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也就忽略了说这话的人到底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还是纯粹依随言说进程而兴起的问答。
“太痛苦了。”
“所以,她就是你在水一方的‘伊人’。”
他没有否认。她心里分成两派,一派咬定他还念念不忘旧情,“心字已成灰”,就要把这个人推开,另一派暗暗叫急:你为什么不否认。
就在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当口,一句男性袍泽式的话替他稳住局面,他自顾自笑着说:
“太奇怪了,怎么会无拘无束对你说这些,好像不管对你说什么你都能懂,你可以当我的心理医师。”
她的醋意原本可装半坛,及时倒掉一些。
天涯何处无芳草,唯知音难寻。这话能沁入她的心,原先那枯藤老树昏鸦般的萧索心情,生出几片嫩叶。他谈及即将面临的兵役,提到学长们服役的外岛经验十分吓人,忧心忡忡,想到前途茫茫,又更加忧愁起来。
“庸人自扰而已,不用想太多,现在无所得,以后也无所谓失吧!”
“是啊,不用想太多,时间过得很快,数馒头一下子就退伍了。”她不着边际地说。
“希望有一天我退伍回来,不管在车站还是码头,”他的情绪往下沉落,声音低得好像自言自语:“那个人就在人群中。”
她没搭腔。心思漫游:“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却又在没来由涌出的醋意里,推测他想在人群中看到的人是谁。
她想:如果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来,正好吹落树叶,树叶正好打中你的头,你开口邀我去你家,也许我会命令脑子停止设想,放下要命的尊严,鼓起勇气说:“等着,你会在人群中看到我。”
他没开口。
她也没开口。
终究,欠一阵无所事事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