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路西法在场，他一定会嘲笑她的所作所为是徒劳的。可即使他不在场，莉莉安心底也有两个声音在讥嘲她，一个属于德卡拉，一个则是尼尔盖。这两个都是被她吞噬的手下败将，她亲手击败了他们，并一点点将其吞噬，他们理应已经被她的胃酸溶解，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可现在，他们却在她的耳畔大肆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可是魔王路西法。你无法违抗他，也无法违抗契约的力量。你做的一切都是螳臂挡车，毫无意义。】

……真的是这样吗？

莉莉安的拳头击打在坚硬的石头上，石面光洁如新。自从身体缩小后，力量似乎也被削弱了。她的身体再次被撞倒，被碾压。

“咕噜噜——”

石头滚远了。在抵达山脚的时候停止，然后消失。

莉莉安脸朝下躺在地上，等待脊柱重新生长愈合。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眼珠向下转动，透过钢笔山镜子般的地面，和自己对视着。

她这一生，有过哪怕一刻真正的自由吗？

无论作为伊丽莎白还是莉莉安，她好像总是处在被凝视，被寄托的那一方。

神和魔王将她视为游戏必不可少的棋子，路德维希将她看作维系奥匈帝国统治的武器，考夫曼女士恐惧她，认为她是给自己带去不幸的恶魔之子，也正因如此，奥古斯丁教堂的修女和神父更觉得她该死，布鲁克林的记录者把她当作烂摊子一样得收拾，在一切进行到无法挽回的时候，艾莫琳又把她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样狠狠抓住，导致她短暂的前半生都活在乌鸦的阴影中。

唯一明媚的时光是进入大学后，可那些在威尔斯利学院的日子比起现实更像一场梦。她喜欢神经科学，那些不分昼夜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剥离神经，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日子是她最怀念的时光。她想念学院的湖泊和森林，秋天的时候，卡罗会和她在湖里划船和野餐，记忆中，两岸都是火红的树。

她是依靠着这些回忆才在无尽之井中熬过了十个月。可越到后来，她对于在学院的记忆就越模糊。

也对，她拢共没有在那待多久，因为她很快就死了。

而当她选择对卡罗说谎的时候，她们也不再是朋友。这段友谊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的心怀鬼胎和利益纠葛，导致之后回忆的人从中品尝到最多的也只有苦涩的严霜，正如冬日荒芜的魔法森林。

之后呢？

哦，之后，她忘记一切，跌进地狱。

吞噬了数不清的同类，挣扎着从火湖中爬出，勉强拥有了思维，也因此，恶魔莉莉安诞生了。

她顺利进入恶魔学院，成为最优秀的毕业生。她学到很多知识，理解世界运转的规律，懂得如何伪装合群，如何压抑自我，好能成为大人物们最顺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