警察。这里有一个鸡舍,里面有白色来亨鸡和斑纹芦花鸡,一个柑橘树丛,还有用旋耕机耕过的四分之一英亩黏土地。这里有一个番石榴树篱,还有几棵装饰性的棕榈树。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农夫带我快速参观了四块种植蔬菜的迷你农田。我可以看出来,他要处理的问题跟我们的很不一样。短暂的生长季节中杂草疯长,我们面临着巨大压力,而他没有这样的问题。但是他面临的是不断增加的害虫、菌类和各种各样的腐烂,在季末没有冰冻期可以清理这一切。这里实际上没有季节之分,只有湿润一点和干燥一点的区别。他的目标也与我们不同。我们想种多少地就可以种多少地,通过多种一些作物,给一切留出更多的空间,来避免灾难和错误带来的损失。我们有役马充当拉力,让我们可以在长长的垄条、广阔的土地上耕种。他在这个地价昂贵的小岛上只有这么一小片有限的土地,必须从每一寸土地中争取最大的价值。他将防抽薹的莴苣种在密集的小块土地上而不是垄沟里,每隔一个星期连续播种。所有的杂草都由他徒手去除,将身体探进菜地。我如饥似渴地拔出一棵芝麻菜,一小枝辣黄芥末。他递给我从一棵树上摘下来的橘子,我将指甲伸进外皮,品尝麻刺的味道。尽管我们两个的农场有所不同,但这不过是同样的奇迹装在不同的包裹里。我内心的一个角落在悄悄地说,如果你不回去,你也可以做这样的事,简单,小规模,找到一块地,种一些食物。

但这个农夫看起来像是有过好日子。他的短裤吊在身上,好像最近瘦了很多。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困扰的表情,咬紧牙关,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说那天上午会有十个会员过来取蔬菜,所以我们最好趁着太阳没那么灼热的时候抓紧干活儿。他拿出来带着冰块的冷却器来给收获的作物降温,还有两个小篮子。他指给我抱子甘蓝在什么地方,告诉我他需要多少。我挎着一个篮子和一把收割刀,开始干活儿。

马克曾经训练过我如何像疯子一样干活儿。在我们的农场上,收割不是一种冥想,而是一种竞赛。我们赶尽杀绝。在马克骑自行车环游全国的时候,曾经在新墨西哥州和一群拉丁裔员工一起干活儿,收获辣椒,从此塑造了基本的工作风格。他们的速度让他十分着迷,而他仔细观察,看看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他发现他们两只手共同上阵,没有对左手或右手的偏好;总是往前看一步,这样甚至在抓着辣椒的手还没落下的时候,就知道下一步该抓哪一个了。他们干活儿的时候还经常唱歌,来自他们祖国的活泼、伟大的民歌。所以,马克也变得非常灵巧,学会双手并用,向前看,在田地里唱些活泼的歌。他是我见过的劳动最快的人。他的手眼协调能力非常强,实在不可思议,双手的可及范围非同一般,而且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当他在垄条中飞一般地前行时,就像动画的现场版一样,胳膊和作物、肤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模糊不清。多年来他从其他的师傅那里学到了许多提高速度和效率的方法,全都传授给我了。经过一年时间的晨间收获,我可以弯腰沿着垄条蹲着走,挥舞着锋利的刀子,闪闪发光。一抱一抱的青菜扔进篓子,豆子飞落如雨。

所以,在夏威夷的那天早上,我开始用我唯一知道的方式收割抱子甘蓝。不像马克的速度那么快,但也相当不俗。我的新朋友,这位岛上农夫,已经开始收获另外一种作物了,但是当他看到我时,被我的速度吓了一跳。他挥舞着手臂,叫我停下来,仿佛在足球比赛中宣布犯规一样。这让他心烦意乱,他不得不停下来,回到屋子里抽会儿烟。回来的时候他平静下来了,给我演示他希望怎么来收割。他收获的方式不是死亡竞赛,而是温柔采摘。他会对着叶子思考一会儿,然后几乎是极不情愿地剪下来,然后让它飘进篮子。看见他这样收获让我很难受,为收获十人份的蔬菜就要花掉整个上午的时间。

看着那个家伙的抱子甘蓝飘落进篮子,那一刻,在我的心目中,我才真正步入了婚姻。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逃离这一说,只是用一些困难交换另一些困难。我想要逃离的,不是马克,不是农场,也不是婚姻,而是不完美的自我。可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她都会紧紧跟随,直到永远。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回到家后,我将深深地扎根在这片土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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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根据上下文来看,应该不止一个罐子。

(2) 蒲式耳(bushel),1蒲式耳大约相当于8加仑。

(3) Miss Havisham,狄更斯小说《远大前程》中一个古怪的老处女,终日生活在凄凉的老宅中。

(4) Maui,夏威夷群岛第二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