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再滑呀。”神农氏也喊。

“滑,滑——”燧人氏挥舞着木棒子大叫。

小伙子滑得更起劲了,他忘记了疲劳,老人们忘记了饥饿和烦闷。从此小伙子被称为“滑氏”,不叫“吃吧”,也不再叫“来呀”和“没用”了。

滑氏聪明灵巧。但体质不佳,和猛兽拼搏是不行的,打猎派不上用场。他自尊心很强,不愿老和妇女儿童们在一起干轻活,等人们打猎归来休息时,就作滑倒表演使他们开心解乏。缝补氏特为他找一块鹿皮裁整齐绑在树枝上,请仓颉用炭在上面写“滑记”二字当幌子,走到哪里表演,就把幌子竖在一边。每逢猎归,孩子们就吵嚷着:

“看滑记去喽!”

时间一长,人都顺口喊他“滑记”,也叫“滑稽”,不喊那不大响亮的名字“滑氏”了。

滑稽无形中成了专业演员。那时不叫“演员”,而称“优”,所以滑稽也称为“优滑”。他开始只是滑跟头,后来渐渐学猪叫,学鸟飞,扮鬼脸,说些逗笑的话……,技艺也越来越精炼,男女老少没有不爱看的。他妈妈的妹妹的儿子——那时不知道叫什么亲戚,现在知道了,叫“表弟”,这位表弟学他,号称“小优滑”。可惜他的技艺实在差,就会说些象“我爸爸比我大”吃饱就不饿啦”之类的话来逗人笑,别人摔伤了脚,拄着双拐走路,他说:“这倒不错,两只脚变成三只啦,哈哈!”他的表演越来越不受欢迎,看他滑头滑脑不象优滑,人就喊他“油滑”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人们吃的有烧炒炖炸,穿的有毛棉丝麻,有人能写会画,说话也都文雅。滑稽后代的表演,观众就觉得不够味了,掌声不象早先那么热烈了。这时出现一位聪明的优人。人们看了他的表演,不但发笑,笑过之后还能让人想一想,越想越有意思。这个人平时不多说话,沉默寡言,可话说出来挺有意思。他爱看书,人就笑他,问:“看书管啥用啊!”他说:“看了长见识,省得去问别人看书管啥用啦。”教书先生在河边捕到一条鱼,把它夹在书册里带回家去,一不小心,鱼溜了出来,跳进河里了。先生正在懊恼,他说:“把鱼夹在书册里,它以为你要它念书,还不吓跑啦!”逗得人哈哈大笑,教书先生也笑了。人们看他的表演和优滑不同,平时又沉默,就不叫他优滑,改叫“优默”——写出来渐渐写成“幽默”了。

幽默有个同胞兄弟,说话也和哥哥那样有趣。他比哥哥脾气大些,看到什么他认为不好的人和事,就要批评,要指责。他的话是绕弯子说的,用的是从哥哥那里学来的说法,叫人听了哭笑不得。有个财主很看不起穷人,对他们说话很不客气,有时还连骂带损的。他和几个穷朋友走过财主家门口,那家的狗冲他们吠叫,他说:“这狗没出息,以为自己也是财主,对穷人不客气!”有一次演戏,他扮演一个放高利贷的人。扮演他老婆的角色跑来说该给儿子买双鞋了。”他说:“不用买!把我那双旧鞋借给人穿两天,还鞋的时候,要他带一双小鞋当利息就行啦。”

因为他说的话里常带刺,像马蜂似的,不惹它还好,惹了就刺你,所以人都叫他“蜂刺”,后来写成“讽刺”了。

滑稽、幽默和讽刺,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读书人语

用并不认真的文体极其认真地探讨一个关于不认真的主题——滑稽、幽默和讽刺,所有的文论家似乎都应该嫉妒这位漫画大师的巧智和诙谐。司马迁曾经庄严地写作“滑稽列传”,想必方成先生也在轻松地写出一篇“滑稽神话”?他的“说文”半真半假,他的姿势却优雅敏捷。“滑稽家族”各个成员的个性特征被夸张地呈现出来,读者并不需要多么仔细、费力的思辩,就能够体认出各个相仿而又相异的面孔来:他只是听了一个故事。虽然这是个有学问的故事,但是方老先生一开始就招供:“不写吧,显得自己没学问;写吧,学问实在也没有了”,话语解析了话语,就像一只在阳光下咬自己尾巴的猫,一转身看见了镜子里的另一只猫。用眼下流行的“话语”谈,这是一篇精巧玲珑的解构主义“后现代话语”。 【简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