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这鲁石匠既然叫人做了自家的女婿,却没真把人当女婿来看待,倒像是做一条狗一样,不是打就是骂。
反正去山里捡山货那几天,他是亲眼所见的,什么都要怪罪到人家头上去,他那时候想,难怪那温书生看着如此沉默寡言又阴郁。
这连天总是叫人指着鼻子骂,谁会笑得出来?
鲁石匠听罢,却是不理会,“我不管,顾家今儿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你女婿难道不是你打骂跑的么?”顾三草却听不得有人怀疑自己的儿子,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出来,挡在自己儿子媳妇的面前。
苏玉春是真不知道温书生会走,更是走得这样决绝,连儿子都带走了,分明就是不想与这鲁家再有何牵连。
他扶住了母亲,正要说什么,这时候只听得何穗穗说:“早前你媳妇偶尔给你女儿一两个铜板,她都要拿给温书生去存着,人整日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自己不长心呢!没准那时候他都起了要走的心思,现在反而来管这无关紧要的人。”
她这话一说,大伙儿自是想起来了。
那鲁桂花是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货色,又或许年纪不大,反正什么事儿都喜欢往外说,早前那芈婆子还没生产之事,大着肚子无聊,就喜欢逗她。
她又不经逗,叫人一问,什么都往外说。
桂花娘见此,越听越是觉得没脸继续在待下去,不然家里那点破事,怕是被窝里的,都要叫大家七言八语地给翻出来,只气得拉着鲁石匠往回走:“你别犯浑了,关人家什么事情?是你自己嘴贱手贱,好好叫两个小的过日子就是了,你非要说人家的不是,他又是个读书人,那面上不与你难堪,心里只怕早就起了要走的心。”
然后又有方几田这个村长跟着帮忙,好歹将泄了气的鲁石匠给拉回家去了。
只是鲁石匠到底没法把这事儿就此抹平,好好的外孙子没了就算了,这一年到头,忙下来大半的银钱都没了。
虽说家里暂时就他们一家三口,没缺吃少穿了,可是这个体面年是过不得了。
于是又嚎嚎大哭一回。
那何望祖路过他家屋后,听到了回来拿做玩笑乐子说,“可见老人诚不欺我,都说那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自己骂人又打人,人家要是继续留下来,才是脑子有病呢!现在我看他,都是活该遭报应呢!”
苏玉春兄弟与何荆元正合力将磨盘摆好,顾小碗端着泡好的糯米在一旁等着用,听到他这话,扭头朝他看过来,“你还知道这个道理,以后那嘴巴还不甜几分,这家里就你一个人嘴巴最不讨喜。”
何望祖嘿嘿一笑,“这怎么能一样呢?我是说实话,我又不无缘无故骂人。”一面接了顾小碗手中盛着糯米的筲箕,“小姨我来,你屋子里烤火去,女儿家要多几分娇弱,别在外头吹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