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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个颈上有刺青的男人,给邻桌送去一瓶酒,被客人拉住胳膊,拍着他浑圆的肚皮挤眼坏笑,“老周,几个月了?”
被叫老周的男人混不介意,也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明天就是预产期,到时候生了都他娘的过来随礼啊!”
“哈哈哈……”
一室大笑,客人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有的嘴里叼根烟,上面烟灰不小心掉到手上,烫得龇牙咧嘴,慌忙用手指弹开。
还有人好奇地问:“老周,你他娘的好好一个汉子,咋窝在这儿开小酒馆,能挣几个钱?”
言下之意,他这形象跟小酒馆严重不符啊!也是,谁能想象到,一个浑身刺青的男人,会低头弯腰给客人们送酒端菜、插科打诨。
“这……说来话长,想当年,其实也就差不多七八年前,我也在水泥厂跟你们一样抗水泥挣钱,可咱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服管,成天的打架斗殴,没少给厂子惹事儿,后来被刘厂长辞了……”
“嗨,要不咋说,刘厂长心狠手辣呢,底下人稍有不顺他意,立马辞退,一点情面都不留,真跟个‘活阎王’一样!”
底下忙有人附和道,想来也是同刘致和不对付的。
谁料老周扭头冲那人一瞪眼,“你他娘的胡咧咧啥呢,刘厂长咋心狠手辣了?没给你他娘的发工资?你是不是成天光想着偷懒躲滑,不好好干活儿?!”
那人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好好的拍马屁咋拍到了马蹄子上,不过老周瞪眼发怒的模样着实吓人,他立即低头不敢吱声了。
老周愤愤地冲那人翻几个白眼,这才扭回头继续,“我他娘的刚说到哪儿了?哦,说到被辞了,”
说到这时,老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当初我跟刚才他的反应一模一样,也觉得刘致和心狠手辣,小人得志便猖狂,心里那个气啊,咋想着都得他几板砖报仇。然而仇还没报呢,祸倒先惹上身,我们老乡几个一起喝酒,喝醉了与邻桌起冲突,当时我脑子发热,操起板凳抡上去,不管不顾,差点把人打死……判了好几年……”
四周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老周顿一下,脸上现出痛苦神色,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首当初那段不堪的经历,“当初我也是义气之举,帮兄弟才惹下祸事,可谁知我的那帮老乡兄弟在我被抓坐牢后,竟没一个人来看我……可怜我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老母……这本来跟刘厂长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当时厂里已经将我开除,通知单都下来了,后来警察不知怎么找到刘厂长,他便以个人的名义为我担保,又赔偿对方一大笔钱,我才没判那么重。我一出狱,立刻跑回家看老娘,发现她还活着,后来才得知一直是刘厂长在暗中找人时常接济她,给点米面油啥的,我老娘才不至于饿死。”
顿了顿,他装做无意擦摸额头,拭去泛潮的眼角,“还有这家小酒馆,也是刘厂长帮忙转租下来,我才能开店做点小生意。”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众人,扬声道:“你们说说,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是心狠手辣呢?虽然他外表看着不近人情,可内里有侠义心肠……”
“那咋听说他以前上位挺不堪的,先是娶老厂长的独女,又跟老相好胡闹,结果害得人家一尸两命……”
有大胆的仗着酒醉,梗着脖子呛声,都是流汗挣饭吃的汉子,又不是软蛋孬种,也敢硬碰硬的。